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生活琐事（修改版） 似乎是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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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睡了很久，似乎是做了一个一生一世的梦。十三再次睁开眼睛时，满屋的药味，原来是在之前自己定下的客房里。下了床，看见窗口的梳妆台，便径自走了过去。镜前坐下，不由得有些吃惊。
因为镜子里的人儿，分明是自己小时的模样，但仔细看看，似乎又有些不同，大概轮廓没变，但眉眼的细节却有很多不同。似乎比先前更清秀，更灵动些。仔细想想，最初送到静海时，自己的身子缩小到小小孩模样，先前的记忆到了现在才想起，那么之前失忆的十年都在莲院度过，从未被尘事所烦扰，除了偶有的小小焦虑，基本上过的是出奇的快活。个人的成长受环境的影响，所以容貌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失忆还不一定是坏事呢！”十三暗叹道。因为现在有了寻找红莲的问题，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算了，暂时不去想了。话说回来，西少去哪儿了？这小子不会是趁机走了吧？走了也好，留在身边迟早也是个麻烦……”正暗自盘算着，突然瞥到了放在床角的几件衣衫，便想起了这是西少硬要自己买下的。兀自笑了笑：“西少这小子的眼光还不错。”便自己挑了件稍稍暖厚的穿戴了起来。
外罩白色绒宽边儿，浅色绣花半身小袄，里着淡黄半长衣裙，清新的少女的气息让十三一下觉得自己真正的脱胎换骨了。自顾自的乱想着，门吱的一声开了。十三回头一看，门外站着端着药碗的不是西少还会有谁。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你……你是十三？”
“你没私自逃走啊？”
等双方都反应过来时，西少眼不抬的把碗“砰”的往桌上重重的一放：“我西少是那么乘人之危的小人么？没想到十三你是这么看我的。”这下说的十三过意不去了。想到自己昏迷时定是这小子在照顾自己，如今这样说他，怪不得他要恼了。忙好生劝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不行吗？西少你最讲义气了，定不会抛下我的是不是？别生我的气啦……”西少平时就爱嬉皮笑脸，并不是爱较真儿的人，此时那经得住十三的低声下气？一会儿面色如常，又和十三插科打诨了：“果然是人靠衣装，现在的你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还是女孩子装扮适合你。”其实心里好奇的紧，怎么就觉得面前的十三除了那身新衣服，好像还有哪儿大不一样了呢？
十三也猜出了西少的好奇，索性不去瞒他，只说了一句：“这次晕倒让我想起了十年以前的事。”西少是何等聪慧之人，片刻便想通了，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你换了新衣，难道还梳这男人发式？”
这话真是触到了十三的痛处了。也许就是因为是外世之人，在前世自己接受的大多也是西式教育，于古代女子发式是一窍不通。在莲院里，都是其他姐妹帮着梳的，自己不知怎么的就是学不会，唯一熟练的就是跟着势小三儿梳着爽利的马尾。那个时候，十三的发式可以说是随着自己所习处所的不同而定期变化着。在幻宫里热情地真真会每天给自己梳不同的发式；小八则把她打扮的和自己一样的仕女髻；小六注重艺术感：七七比较麻烦，每天会占卜一下，然后美其名曰“最吉利的发式”打扮自己；在神兵堂里，学习专注的十一向来是让十三的头发自生自灭；最惨的就是落在二姐手中，出来的不是女鬼就是巫婆……想到了莲院里和姐妹们开开心心的日子，十三的眼里眉里都是笑。但是此刻又看到镜子里自己散乱的长发，又苦了脸，巴巴地望向身旁唯一可以求助的西少—虽然人家西少不是女孩子。
收到身旁少女的求助信号，西少摆出一付就知道你不善此技的表情，随后得意的说：“你找我西少可算是找对了人。梳发髻，没有我西少梳不出的，只有你想不到的。”这回轮到十三笑了：“西少你是男孩儿，难道还精通此道？”西少此时已是木梳在手，跃跃欲试：“咱试试不就知道了？”手起梳落，丝丝缕缕的乌亮长发在西少的手中理顺，分线，盘绕，不算费时，但看到镜子里少年不同往常的专注神情，十三突然觉得时间好像一下慢了下来……
“好了。”十三看向镜子里，发髻一眼看去简约大方，但仔细看到发髻边的暗花便知其精巧格致之罕见。“真的很漂亮！谢谢你啦西少，以后就麻烦你帮我梳头了阿……”西少得意地笑着，刚想回十三，便被客房外闹闹哄哄的人声给打乱了。二人一开门，只见好些客人急急忙忙地下楼，并着街上的人群向对面茶楼“杏语斋”挤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十三和西少面面相觑。“我说两位客官，这是暮朝先生到咱们芜香城啦！”小二一边向街对面眺望着，一边给西少二人“解惑”。“暮朝先生？这是什么人啊？”十三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西少到是明白过来，拉着十三就往楼下跑：“暮朝先生你都不知道？他可是全东泽最有名的说书先生了！”
