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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锦衣夜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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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休月从乱梦纷纭的午休中醒来,盯着帐顶出了会儿神,转眼便瞧见一个少年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显然是等候多时。见他从榻上坐起,七重纱帘外的少年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城主,乌里雅庄的东家,景桐求见。”
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景桐是谁,发现完全没印象后,丰休月冲苏幸摆了摆手,意为不见。而苏幸却没有走,只是又道:“那位景公子说,城主想必是不会见他的,不过,他觉得城主一定很想见到燕骨沙瑛。”
丰休月神情一肃,随即又露出困惑的表情:“请他稍候。”
苏幸很了解自家城主,从言语中知道城主与这位景公子要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特地将景桐安排在幽静的闲梦堂等候。
城主府还是上任从帝京被贬来的城主改建的样子,典型的江南风格,与南回城掺杂了异域风情的建筑很是不同。
景桐负手而立,边悠闲地踱步边欣赏挂在墙壁上的书画,一副认真专注的摸样。他是如此认真,似乎连丰休月从外边进来,跪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都没有发现。
一圈欣赏下来,景桐转过身,便瞧见丰休月端着点好的茶轻轻嗅闻。听到动静,他向景桐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景桐唇角一挑,连连作揖:“不知丰城主驾临,真是失礼失礼。实在是城主府中的字画太过精美,在下这才入了迷。还请城主见谅。”
景桐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好一会儿,丰休月才一伸手请他入座:“无妨,请坐。”
此时丰休月才正眼看向对面的景桐。此人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上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胡服,竟比爱打扮的姑娘都花俏。
丰休月抬手按了按眉心,真是,伤眼睛。
景桐倒是毫无自觉,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几眼后自来熟地笑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城主说过,您长得和先齐王十分相像。”
“我们是堂兄弟,母亲是双胞胎姊妹,自然长相相似。”丰休月面不改色,“你见过齐王?”
“在下虽然只是区区商人,但走南闯北多了,倒是偶然见过先齐王几次。”
见丰休月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景桐又笑眯眯地继续说下去:“也正是因为走南闯北多了,才让在下遇上了这世间罕见的燕骨沙瑛。这还是经商的时候,在下偶然相助了一位贵人,他为表谢意,才将这一斛之多的珍宝赠与在下。收到它后,在下想起城主似乎从三年前就开始悬赏寻找这宝物,这不,在下立刻赶回南回禀报城主了。”
偶然,恰巧?什么时候这世上多了那么多巧合?
丰休月不信,连怀疑之色都不加掩饰。
景桐眼中笑意更深:“燕骨沙瑛,是北海燕骨湾特有的一种瑛石,只存在于燕骨湾海底的最深处。燕骨湾水势湍急,暗礁密布,且有剧毒的骨鱼成群出没,绝对是有来无回之地。可仍有许多人对燕骨沙瑛趋之若鹜。因为,将它研磨成粉服下,有使腐肉再生,盲人复明和让人容貌永驻的神奇功效。”
“但是十年前,燕骨湾已经没有燕骨沙瑛了。”
“城主就这么不信在下?”景桐一笑,手指轻捻,一缕细小的银白色粉末从指尖流下。
丰休月眉色一凛。
景桐了然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暗金色银蔓花纹的请柬:“明日是八月十五,乌里雅庄照例会举行鉴宝会,燕骨沙瑛会作为压轴的宝物出现。不过,若城主愿意赏脸光临,在下可以保证,它绝对是城主的囊中之物。”
“······多下告知,我一定前去。”
“城主?······城主?·······”
听到苏幸的轻唤,丰休月才回过神来。他饮尽杯中已经凉透的残茶,神色复杂:“明日,你和我,去个地方吧······可能要晚些。”
乌里雅庄,是边境最负盛名的宴会之地,边境十五城皆有乌里雅庄的分号。乌里雅,取自草原安赫语,意为“天神眷顾之地”。由此,便可窥见乌里雅庄的背景深厚难以招惹。
夕阳西下,乌里雅庄却是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南回城不是什么军事重镇,再加上今日是八月十五,宵禁更是形同虚设。也因此,来参加鉴宝会的人更是鱼龙混杂,有身份的没身份的,有背景的没背景的,大杂烩般混在一起。若不是有请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末时一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乌里雅庄门前。其上先下来一个身着窄袖胡衣的清秀少年,他走至守卫面前递出一张暗金色的请柬。守卫脸色一变,恭敬地对这少年说了什么。然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位玄色深衣的贵公子。两人由闻讯赶来的掌柜亲自迎往二楼天字号厢房。
这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有资格上二楼的人都会自持身份,一定要等到鉴宝会才开场时才到。来得这样早的,并不多见。
在大堂晃了一圈,确认吸引到足够的目光后,玄衣公子又谢绝了掌柜引路的好意。他领着胡衣少年,绕了一大圈从另一边上楼,在走廊徘徊许久后才进入自己的厢房。
厢房视野开阔,整个大堂的情况都可以一览无余。然而隐蔽性又很好,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窥视屋内的情况。
丰休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幸见城主一反往日对外界漠不关心的状态,仔细检查起厢房的情况,终于忍不住问道:“城主,您这是?”
“有人要见我,那便让他见个够好了。”
“?”苏幸虽听不懂城主的话,也知道他不应该再问下去了。他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手脚麻利地熄灭原来屋内燃着的梦恬香,开窗通风。然后换掉桌上的茶水糕点和碟子,将带来的瓷具,糯米糕和果酿一一摆放好。做完一切后,他侍立到丰休月身边。
丰休月疑惑地看他一眼:“不坐么?会很久。”
苏幸错愕地抬头,这才想起自己在城主身边伺候的这三年,日子实在过得太悠闲,小厮必备的站功差得不是一两点。他忙谢了恩,在离主座很远处坐下。
丰休月再次确认过厢房的安全后,道:“我要出去,你自己小心。”
“是!”苏幸一惊,又站起来。
丰休月没再说话,推开房门离开了。
楼梯口处,他毫无意外地遇上了正要上楼的景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