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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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承殿里，叶睿对着面前的砚台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
这东西回到叶睿手里已经有两天，这几天，朝中大臣为了顾衍昔的事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叶睿最后用这方砚台才镇住了朝中一帮老臣的嘴，保住了顾氏一族。
只是顾衍昔，这帮老臣却是不肯放过了。
这时，叶睿说的手边突然出现了一张字条。
叶睿拿起来一看，上面却写着：诛杀顾衍昔。
叶睿猛地将字条捏紧，然后狠狠地一拳砸到了桌上。
“皇上，出什么事了？”张德开在外面猛然听到这么一声巨响，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
“无事。”叶睿强忍着怒火，语气森森地说了这么一句。
张德开听着这语气，寒毛险些竖起来。
一日后，张德开带着圣旨出现在大理寺。
“张总管。”顾衍昔一看张德开出现，着实有些讶异，他以为，至少他会先面对提审官才对。
“小顾大人，接旨。”张德开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做事一向有理有度，并没有因为顾衍昔现在是罪犯而趾高气昂，反而还是尊称顾衍昔一声“小顾大人。”
顾衍昔只一顿，便跪了下来：“罪臣顾衍昔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中书舍人顾衍昔大逆不道，意欲谋朝，本应灭九族，斩立决，念顾氏一门世代忠良，鞠躬精粹，遂恕其族人，然顾衍昔之罪，罪无可恕，故执以万箭穿心之极刑，明日午时行刑，钦此。”
张德开念完这长长的一段圣旨，顾衍昔跪在地上有些怔然，叶睿果然……还是动手了。
“小顾大人。”张德开将圣旨递到顾衍昔面前。
顾衍昔回过神，双手举过头顶接旨：“谢主隆恩。”
顾衍昔被带到玉华门前的刑场那日，风轻云淡，十里艳阳。
顾衍昔被卫兵绑上了邢架，他自始至终都一脸淡然。
“顾衍昔，闵敏封后的圣旨还没有下，你要是真的被行刑了，任务就功亏一篑了！”护X宝急得要命。
闵敏封后的圣旨一日没下，顾衍昔的任务就算不上完成，要是还被处以死刑，就直接被主系统踢出去了，哪还有完成任务的机会？
昨日张德开送来大理寺的那一纸诏书，竟然是要将顾衍昔处以万箭穿心的极刑，连护X宝都没想到，叶睿会狠心到这种程度，顾衍昔是谁？是跟叶睿一同长大的发小！也是叶睿自己认真护了十多年的人啊！
顾衍昔接旨的时候只是愣了愣，却没有太大的意外。因为那时顾衍昔才想起来，叶睿那时在太极殿外对自己用剑相向时，答应成全他提出的条件，却从没答应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成全他，还是在他死后成全他，那么闵敏封后的诏书如果是在他被处死之后再颁发，也算不得叶睿食言。
只是，顾衍昔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倒不是他努力了那么久，眼看着机关算尽还是输在最后一步的郁结，而是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竟把最后对他的承诺变得讽刺至极。
那时顾衍昔断了所有的生路，若说对叶睿不抱希望那是假的，因为他私心里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帝王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住他，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死诏。
欲谋权者，杀无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顾衍昔和叶睿他们两个人，终是走到了敌对的地步。而且，还是他自己一手促成。
叶睿走上高台的时候，顾衍昔已经被遗世独立般绑在了刑架上。
顾衍昔原本是低着头想事情，却好像在一刹那意有所感，他抬起头来，正好与高台上的叶睿对视在一起。
叶睿怔了怔，但很快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顾衍昔隐隐地抿了抿唇，也把视线垂了下去。
叶睿坐了下来，脸色一直有些苍白，看起来似乎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叶睿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闵敏。
“淑妃呢？”叶睿转头问张德开。
“回皇上，奴才已经着人去请娘娘了。”张德开弯着腰答道。
其实张德开心里也是万分纳闷，万箭穿心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事，原本是皇帝都不能沾这血光的，怕被血光冲撞了龙气，可是皇帝却执意要来亲自监督行刑。
这皇上来就来吧，还非要叫上人家淑妃，这一介女子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还能不被吓坏了？
张德开正想着，淑妃就远远的过来了。
张德开惊了一下，皇上晚上为了顾衍昔的事辗转反侧一夜未睡，他是知道的，因此脸色有些差他也能理解。可是没想到，淑妃娘娘竟然也是一样的神色疲倦，原本明艳照人的容颜，此刻很是有些颓然之色。
淑妃这是怎的了？
“臣妾参见皇上。”走到叶睿跟前，闵敏向他行礼。
“淑妃免礼。”叶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谢皇上。”
闵敏道谢后就坐了下来。只是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皇帝鎏金绣线的腰带上，挂了一个绣着翠竹的香包。
那香包和那身龙袍，特别不搭。
闵敏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同样绣着翠竹的丝帕。一瞬间脸色惨白。
大宁皇朝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若是男子有了心仪的人，就将随身的小物件送于那个人，现在那原该是顾衍昔的香包，却出现在了叶睿的身上。这是什么意思竟是不言而喻。闵敏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
顾衍昔和皇上……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闵敏却不知道，叶睿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包。
顾衍昔在远处看到闵敏也来了，觉得实在有些奇怪：“护X宝，闵敏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场面竟然让个女人来看，叶睿是不是疯了？”
顾衍昔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好像有事要发生。
