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静海》楠楠海

13、记忆中的胖神仙 ……

　　西少拍了拍多少天都没有这么鼓胀的肚子，打着饱嗝跟着十三迈进了一家客栈。“为什么我觉着这家客栈的名字这么耳熟呢？”听到十三嘟囔着，西少忙回头看了看客栈的门楣，只见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很普通的客栈啊，十三你来过这里吗？”看见十三笑着摇了摇头，又赶紧跟上去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瞧见我们身后的那两个大汉没？”
　　十三探了探头，只见西少身后果然立着两个彪型大汉，身材甚是魁梧，正在寻店家问着价钱。除了一身的蒙古人打扮，看不出有什么过于特别之处。这时西少又凑到耳边说：“刚才在那小酒楼，这二人就坐在我们楼上，老从上面朝我们那座儿望来着。”十三眉尖一挑：“西少不错啊，洞察力够强，警惕性也不错。是不是在反盯梢上很有经验啊？”西少听后讪笑着，一旁十三略想了想刚才在酒楼的情景，随即释然：“我说西少，当时我们俩在酒楼行事好像太张扬了些，说话声也大了些，被别人注意到了也是正常的事，用不着那么多疑的。”口上虽这么说，自己还是偷偷瞥了瞥那二人，并未发现异常，也根据自己的经验排除了这是流砂国的探子的可能性，方安下心来，随着店家小二到了自己的客房。
　　一切安顿下来后，已是华灯初上。十三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明天的行程，翻来覆去的一宿无眠。次日一大早，便把隔壁房间还在甜梦周公的西少从床上拉了下来，说是要一起去城里逛逛。
　　“我说大小姐，你天没亮的逛什么呀？就是想买衣服的话也得等人家开门啊！”西少没好气地抱怨道。“亏你还要做我的跟班，怎么这么懒！”十三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你说到衣服，这倒是急需解决的事。”十三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还是一身破烂的西少，“再怎么说，我十三的跟班也该穿的齐整些。”
　　定了主意，却时辰尚早，二人便在空荡人稀的街道上逛了起来。西少一个劲儿的打着哈欠，十三却很是留神的注意着周遭。又一个哈欠打完，西少一侧头，正好瞥见十三对街两旁一脸探究的神色。“十三，我看你也不像是没见过大城市的人哪，你这样望来望去的，难不成在找什么东西？”
　　“不错，我在找一个祠堂。”十三暗自回想掌门师傅曾提过捡到自己的地方正是在这芜香城里的一处宗祠边上。因为当时天色已晚，看不清到底是谁家的宗祠，自己当时就躺在祠堂外面的石碑旁。“石碑上隐约有个……青字，好像还有个字是‘每’，我已经记不得了呀。”当时掌门师傅笑得很狡猾。十三想着，若果能找到那个祠堂，也就离自己的身世更近一步了吧。只是差不多绕着城大半圈下来了，怎么一家相似的祠堂都没找到呢？
　　看见身旁的十三眉头紧锁的出神，西少也颇为好奇，碰了碰她的胳膊：“喂，想什么呢？”十三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展颜笑道：“这城里最早开店的布庄已是有了，走，进去瞧瞧。”
　　一大早刚开门的店堂里只有十三西少两个客人，店家也就耐心地让十三随意挑几件成衣。“西少，你的衣服太破了，也该添几件齐整些的衣裳拉。你随便挑些合适的吧。”西少暗自想着这个主人的也忒心善了吧，还有给下人钱花的道理？也就挑了件普通小厮穿的衣裳。穿好了从里间出来，往铜镜前一站，十三就笑着也站了过来，先侧脸打量了一下西少，又往镜子里笑着说：“西少你也就嘴巴上厉害些。”“这话怎么说？”这回轮到西少侧脸看着十三了。“你看你，自称‘西少’，平时说话也极少是恭恭敬敬的，这么自大狂妄的家伙，行事却很低调嘛。这几件衣服放在那儿，我看你虽然不算太高，只比我高……呃，”十三又往镜子里看了看，“比我高一个头吧，不过也算是眉清目秀的，挑件好的也该不会太失样子。可你偏偏挑了件最普通的小厮服。喂，我说你这么低调是不是跟我学的阿？”说这话的时候，西少一直盯着十三，看见十三揶揄地向自己笑时，立马翻了个白眼。“你帮我挑衣服是我穿的太不齐整了。可是看看你自己，一个姑娘家穿得灰不溜秋的，这也叫体面的主子？”发现西少把矛头转向了自己，十三立马住了嘴。想了想，又说：“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了，正月过了，没多少日子天就转暖了，是该再添些春衫了。”“这样甚好。”没等十三考虑清楚，西少眼起手落，两三套春衫摆在了十三的面前，是些淡色的半长轻纱衣裙。“这位小哥儿好眼力！这些衣服最适合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了。不光鲜明漂亮，还很轻盈活泼，出去玩耍都很舒服方便。”店家老板在一旁啧啧称赞。“这……”十三疑惑地看向西少，对方亮亮的黑眼很是坚定的望向自己，还重重地点着头。

