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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真的再见 0 ...

  •   下了天台,风就没有大么大了,夏语墨想拿走腰上厚重的T恤,却发现陆飞打了一个牢牢的死结。
      “别拿下来了,围着吧!”陆飞劝她,“今天风太大了。”
      “热死我了。”夏语墨边说边用指甲扣那死结。
      “别拿下来!”他忽然拔高了嗓门,继而又放低了音量,“以后别穿这条裙子了吧,有点透明。”
      “啊??”夏语墨的脸一下红了。
      陆飞斜睨她一眼,见她垂下了手,才转过脑袋去偷偷笑了出来。
      就这样,这厚重的衣服在夏语墨腰间围了一下午,而身边的陆飞却光着膀子好不凉快。路过的行人多半有了自己的猜测。
      两人去了一家路边小餐馆吃午饭——简单甚至简陋的小餐馆让光着膀子的陆飞看起来不至于太突兀。
      夏语墨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小餐馆吃饭,在奶奶的执念里,这里绝对属于脏乱差的代表,对面的陆飞却吃得畅快淋漓。
      “你在国外吃什么?”
      “肉,薯条,豆子之类的。”
      “是在学校吃吗?”
      “有时学校,有时快餐店。”
      “快餐店干净吗?”
      “干净吧。”
      “家里呢?”
      “家里的话,自己随便做点。”
      “哦。”夏语墨扒拉了几口碗里的饭,其实没什么胃口,“还是多吃家里的饭吧,比较干净。”
      陆飞抬起了头:“我从小吃路边摊,都没什么事。”
      他又低头吃了起来,夏语墨不由得递了他一个白眼。
      陆飞吃完自己碗里的后,见夏语墨剩了大半碗,也帮着解决了。
      他甚至把碗底的一点一滴都解决得干干净净。
      夏语墨却在奶奶的指教下有个怪异的习惯——在外吃饭的时候,从不去吃贴碗的那些餐食。

      决定回去是下午两点多,夏语墨说要直接去医院看爷爷,陆飞也跟着去了。
      夏语墨说他赤着膊不太好,他便笑着半蹲在了夏语墨面前,替她取下了腰间的白T恤。
      “可是……”夏语墨像是被揭掉了什么重要的遮盖,局促不安。
      “可是什么?”陆飞仰脸看着他,笑中藏着些坏。
      “不是……透吗?”
      “怎么那么傻。”说着他站了起来,甩开白体恤套进了脑袋,那两只袖管皱巴巴地撑在了他的两个臂膀上,“我骗你的。”
      “白痴……”
      从医院出来接近六点,天色还亮,陆飞却又坚持说要送夏语墨回家。
      夏语墨笑说他是不是要蹭饭,陆飞却没说话。
      两人坐车到了车站,陆飞一路把夏语墨送到了家门口。
      “进屋吗?”夏语墨边开锁边问。
      “嗯。”陆飞指指门锁,“阿实不在家吧。”
      “八成出去玩了。”
      进屋后,陆飞在庭院里那张躺椅上躺下了,一如早晨那样。
      “吃晚饭吗?”
      “不吃了,中午吃太饱了。”
      “那你还不走吗?”
      陆飞侧过脑袋皱起了眉:“你真烦,我要走你就留我,我留下你就赶我走。”
      夏语墨被他孩子气的呛声说得有些尴尬,摇手道:“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你要呆多久都行,呆着吧,我进屋里去啦。”
      于是,夏语墨进了屋。
      陆飞在那躺椅上,躺着躺着睡着了。
      醒来时,橙红的天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灰蓝色,他坐起身,不知什么时候披在身上的小毯子落在了地上。
      他有些头昏脑涨,也许是被风吹的。
      回过头去,他见夏语墨的房间亮着灯,檐下也亮着灯。
      “夏语墨!”他叫。
      不一会儿,夏语墨从屋子里出来了,问他:“醒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说着,他挠了挠后脑勺,拾起毛毯递给了她,“阿实还没回来吗?”
      “还没,他说在路上。”
      “臭小子。”
      “你找他?”
      “没啊。”说着,他挑了挑眉毛,改口道,“对,我确实要找他。”
      这时,没上闩的木门被推开了,夏子实进了家门。
      陆飞把夏子实招到了身边,让他坐在了一旁的小矮凳上。夏子实总是在口头上奚落陆飞,但行动又颇为遵从陆飞,他乖乖坐在了陆飞指定的位子上。
      陆飞问了他诸如“怎么这么晚回来”之类的问题,恍惚间,坐在躺椅上的那个陆飞俨然是家中的长者。
      一番对话后陆飞便起身走了。
      走时,他吩咐姐弟俩把门闩好。
      他一脚跨出门槛,又收了回来,进屋检查了一圈各个房门的门锁,叮嘱两人睡时要锁好里屋的房门。
      接着,他又跨出了庭院的门槛,这是真的打算走了。
      忽而,他又回转身来,在几近昏暗的天色里朝夏语墨挥挥手说:“过来。”
      夏语墨抬脚跨出了门槛。
      忽然,他伸出了长长的胳膊把夏语墨拉了过去,将她的脑袋用力摁在了自己胸口。
      他的心脏在夏语墨的耳边跳跃,而咚咚的声音却似离她的耳朵很远,只剩下震颤。
      终究还是听得见他在说什么:“我把你交给阿实了。”
      “嗯。”夏语墨的心底瞬间涌出愁绪,井喷似的抵达了身体每个角落。
      “阿实,听到没啊?”他忽然放大了音量,胸腔起起伏伏。
      阿实在身后回答了些什么,夏语墨没听见,只能感觉到绕着自己半边身体的那股热量和力量慢慢地散去了。
      他捏着夏语墨的臂膀,忽然又开朗了:“嘿嘿,哥有空再来看你啊。”
      夏语墨没有说话,她在夜色里憋着劲。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是不是傻了啊?”
      她说不出话,伸手推了推他,示意让他走。
      他果真走出了一步,转头又说:“快进去,我看你关门。”
      夏语墨抬头看了看夜色里的陆飞,小路尽头是黄色的大马路,那抹黄色就在陆飞的背后亮着,像一盏灯。因为说不出话,她不得不挥了挥手,示意告别。
      陆飞也跟着挥了手。
      夏语墨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它恨恨地在说:
      这次你终于不那么迟钝了。
      这次你终于察觉到他要走了。

