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一粒尘埃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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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飞结束了通话，孙冰月几乎用完了这一天仅剩的力气，他躺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亮得他眼花脑袋疼，他拿一只胳膊横在眼睛上。
一瞬间，又像是掉进了儿时玩不腻的万花筒中，眼前尽是呈规律的天旋地转。
他干脆翻身趴在了床上。
重重吐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发出“呜——”的一声。
夏语墨，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去死呢？
明明是一个特别擅长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家伙嘛。
他记得大三的那年暑假，夏语墨失恋了。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心头似乎被撞击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响。后来，夏语墨生病、流泪、好转的过程他都经历了，那个过程就好像是夏天的阵雨，猛烈却又短暂。
那段时间里，他发觉夏语墨是个特别好哄的姑娘，尽管流着眼泪，却还是愿意频频点头相信他的安慰，以至于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是她最好的朋友——像舟寒的错觉那般。
是什么时候与夏语墨断了联系的呢？他努力回想。
想起来后发觉也没什么特别的——毕业后逐渐断了联系罢了。不过再往深处想，似乎还有些什么情绪作祟，他记不得了。
忽然，房间里的窗子“哐”的一声拍打在了墙上。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孙冰月赶紧起身去关窗，他想，这真是不寻常的天气，刚刚还闷热得几乎让人窒息，此刻却刮起了如此猛烈的风。
幸而玻璃没有被震碎，不然又要招母亲一顿牢骚——多年前这样一个起风的夜里，他也忘了关窗，窗子拍到墙上，玻璃碎了一地。
重新补一块玻璃上去倒是小事，只是日后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收集到各种大小和形状的玻璃渣子一直困扰了他很久。
这也不能全怪我吧，这年头谁家还安着这样老旧的窗户呢——他当时这样想，此刻关窗时也忍不住这样嘀咕。
关了窗回到床上，他想起夏语墨家的窗户似乎也是这样的。
自己为什么会留意呢？哦——在她家的那样一扇窗户下，他踩到了一丁点儿细碎的玻璃渣子。当时他一边替夏语墨清扫一边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趴在客堂的方桌上怔怔出神，没有回答。
见她不回答，孙冰月只好自己瞎猜——多半是被风吹落下来的吧，这姐弟俩真是神经大条，玻璃瓶子居然放在如此窄的窗台上。
孙冰月记得夏语墨在某天夜里给他发了一条不明所以的讯息——不是你干的吧？
什么事情不是我干的？他一头雾水。
回讯息过去后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他干脆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里一直都是急促的盲音。
他拨了三四个，始终都是盲音，他才夏语墨正在通电话，于是过了很久才又打一个，而与刚才不同的是——电话里传来的是已关机的提示。
声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夹带着另一只耳朵里异常猛烈的风声，令孙冰月感到烦躁。
关机了，那今晚便再也联络不上了吧。
到底什么不是我干的？我干了什么？或者说谁干了什么……像是我干的？
他想着。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不忍问。
但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大约在半年后，大四的中期，一个天气晴好的夜里，他送夏语墨回家的路上，问出了口：
“那天，你短信问我是不是我干的，是……什么事？”
“哦。”她低着脑袋应了一声，脖子里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声音从羊毛织物里传出，“一件很蠢的事情，发完这条信息我就后悔了。”
“后悔？”
“嗯，你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她忽然笑了，“话说回来，远在天边，你也干不了啊。”
“你能说具体一点吗？”
时隔半年，孙冰月才知道，原来那天夜里的夏语墨得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消息——有人替她以报复性的手段出了一口恶气，四处张贴羞辱舟寒及苏萌萌的海报。
“确实，就算我可以做到，但我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事。”孙冰月发表自己的观点。
“是啊，绝对不可能。”
“那……你现在知道是谁了吗？”
她摇摇头。
孙冰月略作思忖，大胆推测道：“会是你那个……咋咋呼呼的朋友吗？”
“谁？”尽管夏语墨发问，但孙冰月已能感知到她清楚他话里说的是谁。
“叫陆飞的。”
“不可能。”
“他不是也在法国吗，我看他好像是比较激进的那一类……”
“不会！”她打断他，“他也好，你也好，都不是稀罕用这种方式的人。”
“嗯。”
这一番对话把孙冰月的思绪牵走了，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翻腾。
受到这样斩钉截铁的信任，他感到高兴。
但他更感到难过，因为关于遥远世界里的那些事情现在重提，像是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是什么力量让失恋这种事情变得比尘埃还渺小，让原本狠狠折磨着夏语墨的情绪一下子抽离走了——那是一种更可怕的痛苦。
他知道的，她还在熬着。
“我看，应该是看他不顺眼的人干的这事吧。”正因如此，孙冰月才重提了比尘埃还渺小的那件有关失恋的事。
说完这话，他此事最初降临的时候，夏语墨一直都陷在莫名其妙的自责里。
他虽然不甚了解那个他不曾见识的世界里的人，但他能察觉到，远渡重洋的那两位可能早就已经在一起了——不过他也不认为那有错。
“又或者是那女孩的追求者？”
说完，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夏语墨被包裹得只露出了眼睛和半个耳朵的侧脸，知道她在听，却一直等不到她回应。
“嗯，你明天还要去见习吗？”他立刻转换了话题。
“去啊。”她说着把羊毛围巾拉下去了一点，露出了嘴和下巴。
“这家杂志社这就已经开始压榨劳动力了啊。”
“虽然工作到这么晚，但其实不累。”
“那就好。”他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路过广告灯牌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照亮了。
“明天我还是来接你吧？”
“啊，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啊，我打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而且正好也差不多8点下班，顺路的。”他撒了个谎。
“那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夏语墨提议。
“阿实呢？”
“他在学校吃。”
孙冰月一边应允一边想，这或许就是他向往的日子。
像真正的成年人那样自由支配时间，邀约或应约，对他而言是珍贵的，对她而言，他认为也是。
他送她到车站，这一两次的相送里，她都坚持让他送到车站为止。
孙冰月目送夏语墨上了公交车，她踏上车的那一刻，一阵不知什么方向来的寒风吹了过来，卷起了她的围巾。
他自言自语道：“赶紧上车，车上暖和。”
她已经跳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子朝他挥手道别。
他也挥起了手，又一阵寒风吹来，这回只冻着了他。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生疼，夏天的风又何尝不是呢？
是什么力量让失恋这种事情变得比尘埃还渺小，让原本狠狠折磨着夏语墨的情绪一下子抽离走了——那是一种更可怕的痛苦。
夏爷爷走的那天，也是个起了大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一粒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