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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被告人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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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张知今……”
“杀害了李民,还将罪行栽赃给秦慕凡,妄图以此脱罪、逍遥法外……”
“经过询问,确认在现场找到的凶器是其伪造的,并欺骗秦慕凡帮他掩盖罪行、移动尸体,警方还在其所租住的房内找到了真正的凶器和一双黑色皮鞋,还有一件与秦慕凡当天所穿的衬衣相同款式的衬衣、还有其他衣物,都有被清洗过的痕迹,并且上面都有李民的血液……”
“张知今,你为什么要杀害李民?”
“他辱骂我,很多次。”
张知今低头想了想,挑挑眉,又补充了句:
“用很下流的语言,我被气坏了,揍过他好几次了。”
“现在请你讲述一下你的作案过程。”
“那天晚上阿凡说他喝醉了,”
“阿凡?”
“就是秦慕凡。”
说着,张知今将视线从手上的镣铐上移开,看向旁听席上的秦慕凡,眉眼一瞬温柔。
“阿凡工作的酒吧,老板那天有事要庆祝,就喝了很多酒,他有和我说过,我担心他喝多了出事,就去找他了。”
“路上遇见那个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他每次看见我和阿凡,都会,羞辱我们。那天我心情很差,因为我每次去那条小巷都能遇到他,路上看见路边有人摆摊卖刀具,我就买了一把,我还想着拿回家用呢,没想到还真遇见他了,就拿刀把他杀了。”
“被害人骂你们什么?就为了几句脏话,你就把他杀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一点人性也没有!”
“警官先生,你怎么知道他骂我什么?他骂我杂种,咒我下地狱,说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去爱别人,根本不配被人爱,根本不配活着,叫我赶紧去死,不然只会白白给社会增添病菌。他还说全社会都是他这种人,都瞧着我恶心、咒着我死。”
没等警官说话,张知今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继续自言自语道:
“警官先生,你一定不知道,不知道世界上,国家里,城市中,还有我们这样的人,这样卑微地、不光明地爱一个人,我们没有犯罪,我们同样是国家的公民,可是我们不配爱?不配被人爱?甚至不配活着?为什么?只是因为我爱的是和我性别一样的人,只是因为这样?凭什么?”
法庭一片安静,好像谁也找不出话来回答这样的提问,刚刚厉声质问的警官也沉默了,旁听席上的秦幕凡仍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让时间倒流……”
张知今忽然恍惚起来,好像那一秒他真的回溯了时间,眼前堆得满满的都是不用说话就足以维持的幸福。
“我依旧会杀了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我只能错下去,直到这一切都停止。”
直到这一切都停止,全部停止,全部被时间缓慢而有力的步伐踩得粉碎,再被自远古就刮起的大风吹到世界的彼端……
直到我,终于保护了你。
直到我,终于能说对不起。
忽然有人鼓掌,是一个坐在警官身边的一个小青年。张知今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感激。
“杀人,总归是不好的。有很多种维护的方式,但你选择了最不可挽回的一种。”
张知今没有回答,继续开始叙述:
“我刚杀完了人,阿凡就从路那头过来了,手里还提个刀就冲我跟前了,我吓了一跳,见他也想往那惨死鬼身上砍,我赶忙拦下他。然后我就叫他帮我挪一挪这人,挪完了我就把刀丢旁边了,但是我怕被人发现,就打起阿凡的主意来。”
“阿凡那晚喝了很多酒,老板和我说过,他一喝多,就容易忘事,隔天酒醒后基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我就想着把罪都栽他身上,就又拿起了刀,我不知道他的刀是哪来的,我握住他抓着刀的那只手,在那人脖子上又抹了几下,又拿他的双手掐了几下,然后把他的刀丢在旁边,脱下衣服把我的刀包起来,包起来之前我还拿自己的刀多抹了些血,才牵着阿凡回家了。回到家,阿凡一躺下就睡着了,我就趁机把当初和他一起买的同款衬衣拿出来,又把带回来的刀擦干,把剩下的一点血按照印象中我衣服上的血液分布大概沾了点在新衬衣上,然后把两件衬衣都拿去洗了,用吹风机吹干后,把阿凡的衬衣放在桌子上,我的衬衣和那天穿的外衣都塞进卧房的衣柜里,把鞋子也藏了进去。然后我自己换了身新衣服,然后报了警。后来的事,就那样了。”
“杀了人,还把罪栽赃给亲近的人……就是那个秦慕凡吧,那人也真是可怜,这样被人戏弄……”
“张哥,别说了。”
小青年看着张知今,不理会身旁警官的嘲弄,若有所思地打断了他的抱怨,偏头看了眼坐在旁听席上的秦慕凡。
秦慕凡还是低着头,连看一眼张知今都没有。
“现在判处被告人张知今……”
“死刑,缓期一个月执行。”
“被告人张知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张知今沉静地回答着:
“没有……”
“我没什么想说的。”
“……退庭!”
小青年看着秦慕凡,他一直等到张知今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走出了法庭。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没给,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人总是这样,当自由被剥夺、力量被耗光时,明明有无数哭诉想要哭诉、有无数抱怨想要抱怨,却总是不说、总是沉默,让言语的力量也枯竭告罄,让人不知道是说不出口还是真的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无话可说,明明还有无穷的愿望没有实现,满腹遗憾梗在喉中,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绝望到了深处,已经无法被任何力量拯救。
小青年这样想着。
无论是张知今、还是秦慕凡,无论是萧靖、还是……
都是这样,一副已经无药可救的样子,明明——
一切原本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