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是爱情啊！》毕馨月

10、没关系，你的爸爸妈妈只是迷路了

　　“今天不抽写英语单词吗？”
　　鑫凯做完作业等在一边已经很长时间了，锦意还是没有动静，一直在对了书发呆。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现在开始吧。”
　　锦意放下书，拿起了书桌另一边鑫凯的英语课本。
　　“不是这一本啊，那本的内容上星期已经学完了，已经换下一册了。”她还是在发呆，又拿起了旁边一本。
　　“姐姐，那本是语文。”
　　“语文的诗歌还没默写，先把要考的古诗词默完吧。”
　　“我们刚刚已经默了呀，做数学作业之前就完成了。我把“择其善者而从之”的择写错了，你还用红笔圈出来了。”难不成是失忆了？
　　“这样啊，那你把书递过来。”锦意又把书放下来。
　　“姐姐，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一起回家到吃完晚饭都没有说上几句话，整个人的表情也是木木的。
　　“姑姑打电话过来说太爷爷病重了，我这个周要回山东老家。”
　　“太爷爷？”
　　“就是爷爷的爸爸。”
　　“哦，在江苏上学的时候有的同学叫太太，还有叫她她的（作者注：这个她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只是音译）。”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让人失落，鑫凯不说话，默默看着锦意。
　　“我会跟学校请一个星期的假期，你要一个人留在这边，还是去思源那里？去思源那边应该会很不方便，大的要去幼儿园，小的还要喂奶，地方也不大，也顾不上你。外婆年纪也老了，走路都颤颤巍巍，让她过来也不方便，你去她那边早上上学又不方便。”
　　所以这样心不在焉是因为我吗？鑫凯感到一股很窝心的暖流。
　　“我跟你一起回山东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课程就耽误了，现在是复习的关键阶段。”
　　“成绩好和差又不是一个星期就决定的，就算是在学校也是一整天都在做卷子，一张又一张的卷子，看到都头痛。之前还说，月考之后要带我出去，现在下一次月考都要来了，我们要去哪儿啊？”
　　“本来也是想带你回我以前住的城市看大海，可是这次太爷爷病重，估计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没有关系，总比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吃泡面好呀。”这下子应该可以一起去了。
　　“得打电话告诉你小姨妈，她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能带你了。”虽然住在她家里，卷子作业本要求的签名也是她来签，但孩子的法定的第一监护人还是思源。
　　“等等，先不要打。”
　　“怎么了？”
　　“跟小姨妈说这样的事情总要有谈判筹码的。”
　　“所以你的筹码是......”
　　“下次月考的班级名次提高两名。”
　　“不会很难吧，现在你班级上的同学都很拼的。”
　　“我有信心，没问题的。”
　　锦意就拿着手机去房间里讲了半天，她一再说绝对没问题，思源还是有很多的不放心。
　　“谈判的结果是什么？”收了线出去，鑫凯就站在屋子外面。
　　“你在这里站着偷听？”
　　“想听来着，但是你的声音太小，什么都没听到。到底怎么样，她同意了吗？”
　　“你小姨妈说，成交。”
　　“真的？太棒了。”鑫凯一下子把锦意抱起来。
　　他笑的那么开心，像极了一个人。

　　“锦意，点头的意思就是答应我的求婚吗？”宇巍单膝跪地，一边的红色玫瑰上滚着晶莹的露水，一边的钻石戒指闪着璀璨的光。
　　餐厅的人都站了起来，温暖的烛光里，他温柔地对她笑。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Yes ,I DO!那样让人羞于启齿。
　　她看得出他也紧张，戒指盒在微微颤抖，他的额上是一层细密的汗珠。难为他了，专心于古籍修复工作，被人送了“活化石”外号的男人，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样的事。
　　他从戒指盒里取出戒指，给她戴上。
　　然后，把她抱起来旋转，“真是太棒了！”
　　她看见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旋转地星光灿然。