可具体是什么，又实在说不上来。
“闵敏。”叶睿转头，“朕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身子又不好了？”
“蒙皇上关心，臣妾只是昨日吹多了风，头有些疼，所以夜间未睡好而已。”闵敏咬了咬唇，强忍着心痛答道。
叶睿点了点头：“你不舒服还叫你来，是朕考虑不周。”
“皇上折煞臣妾了。”闵敏垂着眼掩盖了那心灰意冷的神色，语气也完全不似平日的盛气傲人。
眼看着午时即将到来，叶睿抿了抿唇说道：“淑妃。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叶睿看着闵敏，眼神有些凝重。
也许是叶睿的眼神太沉，沉到好似有实体一般停在闵敏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叶睿。
“皇上想说何事？”闵敏不解。
“朕想说……”
这时，明明艳阳高照的天，竟然突然“轰隆”一声响起了一个惊天晴雷！
闪电一瞬间在天空亮得好似要炸开！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顾衍昔更是被闪得眼睛都花了一下。
叶睿的手紧了一下，等到放开的时候，竟是像更加坚定了什么一般。
“闵敏，来。”
叶睿站了起来，把手伸到了闵敏的面前。
闵敏愣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叶睿的掌心，也跟着站了起来。
“皇上？”闵敏的语气满是疑惑。
叶睿难得地笑了笑，拉着闵敏的手走到了高台最前面。
“闵淑妃听旨。”叶睿看着闵敏，放开了她的手。
闵敏一讶，随即反应过来，跪了下来。
在场所有的官员都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要下旨了？但皇帝颁布旨意，总归是重要的事，于是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闵氏女闵淑妃，端庄大方，天昭祺吉，温柔静正……”
叶睿说到一半，天空突然再次开始电闪雷鸣，这次甚至还开始狂风大作。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被风吹起的沙石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人都被吹到差点跪不稳。
顾衍昔和叶睿，是此刻唯一站着的人。
顾衍昔因为有护X宝的保护，面前出现了一个隐形的防风罩，所以他倒是可以看清叶睿目前的模样。
叶睿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只见他一只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叶睿的眼睛已经没有再看着闵敏，而是正和顾衍昔遥遥相望。
“褒嘉纯良……”
叶睿这时再次开口竟是有些艰难，嘴角似乎还有隐隐地血色，他顿了顿，将喉头的那股腥甜味强咽下去后才掷地有声地说完了最后一句：“则实嘉之，即日起晋封为皇后！”
大臣们没想到叶睿会在这种情况下册封皇后，一瞬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闵淑妃……不，皇后娘娘，您该接旨谢恩了。”张德开顶着大风，对闵敏说道。
闵敏愣愣地看着叶睿，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说道：“闵敏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这时大臣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一时，喊声震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一时刻，风渐渐停下，闪电和雷全都消失。
叶睿此刻，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
只是唇角的血色，却依旧若隐若现。
“叶睿……他封了闵敏为后。”顾衍昔看着叶睿。心里的震动，比起叶睿要杀他时更复杂。
“嗯。”护X宝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恍然：“他还真是一个笨蛋。”
“皇上，行刑的时间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可以……”行刑官到叶睿面前请示。
叶睿看了一眼顾衍昔。
顾衍昔也盯着叶睿。
顾衍昔对叶睿浅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感激和冰释前嫌的笑容。
叶睿到底还是没有辜负对他的承诺，封了闵敏为后。
叶睿看到顾衍昔的笑容，松了一口气，知道那个人不会怪自己了就好。
“放箭吧。”叶睿轻声对行刑官说道，只是眼神却是一直看着顾衍昔的。
“是，皇上。”行刑官得到指令，对所有弓箭手喊到：“放箭——”
弓箭手齐齐将箭搭上长弓对准了顾衍昔。
“咻——”
一瞬间，漫天的箭簇就像落雨般向顾衍昔飞去！！！
闵敏的眼睛睁大，眼里藏了太多的情绪，看到这场箭雨，险些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痛哭出声。她的手指暮地一松，那方绣着翠竹的丝帕也在箭簇飞出去的刹那，跟着飘了出去。
十一岁时初遇后闵敏调查过顾衍昔，知道他是顾相的儿子。心里便多了几分欢愉，这个男孩子既是顾相之子，便也不会是坏人了。
因此那时起直到十四岁以前，闵敏几乎每隔十天就会偷跑去万福园一次，有时候能见到顾衍昔，有时候却见不到。但她从来都不露面，就那么偷偷地观察着顾衍昔的一举一动。
起初只是对顾衍昔单纯的感兴趣，毕竟闵敏第一次遇到这么对胃口的同龄人。只是时间日久，对顾衍昔也越来越了解，知他是个真好人后，便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顾衍昔不知道，有个女孩子在他背后偷偷观望了这么多年。
当然这件事，护X宝是知道的，但它从来没提过。
后来闵敏及笄了，她能跑出来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到后来根本出不了王府。哪想再见顾衍昔时，竟是已入了深宫，只是那时两人均已长大，却是对面不相识了。
人生的境遇，总是如此不尽人意。
这时，已是千钧一发之际，箭即将碰到顾衍昔的身体，而他的身体突然闪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光越来越强，身体也渐渐变透明……
顾衍昔知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并且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于是他想再看一眼叶睿，却不想正看到——
“睿儿！！！”顾衍昔的喊声刺破万千箭雨，带着歇斯底里和慌乱，响彻了整个刑场。
可是，叶睿却听不到了，因为他在看到顾衍昔身上出现白光之时，已经双眼紧闭，直直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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