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眼和小抠门》福林

3、老板和老鸨

　　顾杉的伤口是从大腿外侧延小腿处的一道口子，足有四五公分长，主要是伤在关节相接的膝盖处，碍于不能曲腿，才使得顾杉的行动不便，其实不算严重。不过也只能挺直着腿挪行，虽说还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俞夏牧便也只是帮着他做些家务之类的活儿。
　　“你冰箱就这些东西，我看着做了点。你放心吃吧，我可没动什么手脚啊。”午饭时间俞夏牧本想叫外卖的，但想到不太好开口问顾杉要钱，开了冰箱看了看，还是自觉下厨捯饬了几个菜，卫生又省钱。
　　顾杉迟疑地尝了一口蛋黄豆腐羹，觉得味道倒是出乎意料地不错，就没有出言挑剔。
　　俞夏牧见他似乎还算满意，就也坐下，端了饭碗开吃。
　　瞥了自来熟的俞夏牧一眼，顾杉本想开口表示面对他吃饭倒胃口时，俞夏牧却先自若地开口攀谈起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你哪的？”
　　顾杉皱眉说：“有必要告诉你吗？”
　　“问问嘛，哪里的？”俞夏牧咽下口中食物又问。仿佛有一种对方越不愿说，他越想问出答案来的执拗。
　　顾杉有些不欢喜了，任谁都不喜欢一个本就不喜欢的人不屈不挠窥探着自己的隐私信息。
　　看出顾杉不语的不悦，俞夏牧晃着筷子作无谓状：“ok，食不言嘛，不说就不说咯。”
　　俞夏牧心想这人太沉闷了，光长着一张纯良的脸，一点都不好接触。
　　正心里碎碎念着，嘴里砸吧吃着，门铃响了。顾杉静静抬头望向俞夏牧，俞夏牧认命起身去开门。
　　“俞抠门？我走错路了？”
　　“严老鸨？你来这干嘛？”
　　一开门，疑惑的问句异口同声。顾杉侧身望过去，见是严晟，倒是意外两人认识。
　　严晟越过俞夏牧看见顾杉，一把推开挡路的，几步就跨进屋，一边夸张嚷着：“哎哟我们的小美人鱼腿怎么了？你的每一步都如履刀尖吧？看得我好心疼啊…怎么了这是…”
　　顾杉看着眼前一脸悲痛的严晟，笑得有些无奈：“严大哥，你够了。”
　　俞夏牧也很意外看见他们俩人熟稔的样子，说：“那个…熟人啊？”
　　“哟，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撞到人，不是就我们小美人鱼吧？”严晟恍然大悟，转身对着俞夏牧鼻尖一指，继而开始诉控：“行啊你，把我们那的头牌给毁了，简直太造孽了！我们如花似玉的震馆之宝啊就这样砸在你这个邪恶的巫婆…”
　　“严老板，我就请几天病假而已，您不用亲自过来验查核实吧。”顾杉见严晟演得有点刹不住，好笑着出声制止，尽管知道他是因为关心而前来探望。
　　罪魁祸首俞夏牧听到严晟这一番言辞其实也很想翻白眼，不过大概也了解到他们的关系。
　　严晟经营着一家高级会所，集夜店、健身馆、桌游馆、游泳馆等娱乐于一体，俞夏牧猜想着顾杉估计就是游泳馆工作的。
　　“哪的话！因为听到你受伤我才心急如焚火烧火燎赶过来送上爱的问候，没想到你眼里是这么看我的！真是人心不古，这是对温情的践踏、是对人性的不尊！”严晟一手捂上胸肌，对着顾杉痛心疾首。
　　顾杉只好配合道：“是是是，小弟谢过严大哥特意前来关心，令小弟倍感前所未有的人性温暖。”
　　严晟总算满意，回身却又数落了一番俞夏牧。顾杉则淡淡看了俞夏牧一眼，也不出声辩驳，放任了严晟夸大的关于他的莫须有罪名的含血指控。
　　随后俩人便直接无视了他，愉悦地交谈起来。
　　俞夏牧看着顾杉对着严晟和煦的态度，反差着对着自己的颐指气使，哀哀叹气------是啊，我是罪人。
　　这下午，严晟就留下来陪同“照顾伤患”了，期间一个兴起就对着卖力赎罪的俞夏牧进行言辞挑剔以及人身攻击，而顾杉一律默许。这让俞夏牧感受到这世界对犯错者满满的恶意，他深深地懊悔并忏悔着：“我是罪人我不对，当牛做马无所谓。”
　　待到傍晚，俞夏牧耷拉着脑袋乖乖出去买菜，屋里就剩严晟和顾杉俩人。
　　严晟收敛了玩笑的态度，道：“你脸色不太好。”
　　顾杉觉出严晟意有所指，稍一愣，眼睛仍盯着电视节目，随即笑笑说：“是啊，我这不出车祸呢么。”
　　“你手机呢？打不通。”严晟突然又转了话题。
　　“不小心摔坏了。”
　　显然这不是严晟想要的答案，他直视着顾杉，话中带着不明的严肃，更像是逼问。“因为展若青？”
　　顾杉沉默。气氛僵冷。
　　他们二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俩天，严晟对顾杉的了解也并非一星半点，他知道顾杉，也知道没有人能比展若青更能影响顾杉的情绪。
　　大学时期他们就常混在一块。严晟和展若青同专业，早是相识，都比顾杉大两届，而严晟和顾杉又同是学校游泳社的。
　　说起顾杉和展若青的初见，那还颇有点浪漫的狗血色彩------某日展若青去游泳社找严晟，经过泳池时不慎滑倒摔入水池，于是顾杉便救起了旱鸭子展若青。当展若青睁开眼，就看见一双撒着碎星子一样的瞳仁近距离直愣愣地逼视着自己，用着略显生硬的普通话道“你没事吧？”，一瞬间被戳中心门。
　　此后三人就常结伴出现。同时，顾杉小美人鱼的名号也是这么来的。
　　展若青打着报恩的旗号大喇喇地对顾杉嘘寒问暖关照入微。当顾杉意识到对方的行为为追求的时候，玩笑的发问却得到认真的肯定。顾杉也困扰过，可最终，展若青的锲而不舍还是化解了他的纠结。
　　大电灯泡严晟的大学生活里，很大一部分都在锃亮地照耀着展顾二人童话般的校园恋情，见证着展若青用爱将自己变成小美人鱼的水。正因为如此，所以严晟很明白展若青之于顾杉的影响力。
　　而在刚刚俞夏牧低微的辩解词中，他猜出顾杉当时的状态并不好，心不在焉，按他夸张的解读都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了…
　　顾杉侧过头，却难掩倦意，明显不愿意多谈。
　　严晟正要再追问，出外买菜的俞夏牧边说话边走进了门：“我说顾先生啊，您这附近那家超市可真够黑的，这一撮油菜儿都比我那地儿贵八毛，还不愿还价…那什么，这菜钱您给报销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