　　结了帐出了店门，十三回头看看小厮模样的西少和他怀里抱的好几件新衣，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的西少却嘴角上扬。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客栈，十三一脸失望的坐在客桌旁。只见西少和柜台前的客栈老板嘀嘀咕咕了半天，才笑嘻嘻的走过来说道：“刚才我问了老板，说这芜香城几年前的祠堂都被迁到了城外，难怪我们一间都没找到呢。”十三精神一振，马上从椅上跳起来，奔至老板身旁，问道：“那请问那些祠堂中是否有一处的外面曾有个石碑呢？”老板笑了说道：“这位客官，您这是说笑呢，别说普通人家，就算是这芜香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的祠堂都用不起这石碑的。”“十三，你这是要找祠堂阿还是要找石碑阿？”十三还没搭话呢，旁边窜出的店小二多嘴道：“老板，你要说这石碑……咱们伙计住的小院儿里倒是有着一块儿，您忘了，几年前咱迁店的时候就剩这石碑怎么都动不了的。”老板也是想起来了，忙说道：“二位客官，您要是真的急着找的话不妨到我们后院儿瞧瞧。”西少忙说：“烦劳老板您带路。”

　　十三西少跟着老板到了客栈后院儿，果见一块石碑立在那里。
　　“十三，你是说在祠堂外边儿的石碑啊，可是这里哪里有什么祠堂？”西少问道。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客栈老板忙说道：“我们这家客栈是五年前在城里开张的，我们所见这里除了一块石碑，周围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想来这里原有个祠堂，只是年代久远无人修缮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西少听后也是点点头。看那石碑上隐约有字，再看十三已经走到了石碑跟前儿。
　　“这是……‘青’……这是……‘每’！西少，你来，你看！终于被我找到了！”西少忙走过去，发现十三一脸激动地向自己笑着，眼眶里竟是闪烁着泪光。“十三，你……”“西少，当初掌门师傅就说是在有这两个字样儿的石碑下捡的我，那是十年前，我还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西少心下暗惊，没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十三身世也是……，再看看那大半个人高的石碑上，隐约刻着“青”“每”二字，奈何年代久远，其他字早就看不清了。
　　“十三，我看着这两个字好像都不完整，你仔细瞧瞧，这“青”“每”好像是两个字的残边儿。”听得此言，十三擦擦泪花，再仔细看看果然不错。只是风蚀雨淋，字迹实在不清了。一旁的西少手却伸了上去，在斑迹残缺的石碑上慢慢摩挲着，“这样也摸不出来呀……” 十三心中一振，让西少把手放回去，暗念玄见决，心随手动，纤纤细指随着石碑上的沧桑脉络一点一点往残字探去。
　　西少看着十三双眼微闭，眉头微颦，手指的在石碑上缓缓划着，“这是‘靜’……”眉头微微舒展，手指却在继续---“这……是‘海’。”睁开双眼，却见西少和客栈老板满脸惊奇的看着自己，不禁莞尔：“没错，这两个字就是静海。”“静海么？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快说来听听！”西少慢慢的说：“我也是听老人们说的。在大语开朝皇帝的时候好像有个候爷叫静海候的。不过假如这真是他的祠堂，我想这和你的身世也搭不上半点关系，毕竟这是两百年前的旧事啊。”十三微微点头，想着光知道石碑上的两个字也甚没意思。叹了口气，转过身说：“咱们还是走吧。”老板看看没什么事便先出了去。
　　剩下十三西少二人也准备出去，十三最后回头看了眼石碑，摇了摇头，抬脚便走。谁知迈出去的这只脚却跟托了千钧石般沉重不堪。
　　“路琦，这种事总有人要退出。你知道，我是不会与你争的……”
　　“小琦，别难过了，瑶瑶已经不在了，我们更应珍惜现在不是吗？”
　　“石岷，你说爱我的时候哪儿去了，当初说要珍惜的东西现在就弃之如敝吗？……”
　　“琦琦，我和你父亲只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只是……我们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穿着学生裙的两个豆蔻少女。
　　一个中山装的英气少年。
　　一对两鬓斑白的老夫妇。
　　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
　　一把还在冒着烟火的手枪。
　　地上一摊鲜红的血迹。
　　一个女子颤抖地指着对面的男人：“早知如此，当初我不该那么执著。不该逼走瑶瑶，更不该与你相遇。至少那样我还能救我的父母！”

　　一句一句，一幕一幕，仿佛念咒般的在十三耳边敲打，在十三脑海闪现。令人窒息般的记忆终于像潮水般的袭来。“原来……是……”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十三浑身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恍惚中，似乎有个弥勒佛般的胖老头，手拈莲花柄，笑呵呵地对自己说：“是不是很熟悉阿？丫头，都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