《小心眼和小抠门》福林

5、回忆和分别

　　俞夏牧走后，顾杉也没了胃口，把自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懒得动弹。
　　夜色渐渐漫上，屋里的光线也变得暗淡，有如他的心情。顾杉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昨天那场小车祸，确实也因为他精神状态有些差。
　　毕竟接到半年未曾联系的父母的电话，却依旧是半点不温情，皆为言辞锋利的辱骂，任谁，情绪也好不起来。
　　------默默听了片刻，一个个难听的字眼让顾杉全无还口之力，只觉悲哀。耳中谩骂不止，顾杉却仿佛置若罔闻，渐渐放空了焦距，甚至有了落泪的冲动。他挂断通话，脚下忍不住急躁，一心想回去，至少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能自我放纵地发泄。
　　然后，便被俞夏牧撞到，也将他从情绪中撞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顾杉没准还得感谢俞夏牧。
　　而其实那一天，也正好是顾杉和…展若青相恋三周年的日子。
　　那一晚，本就受伤疼痛，看到手机自动弹出的备忘录，一下子情绪就有些崩溃，抓起手机扔向前方，手机受力碎开，可怜兮兮地摊成几块。顾杉仰头往床上倒，又不小心动到伤处，突然就无法抑制地啜泣出声。
　　既是身痛，也是心痛。
　　他的恋人不要他，他的父母也不要他，仿佛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他。那种孤助无援的感觉太深刻、也太压抑，眼泪一旦开闸，就仿佛停不下来……

　　半年前，顾杉临近毕业期，他是北方人，母亲自然关心他毕业后是继续留在南方还是回北方。
　　为了展若青，顾杉选择留在勉川这个南方小镇。父母虽然不甚欢喜，然而向来尊重他的决定，倒也未曾多加阻拦，只是满心欣慰自豪地远道而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
　　展若青是大他两届的师兄，原本两人是在校外租房。后来展若青毕业，他是本城人，便以父母之命为由搬了回家。只是周末他还是会去小住，房租水电等费用，也体贴着一起分担。
　　尽管理由看似合理，顾杉还是察觉了对方在他身边偶尔的失神和敷衍。他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展若青就开始厌倦。
　　父母到来得并不是时候。顾杉正为这段感情的不安因素烦闷，便只是告知了一声展若青这个周末没空，让他别过来。
　　原本二人计划出外的，展若青听到顾杉淡然一句爽约，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这边顾杉瞬间就起了火，回拨过去，冷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展若青的声音很疲惫：“没什么意思。你忙，我不过去就是。”
　　顾杉沉默片刻，才说：“你巴不得不见我吧？如果相看两厌，以后大可不用勉强过来。”
　　展若青觉得顾杉有点无理取闹了，他叹了口气，说：“小杉，别这么小心眼。我只是……”
　　话没说完，这回反倒是顾杉先挂了电话。顾杉深呼吸缓了好一会，觉得这段时间他们都太浮躁了，彼此都需要冷静考虑一下未来，便没有再联系。顾杉也接见了父母，暂住在一起几天。
　　没想到的是，这个周末过后他们两人的再次见面，结局竟是不欢而散，而且，散得那么彻底。
　　是展若青主动打了电话给顾杉，说有事告诉他，需要见面谈谈。顾杉说：“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顾杉忽略了父亲的冷哼和母亲的叹息，关了门便出去，直接去了和展若青约好的茶馆。
　　没想到对方已经先到了。
　　几天不见，不可否认顾杉确实想念恋人。何况现在他刚刚和父母冲突，而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他唯一的倚靠，本能期待得到慰藉。
　　展若青看起来心事重重，脸色也不好，见到顾杉到来才勉强微笑着相迎。表面上双方似乎都对前几天的小摩擦毫无芥蒂了。
　　顾杉向来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聊表下关心和思念之情后，很快就切入正题。他状似无意、实则掩不住沉重的语气说：“若青…我爸妈来了，我和他们…说了我们的事了…”
　　展若青闻言愣了愣，沉默了很久。是啊，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那间屋子明显掩不住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怎么可能瞒得了顾杉的父母。只是，现在他没办法陪顾杉去面对……
　　顾杉脸上的表情因对方的无言、也慢慢难看起来，他直视对方，等他开口。
　　展若青低下头，说得艰难：“小杉…我要出国了。”
　　“什么意思？”
　　“别跟父母犟了，服个软…认真找个女孩吧，我也……”
　　顾杉仍是这一个问题，声音却冷了几分：“什么意思？”
　　展若青本来就不是强势的人，被顾杉这么逼问，只会低着头缄默，他自知对不起他，有些话说不出，也不能说。
　　顾杉气极反笑。他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现在对方这一出“迷途少年搞基多年才惊觉自己原是异性恋”是演给谁看啊？
　　他闭了闭眼------将手里那杯热茶往展若青脸上一泼，起身将桌子一掀，也不顾茶馆里面纷纷侧目的眼神，指着对方说：“你他妈当初脱下裤子在我面前遛鸟晾菊花的时候怎么不说认真找个女孩？现在吃屎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嫌□□臭么？”这话虽然是在骂展若青，不过大概顾杉也没反应过来这句比喻伤敌一千也自损八百。
　　------顾杉睁开眼，结束冥想，冷静地喝了一口茶，冷淡地着说了这一句滚，然后冷漠地踢开椅子转身离开。
　　展若青垂首握拳，强忍下要追过去拉住对方的冲动。

　　顾杉刚进屋，顾爸爸劈头盖脸就吼：“你是去见那个…男人吗？还知道回来？不要脸的东西！”
　　顾杉正心烦意乱，一时冲动就脱口顶撞道：“以后不会见了，呵，也就你和他是个要脸的东西！”
　　“什么意思！”难怪是父子，脾气一上来就都词穷，只会这四个字了。
　　“没意思。全天下也就我不要脸而已。”
　　顾爸爸这暴脾气被顾杉的态度撩起火，随手抄了个玻璃杯就朝他砸过去，顾妈妈忙揽着顾爸爸的手臂小声哽咽地劝。
　　杯子失了准头，擦过顾杉耳边碎在身后的门上。
　　顾父顾母还没回神之际，顾杉一下子转身抓起一片玻璃，作势就要往脖子割：“要不要我学学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啊？”
　　这壮烈举动可把顾父顾母吓得一下子噤声。顾爸爸抬着手指着顾杉，抖着唇什么也说不出。顾妈妈更是只会一个劲地流泪。
　　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极端又小心眼，凡事认死理，不留后路。一旦决定了的，不是黑就是白，不是生，就是死。可是就算这样，要他们突然接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却是个…异类的事实，也绝不可能心平气和得起来。
　　分明是最亲密的家人，却面对面如此决绝对峙着。
　　大概顾杉当时还年轻，骨子里的叛逆细胞尚未褪尽，冲动起来不管不顾，非要逼得父母妥协不可。并不全是为了展若青，更是因为自己，不仅是逼迫父母，也更是逼迫自己，他发狠至此已是形似自虐。
　　没想到父母对此也毫不退让。尽管对峙的结果是父母败下阵，看似作了退步，其实却是最冷漠的回应------他们直接收拾了行李，连夜回了北方，没留给顾杉半句话，只有母亲未曾止过的泪水，像他紧握玻璃碎片而滴滴下溅的鲜血一样，痛得他都无力哭泣。
　　一痛，也痛至今日。

作者有话说

　　敢不敢给我个评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