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与魔法师》明艳艳

3、我独爱那飞翔的感觉

　　当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第N次看到那个嘴巴占据了一半脸庞的卡通人物时，我终于隐约明白了当初Romeo反对的原因。怎么说呢，这个形象与我一贯低调的个性的确不太符合。
　　现在要改有点晚了，Romeo不无遗憾的说，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照这个名字。
　　安排好了。这个说法着实有点奇怪，听上去就好像是在排列组合你的人生一般。在Romeo的“安排”下，我变成了一为被一家中国公司高薪聘请的来自滴滴湖的布谷鸟钟专家，我将帮助他们制作出完美的咕咕钟来。
　　我没有与Romeo确认过他的天生get魔法师技能，但我猜想大约是与影响力相关的。我听说有一些魔法师能够很轻松地制造一些“事实”，而达到改变世界的目的。这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能够轻易的被改变的世界，如何才能确认他的真实性呢。
　　总之，同样是在Romeo的安排下，我们住进了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我们和莉莉安变成了邻居。理论上来说，但凡她出门倒个垃圾，或是饭后散步时，便是我们的偶尔相遇的好时机。
　　可是不知为何，在搬进新家一周后，我依旧未能和莉莉安偶遇成功。按照Romeo的说法，我们仅仅间隔了一道墙，属于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但在我看来，我们的隔壁犹如住了一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猫，无声又无息。
　　“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她吧，以新邻居的身份。” Romeo似乎早有准备，“我妈妈总喜欢说自己年轻时是典型的宅女，不到天塌下来的时候决不出门。”
　　这是个什么样的形容啊，天塌下来的话，出门还有用吗。

　　Romeo真是一个神奇的孩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堆满是莫扎特头像的巧克力，便带着我去敲上下左右邻居的门了。
　　他说，莫扎特会让他们记住我们来自德国。老路，你只需要负责微笑就可以了。
　　Romeo按了门铃，然后我们在门口极有耐心地等待。这个等待很是漫长，以至于我不由自主地又尝试起回忆我和莉莉安曾经度过的岁月。我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几近空白。我们曾经如何相遇，又如何一同相伴度过那些漫长的冬夜，一概变得相当地模糊。这个发现让我变得有些惊恐，直接导致了这个等待变得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漫长地让人感觉将要窒息。
　　门终于被打开了，这个认知让我相当高兴，仿佛溺水的鸭子找到新鲜空气的感觉，我开始微笑。
　　然后我看到了一双很是警惕的眼睛。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表情也显得相当地不友好，“你们找谁？”
　　“啊哈，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Romeo捧起巧克力就往前送，“我叫路密欧，他是路飞”。
　　她并没有伸手出来， “邻居？”她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的看不出年代羽绒服里，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每年春天森林里冬眠完毕却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澡的黑熊，看起来，怎么有点脏兮兮的。
　　“是啊是啊。“路密欧倒是见怪不怪地很是灵敏，“你可以叫我小路，叫他老路。”他又腾出一只手来指指我，“我们来自德国，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如此热情的路密欧，她终于还是又开口了，“陆欢欢。”
　　“陆欢欢，”他从善如流，“跟我一样姓路哎，我是马路的路。”
　　“我不是。”她的回答很是言简意赅，“很高兴认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她是如此地不友善，楼下牙齿都要掉光了的老太太还对着我们说了一句半生不熟的“Welcome to China”，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发霉的干草堆里爬出来的女孩看我们的眼光却犹如在看两个骗子。
　　有这么千里迢迢跑来骗她的骗子吗？这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开始。路密欧却仍旧是笑脸相迎，“你忘记拿巧克力了，我们滴滴湖的特产哦。”
　　“滴滴湖？黑森林吗？”她眼睛终于貌似勉强睁得大了些，“谢谢。”
　　她接过巧克力，如释重负地关上了门。没错，如释重负，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关门那一瞬间的眼神。
　　好吧，说实话，我也如释重负了，我一边同路密欧往自家走，一边终于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女生。”
　　小路同学很严肃的看了我一眼，“她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觉得她活得非常地真实吗？比起那些打扮精致的美女们。”
　　她看起来的确更原始一些。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我看到路密欧眼角貌似有点湿润，估计他的情绪也有一些小激动，终究没忍心说出口来打击他。
　　果真他进门的时候很是长叹一声，“我很久没有见到这个样子的她了。”那个语音语调，真是十足的怀念。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我记忆里的莉莉安不应该是这样的。”
　　“哦，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呢？”路密欧很是感兴趣，“温柔？甜美？善解人意？”
　　我想了想，记忆中大致就是如此，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来了，于是就点了点头，“嗯，虽然记不太清她以前的样子了，但应该就像你说的这样的。”
　　“Bingo，我的妈妈就是这样的，你只是跟她还不太熟。”他对着我挤挤眼睛，来了句成语，“路遥知马力。”

　　我终于有了一点小郁闷。怎么说呢，有点诸事不顺的感觉。这里的空气潮湿又阴冷，天空常常是灰色的，陆欢欢与记忆中的莉莉安毫无相似之处。
　　你这是传说中的抑郁症的前兆，路密欧说。你得及时发展一下个人爱好。
　　我独爱那飞翔的感觉。
　　于是我去了顶楼，站在屋顶红色的瓦片上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地，仍旧全是红色的屋顶。
　　放轻松。我想起路密欧说的，在哪里其实并不重要。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之前在滴滴湖畔飞翔的感觉，冬日的冷风在我的耳边哗哗地刮过，伴随着汽车喇嘛的轰鸣声。我想象自己迅速地穿梭在树林中，努力避开各种障碍物。果真，集中精力飞翔的时候，心中总是格外宁静。
　　然后，很不幸地，久违的飞翔被打断了。
　　“小伙子，No!No!No!” 我睁开眼睛，看到底楼有个中年妇女正在对着我拼命挥手，一边挥一边还一瘸一拐地向前移动，看起来真心辛苦，“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