　　踏着海风，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伴着潮潮的雾气，沁人心脾。从这里离开踏上开往韩国的船，十年了，第一次回到这里。
　　古陌隧道还在那里，她离开的时候，周围的墙壁上攀着厚厚一层翠绿的常青藤，他到山顶望着那辆载着她的白色汽车越走越远，从此从他的生活里离开。
　　佳佳，我回来了。
　　海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有些紧张，好像摆在眼前的是穿越时光的机器，走过去，就可以看见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缓缓地走进隧道，走进那段逝去的时光。
　　那时候马路很宽，楼房很矮，这里是城市安静的一隅，城市化的进程还没有卖出第一步。
　　清晨，大公鸡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前准时打鸣，你能看到人们把木栅打开，放出睡了一晚的小鸡，勤劳的主妇把小米洒下，母鸡在前面昂昂地走着，小鸡们左摇右晃地跟在后面，男人会把院子清扫干净，看门的黄狗在一夜休整之后精神倍发，对着每一个路过家门的行人汪汪叫。傍晚，你能看到家家的炊烟升起，从门缝里飘出各种菜肴的香气，家里的大人会在门口喊淘气的孩子回家吃饭。佳佳就是被喊回家的那一群。
　　佳佳的奶奶总是站在家属区大院的门口叫，佳佳，你在哪儿，快回家吃饭。再不回来，饭就凉了，奶奶总是喊得很用力，声音拖得很长，可能是因为大院后面挨着山坡，有时甚至会出现回声的效果。
　　佳佳是按时吃饭的坏典型，家属区的爸爸妈妈都这样告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乖，不要像佳佳那样，太贪玩了，每天都让奶奶这样叫。
　　“怎么这么快又要吃饭了？不是刚刚才吃过午饭啊。”她总是满脸不情愿地丢下手里的泥巴或树枝。
　　“吃午饭的时候太阳在天空的中央，吃现在太阳都下山了。是你挖沙子用的时间太多了，自己都不觉得。”
　　海萧就撇撇嘴看着她，她比他大五岁，但是玩心却重很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反而像个大人。
　　“可惜了，还没有堆好。我们应该做个记号，万一被偷走了怎么办？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底下藏了宝藏怎么办？”
　　海萧不知道哪个小偷会这么无聊，去注意到完全看不出形状的沙堡，还会挖开沙堡去找到铁盒子里藏的玻璃球。但是她要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于是又是掰树枝又是画圆圈折腾了一大通
　　她是船长，他就是海员。
　　她来指挥大船乘风破浪，让他向东就向东，让他往西就往西。
　　更多的时候，佳佳偏爱的是反面角色。
　　她是海盗大王，他就是海盗小兵。人手不够的时候，正反两方面的人物都要扮演，最后不是被下令扔到海里喂鱼，就是臣服于海盗大王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地做俘虏。
　　再后来到了小学高年级因为学了那些舍生忘死，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他的角色开始变成狗汉奸，卖国贼，坏事做尽的土匪头头，恃强凌弱的强盗。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演技太浮夸，导致现在演出的戏总是被人吐糟。
　　按照小时候的角色扮演，他应该去演那些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现在的高富帅，霸气总裁的路线绝对是错了。
　　她对言情剧都不感兴趣，风靡一时的《还珠格格》播放的时候，大院里的小姑娘都迷的要命，她还是照样在外面乱跑，那时候拍手的游戏都编上了跟剧情配套的词，“小燕子飞飞，五阿哥追追，尔康少爷爱紫薇。当今的皇上爱香妃，气的蒙丹犯了死罪。”
　　“太夸张了，你知道吗？奶奶本来在厨房切菜，听到电视剧开始演了，拎着菜刀就来了卧室。差点把我给吓死，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啊，不就是谁喜欢谁，谁又喜欢谁的故事吗，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看爷爷下棋有趣。”