待西少二人终于挤进“杏语斋” 的大厅时，传说中的“东泽说书第一人”暮朝先生尚在后厅休息，前厅里早已乌鸦鸦地挤满了听众。十三很是好奇，对西少说道：“不过一个说书人，引得这么多人前来，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你是有所不知，”西少耐心的解释道:“这个说书先生之所以这么有名，是因为他的江湖消息极为灵通，说天下事，解江湖迷，这可是暮朝先生的看家本领！多少江湖世家想请他做座上宾都请不来呢！”十三暗想，若论到江湖消息，有谁能比得上莲院的暗宫墨流阁；若是提及天下时势，又有谁敌得过策玉斋主人的纵横谋略。如今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小的说书先生有多大的通天本领！正暗自不平着，抬眼不经意看见之前同住客栈的两个蒙古大汉也坐在厅里。这时西少也凑过来说：
“怎么又是这两人！”
“哎？”
“我是说，你不觉得这两个蒙古人老盯着咱们吗？”
十三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两人果是盯着自己这边猛瞧，心下也甚是迷惑。
“你不知道，”西少小声地说：“你晕过去的那几天，那两个蒙古人趁我不在还想溜进你房里去看来着，幸好我西少够警觉，当时被我抓个正着。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还说什么走错房间，我看他们是另有图谋……”说到这里，西少自豪的挺了挺胸膛。
“我晕过去的那几天？我晕了多长时间？”十三急急地打断。
“天哪！你自己还不知道？你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可把我急坏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西少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突然喧闹起来。二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暮朝先生进了前厅，在台前主位上坐了下来。
厅里的人们一下安静下来，因为先生的精彩故事即将开始。十三好奇的打量这先生，四十出头，只觉从相貌上看，并无甚过人之处，只等着他开口说话——“诸位可知四个月前北羽国祁连派天水帮一门一百八十七口灭门惨案？”地下早有人回话：“怎么不知道！想那天水帮可是北羽第一帮，就这样让人轻轻松松灭了门，可让全天下的江湖人胆战心惊哪！”十三环视一周，才发现此时听众中大多数握刀佩剑，江湖中人居多，看来这个暮朝先生的江湖号召力果然不同凡响。
再听那说书人继续说道：“天下分国界，江湖却是天下人的江湖。那灭门惨案虽发生于北羽，事态却延及流砂、西赵、东泽、南越四国。江湖上人人自危，此案不仅惊动了少林、武当、峨嵋等派，甚至连莲院、奇方此类武林隐秘帮派也出面探究此案。现如今天水帮少主祁连派下任继承人祁靖云下落不明，其灭门缘由一时间竟也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准——”话说一半，那暮朝先生兀自停了下来，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小酌一口，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底下的听众已然是等不及了：“暮朝先生这么说，定是有先生自己的结论了！”暮朝嘴角弯起一到弧度，环视全场，瞥到十三西少时顺势收回眼神，不知从衣角哪儿抽出一把让人瞠目结舌的超大型的折扇，哗的一声抖开，快速使劲地扇了起来，碎发随着风力金蛇狂舞，声音也随着风势越发地飘渺起来———
“三周前，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武当金水蕊心被盗。
诸位肯定在想，我暮朝提起金水蕊心与天水灭门又有何关联。虽说此二事件发生时间相接近，但一在祁连，一在武当，相隔太远，两大帮派又本无瓜葛，按理说二者应是两码事。”
见底下听者纷纷点头赞同，暮朝微笑着摇了摇头，哗的一声收起折扇，往桌上一敲：
“只是诸位若知道早在十年前，武当供养金水蕊心的金朱池中曾显过一句天言，那么今时今日，诸位的想法恐怕就会大不一样了。”
此话一落，骚动顿起。大家纷纷进言：“是何天言？先生你竟知晓？”
“百年前北羽祁氏族人便深信莲乃本族命定之物，若不是四月前的那场冲天大火，你我现在还可以去天水帮的细风阁中欣赏到朵朵淡雅如仙的莲之图腾。
“而十年前的金朱池中金水蕊心周围的水面却无端浮出一句天言，如今，因有我暮朝，诸位方有幸一听，那句天言便是---
“-----‘得五莲者，天语所归’。”
“哗”的一声展开扇面，惊醒数位梦中人，额前几缕碎发重又金蛇狂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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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暮朝先生话音一落，台下立刻喧闹起来。有人问道：“依先生所言，难道那所谓‘五莲’和祁连派有莫大的关联？”暮朝颔首。“灭天水，夺五莲，难道凶手要夺天下么？”当有人这么喊出时，宛如平地一声雷，让众人的心都慢跳了半拍。
