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静海》楠楠海

11、带蝶佩的人

　　正月的早晨油坊街显得格外冷清。大雪已停，街道上覆盖的厚厚雪被上鲜有脚印。偶有人拖着大包的行李匆匆走过，无外乎刚吃完团圆饭就去异乡打拼的商旅。二十年一遇的大雪让东泽国的人们很不适应，大家都窝在家里，享受着团圆的温暖。
　　当然也有人例外。例外的自然是无家可归或者暂时无家可归的人。那个坐在油坊街招月楼屋顶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趁着招月楼老板还未睡醒，偷偷爬到房顶能独自享受油坊街的清静，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裹了裹身上破烂的棉絮，站起身来，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了哈气，想着三层的招月楼不算高，但在这样的小城里却已足够了，在屋顶可以把整个城镇尽收眼底。暗哑的阳光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少年背对着太阳，踮起脚跟，费力地向小镇的尽头望去。看到的只有被白雪覆盖的还未睡醒的城镇，偶尔走过的人就像是还未睡醒的孩童，迷糊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向西眺望的少年的神情略带些失望，心中埋怨着招月楼还不够高啊，愤愤地坐回原地看着脚下的还印有几块脚印的雪地。当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向自己逼来时，少年觉得空荡的街道没有一件东西能替自己抵挡那强烈的寒意。
　　只是少年的心哪有定得住的。当他发现油坊街西口走来一个人时，心思全被那人身上的一个挂坠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蝶佩，在暗哑的阳光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仗着自己不俗的眼力，少年明白，这个蝶佩的主人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七天内你会遇到一个带着西凤蝶玉佩的人。跟随此人，定有你想不到的好处。切莫错过机会。”这几句话似乎是带了蛊惑的力量时时在少年耳边响起。知道没人注意在屋顶的自己，便就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楼下带玉佩的人来。灰色衣衫下的身量似乎比自己的个头还要略矮，再往上看时，却是个清秀无奇的面孔，与自己一般大的样子。少年轻蔑的笑了笑，想着跟着此人，还不如拿了他那块玉佩划算，女人的话，就是听不得啊。念及如此，便轻巧的跳下房顶，悄悄跟了上去。
　　因为行人不多，没有找到合适机会的少年一直暗自跟着那灰衣人走街串巷。直到晌午将至，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而此时他们也走到了小镇最热闹的集市里。虽然对方的底细自己并不知晓，但是对蝶佩的志在必得，让少年觉得是该出手的时候了。“这就是想不到的好处么？”少年煞是自信的一笑，却是使出了看家本领，瞬间闪至灰衣人身前，双拳直袭灰衣人面门，对方反应倒快，斜侧闪过，只是这一斜，身侧挂着的玉佩倒是完全显了出来。少年暗喜，打出的拳还未停住攻势时，其中一拳闪电收回，直取玉佩。对于自己的手艺，少年还是颇为自信的，路上的行人根本无法看清自己的动作。只是变数太多，明晃晃的蝶佩似乎是个想当然的诱饵，当少年的手在第一瞬碰到玉佩时，他就后悔了。
　　“已经有二百四十九个人打过我玉佩的主意。刚才我还在想，谁会是下一个呢？”清亮的声音响起。街上的行人侧目，看到的却是一个扎着马尾的灰衣少年抓着一个乞丐小子的手不放。唏嘘声起，乞丐少年眼睛滴溜溜一转，顿时谄媚的向对方笑道：“岂敢岂敢，我。。。我只是想近距离欣赏欣赏这西凤蝶佩。。。公子您武功高强，小的哪敢打您玉佩。。。的主意啊。。。”灰衣少年莞尔，似乎被这几句话给逗笑了，手上的内力却并未撤离。偷玉人的手已被严严的粘在对方的手上，怎么拔也拔不出，自知遇到了高手，便也就放弃了挣扎。此时灰衣人却眯缝了双眼，身子靠近对方，轻声问道：“奇了怪了，你怎知我这蝶佩上雕的是西凤蝶呢？据我所知，江湖上识得此蝶佩的，寥寥数人而已。除此之外，也只有西赵国赵家皇族识得真正的西凤蝶佩。皇族之物，你如何认得？看你的样子，江湖的小混混而已，难道你是。。。”看到对方惶恐的模样，灰衣人止住了话，笑着把内力一松，对方却反应神速，一溜烟的跑了。“轻功很不错呢！”灰衣少年笑着叹了叹：“这件事好像有点意思。”说完也是往前追了去。

　　当偷玉少年使出全力气喘吁吁奔至一个无人的巷子中时，他和灰衣少年再次相遇了。看见对方正欲开口，自己马上喊了出来：“今天小爷我栽到你手里也认了。只是玉佩一事，你休再胡说。我识得你的玉佩，那是我师父曾提起过的。西凤蝶佩，蝶翅刻有双凤，每个凤身又刻有双蝶，五蝶双凤，天下只有七块，我怎会认不出来！”灰衣愣了愣，道：“你的眼力不错！只是你师父是谁？这样听来，似乎你师父也不是俗辈。我看你的身法，应该和东泽司雀门有点关系。”
　　看到对方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偷玉少年也暗自吁了口气，顺口接到：“算你识货。小爷我的师父不是别人，正是人称东雀疯盗的司凤凤。”“原来是他啊。”灰衣少年笑了笑。司凤凤，当年臭名昭著的恶盗，坏事从未少干，发了疯后还喜到处抓幼童做他的徒弟。一个人的失心之举毁了多少美满家庭。直到五年前江湖有个初出茅庐的丫头，叫做赵穆儿，偏巧被这个疯老盗缠上，竟一剑解决了这个人间祸害。念及此，看着对面这个破烂衣衫的小偷儿，灰衣少年竟生出一股复杂的恻隐之心。“这样说来，司凤凤的徒弟认识这蝶佩，倒也是情理之中了。只是你这样贸然报出自己的师承，不怕有人迁怒于你么？”
　　偷玉少年抬了抬眼，竟生出嘲笑的意味：“疯老盗再怎么坏，我的手艺还是从他那儿学的。你也别摆出个好人样，要送官就快点，小爷我饿了，午饭还没吃呢！”
　　灰衣少年听到此却扑哧一声笑了：“把你送官，还要费我脚力呢。我说过了，你是第二百五十个打我玉佩主意的人，却也是第一个认出我这西凤蝶佩的人。得，我成天戴着这玉佩也没啥意思，尽找麻烦。你看，我把它送你如何？”
　　偷玉少年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未反应过来，但此时玉佩已是塞到了自己手里。只见温润翠玉上，玉蝶右翅单凤的眼睛略闪金光。少年突然惊醒，抬头却看不到那个笑嘻嘻的灰衣人了。又想到了除夕夜遇到的蒙面女子对自己说的话，忙收起玉佩，向小镇的东边出口奔去。
　　空荡荡的小巷尽头，隐约闪过一个深蓝身影。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湖篇才是整个故事的真正开始。曾想过按时间顺序写十三的几段不同经历，假如写的太草率，估计就会成为一个流水小白了。所以还是先静心写完这一篇的内容吧，尽量保证内容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