　　她嘟着嘴坐在铁门的这一头，他坐在铁门的那一头，一道锁隔开了他们，这个铁门是福利院的后门，一般不太开，锁头整个锈掉了，栏杆碰一下会有很多黑褐色的渣子掉下来。
　　儿童福利院通常被大家称作孤儿院，总要在特定的时候迎接特定的客人，临近过年，总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到来献爱心，所有的小孩子就不许出门，只能呆在屋子里接受社会各界的关心，关心过后，再等下一年。
　　“你吃饭了吗？我这里还有糖，是薄荷糖。”
　　佳佳拿出两块糖，蓝色的糖纸，圆圆的糖块，含在嘴里很清凉。
　　“我今天不能再吃东西了，因为吃的太多了。”
　　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涨得像一个小西瓜。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问了这个问题，那时候她刚刚搬来奶奶家，扎着连个羊角辫，戴着有小熊图案的发夹，背了一个小猴子样子的书包，毛茸茸地像玩具。
　　她一个人在那里跳皮筋，一头系在大树上，一头系在福利院铁门的杠杠上。
　　他躲在门房，静静地看着她。
　　“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一直数到五十一，铁杠那边的皮筋实在下滑的厉害，就停下来，去那边把皮筋往上面拉了拉。
　　她抬头，正好看到他。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啊？”佳佳的表情，明显是被他吓到了。
　　“我住在这里”他指了指后面的平房，“我叫小龙......尹小龙。”
　　“住在这儿？”她有些不相信他，她刚来，还没有搞清楚这排房子是干什么的。
　　他点点头。
　　“你好小龙，我是佳佳。”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刚刚搬到这里，住在奶奶家。我奶奶家就在前面，离这里都不用两分钟的时间。”那时候的佳佳刚学会看钟表，表示距离的时候从来都是几分钟，几分钟的路程。
　　海萧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你住在都是解放军的地方啊。”
　　那个院子很大，住了许多户人家，有警察站岗，每天早上都能听见起床号的声音。
　　“也不是解放军，住了一些打过仗的老军人，都是爷爷奶奶，我爷爷就打过小鬼子。”佳佳说的满脸豪气，好像上战场的不是她的爷爷，是她自己。
　　“那你爸爸妈妈呢？”海萧问她。
　　“我爸爸妈妈要去海岛上给人看病，是爸爸的工作调动，妈妈陪同着，他们怕我上海岛上不习惯就把我留在爷爷奶奶家，其实我特别想去的，就是他们不让，还吓唬我说几个月都吃不到青菜和水果。吃不到青菜多好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吃青菜，水果也不喜欢，都是妈妈逼我吃的。我只要有米饭吃，就很开心。”她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想了想又说，“宇巍哥哥的爸爸妈妈也要到海岛去，不过他们去的不是附近的海岛，是浙江那边的海岛。那边有个叫千岛湖的地方，有很多岛。他爸爸本来都同意他上岛的，但妈妈死活都不同意。留在上海又没有人能照顾他，所以也只好到这里来，他姥姥和我奶奶是邻居。不过陆阿姨把钢琴也给宇巍哥哥搬来了，还找了钢琴老师，所以他不能陪我玩。”

　　佳佳说了一大段话，把自己的家底都交代了，顺便还交代了邻居的家底。
　　换成现在，人贩子估计早就盯上她了，家长们听到后一定会唏嘘不已，这个孩子怎么教的，对着陌生人什么都说，整个就是个小傻瓜。
　　“你的爸爸妈妈呢？”她已经交代完了，自然轮到他。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住在这里的孩子都没有爸爸妈妈。”海萧很抱歉自己没有什么能够交代的。
　　“怎么会没有爸爸妈妈呢？所有的人都是爸爸妈妈生出来的。没关系，他们肯定是在大森林里迷路了，很快就会找来的，童话书上不小心离开了爸爸妈妈的孩子最后都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她笑着对他说，仿佛没有爸爸妈妈这样的事情就是小事一桩，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