只见暮朝扇扇子的动作缓了缓，轻轻松松地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江湖或是官场，野心大的人多得是。但说到底，以上也是暮朝的一家之言。一切只是个推断，毕竟还没有证据。”
“先生刚才说的那般笃定，怎么现在又为自己开脱起来了。”显然还是有人不信服的。十三闻声望去，见是坐于二楼贵宾席上一位灰袍男子，三十出头，声音暗哑而醇厚：“先生所说那天言既是十年前所现，那为何祁氏一族在十年后方遭此祸呢？”
暮朝微微一笑：“非也非也。祁氏一族盛旺百年至今，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摧垮的。毁其帮派，就算是釜底抽薪，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一场成功的阴谋，花个十年不多、不多啊。”
众人点头。但那灰袍人并不罢休，同是微微一笑：“武当天言，江湖上从未有人听说。先生又是从何得知呢？”
灰袍人的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但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十三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不过暮朝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笑着说：“我是个说江湖事儿的说书人，凡事自有我获得的渠道。一切消息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给听书人献上的新鲜料儿而已。至于听的人信或是不信，那就由不得我了。不过若事事皆要寻根问底的话，不仅听书的没了兴致，说书的也没了意思，倒是改行入六扇门得了。”众人听得都笑了出来。那灰袍人倒也不恼，继续道：“先生今天一言，恐怕在江湖上又要掀起多少风波。‘天语所归’，先生有胆量说出这四个字，着实让人佩服。今后先生可要多多注意安全了！”说完在桌上撂了块金元宝，整整衣袍扬长而去。众人惊叹他的出手大方，同时又不服气他的傲慢无礼，正议论纷纷时，暮朝收起折扇，像是自言自语：“风波已起，岂是我暮朝缄口就能平息的。与其让那些个幕后当权暗自筹划，倒不如咱大家个个做个明白人，让这江湖也难得的热闹一回。”
此时在场的人可谓是各怀心思。倒是西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拽了拽十三的衣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一件大事差点忘了！看了刚才走的那位留的金子我才想起来，这暮朝先生每次说书可不是白收的，每次至少要这个数以上！”
看着西少伸出俩手指头，十三小声地猜着：“二两金子？”
西少忙摇了摇头：“没那么多啦。是二两银子。”
十三忙松了口气：“二两银子咱还出得起。好歹今天还听到了些有用的消息。”话刚说完，发现对面的少年完全撑着一张苦瓜脸。十三立马意识到事态没自己想的那么乐观。“咱袋里还剩多少钱？”自上回晕倒后，钱财十三已经全权交由西少负责了。
西少两边张望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后，向十三勾了勾手指。十三忙向西少身前倾去，当看到了西少打开的钱袋时，脸色也一下变了。抬头盯了西少一眼，两人无声地达成共识，趁没人注意的当口，脚底抹油地溜出了人满为患的杏语斋。
才出了门，十三忙抓住西少问道：“我才晕了三天，怎么醒来钱袋就见底了？原来还够我们花一阵的呢……现在能把客栈的钱交还就不错了！”
西少一脸的委屈：“大小姐，你也知道自己睡了三天啊。你晕的时候，我哪知道你是忙着恢复记忆去了，只以为你是得了什么怪病，就给你去请郎中，郎中请了好几个，药方子也求了好几个，郎中、方子，哪样不要钱，偏偏那些药材个个都不便宜。你看，三天花的这些钱，可都是为了你。”
听到这些，十三的神色明显缓了下来，叹了口气，对西少说：“竟也不怪你。倒是那三天烦你照顾，我真是要谢谢你才是。”
西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那么客气啦。倒是这回暮朝先生说书只听了一半，怪可惜的。”十三笑道：“幸好只听了一半，要不最后咱们连钱都给不起那才叫尴尬呢。现在阿，赶快回客栈结帐要紧。”
二人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将所剩的银子都付了帐。刚出了悦来客栈的门，发现杏语斋里的人们正往外散，估计那位暮朝先生已经离了场。只是十三没走几步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的左胳膊，正吃痛地回头看，发现撞到的人就是曾同住悦来客栈的蒙古大汉中的一位，心下起疑，但脚步未停，和西少径直向城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生活琐事（修改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