      和陆飞说再见的这天夜里,夏语墨终于和舟寒说上了话。
      她打开电脑的时候算了算,自己固执地没有与舟寒说上话已经有好多天了。
      这一次她打开聊天软件之前还在惴惴不安地猜测他会留下怎么样的只字片语。
      刚登陆成功,舟寒的头像果然就已经在跳动了。夏语墨忐忑点开,见到一排不明所以的留言:
      墨墨,我们分手吧。
      夏语墨并没有立马将那几个字读懂,仿佛一时间失去了辨识汉字的能力。
      但恐惧的情绪却来得尤其明显尤其迅速,远远超过了难过、愤怒、无助等等。
      就好像从来坚固的山崖突然崩塌了,而自己就站在崖边上。
      她回复:为什么?
      那一头正在线上:我累了。
      夏语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心隐隐地痛了起来:为什么累?
      我不知道。
      你喜欢别人了吗?
      没有。
      是因为我一直不回复你消息吗?
      也许吧,也不全是。
      夏语墨又揉了揉眼睛,眼泪滚落了下来:你能说明白吗?
      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有点累。
      为什么累?
      像这样异地,有点累。你不知道我每天要面对什么,我要自己做饭,自己打扫房间,自己洗衣服刷马桶。
      夏语墨眼前又漫上了泪水:就因为这些?
      我想还是因为我们没有未来吧。
      看到这一句,夏语墨趴在键盘上哭了起来。许久后,她抬起头来,把被胳膊误输入的一些怪异文字和符号擦掉,呆呆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打去:那我答应你毕业后去找你,好吗?
      别傻了,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
      你有爷爷,有弟弟。
      夏语墨又趴在键盘上哭了起来,嘴里说着不明所以的“为什么”,又让键盘打出了一串莫名的文字和符号。
      她抬起头来,挽留道:不分手好吗?
      打出这一句的时候,她已然看到了他决绝的模样,她甚至清晰地感知到即便他说“好”,她也未必能保证自己对待这份爱可以再如当初那般坚定,但为了不品尝后悔,她还是这样说了。
      果然,对方的回复是:不了,别傻了,宝贝。
      她满脸挂着眼泪,却忍不出哼哧笑了一声,也许是为了那个“宝贝”。
      一番静默后,对方说道:我要去上课了。
      她皱了皱眉,打去:我不想分手。
      他回答:不行了。
      真的吗?到底为什么?
      刚才我都说了。
      我不能没有你。
      傻瓜,你仔细想想,我对你而言,也就是网络上的依赖而已。
      又一串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她想着:这样说太过分了。
      他干脆又一口气补充道:你享受的是网恋的乐趣,不是吗?
      他还是那样会说话。
      见识到了一个从未见识过的如此冷漠决绝的舟寒,她忍不住又哼了一声,抹了一把泪。
      他又说:真的,我要去上课了,有事给我留言。
      她便没有再说话了,那一头果然也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了搜索引擎,搜索了一番关于“如何挽留一个人”的话题,看到有人回复说虽然当初痛不欲生但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甚至比看到“无解”还要难过失望。
      怎么可以走出那阴影呢?
      怎么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与过去斩断了呢?
      怎么可以让另一个陌生的人来取代这个被刻进了心里的人呢?
      接着她又搜索了类似“多久才能走出失恋”之类的话题。
      初次失恋,果真是毫无经验。
      又过了一会儿,她抱着手机上床睡觉去了。
      深夜里,痛苦无助的感受排山倒海地袭来,脑海中构建的有一丝气息的未来崩塌了,又一次成了一个无尽的黑洞。
      她的眼睛已经哭不出泪,但心脏却还能感受到所谓“心痛”,原来那是一种真实的感受,她不得不蜷缩着身体。
      她握着电话打给舟寒,迎来的是冷冷的拒绝——陆飞买新手机的同时,没有多顾虑就给她换了个新号码,而新号码并为开通国际通话功能。
      凭什么不让我通话呢?夏语墨狠狠又拨了一次,当然是徒劳。
      她终于乖乖去网上搜索了开通方式——正如为上一个号码开通时一样,对流程那般陌生。
      电话里,陌生人一步一步地指教,而她一下摁错键,一下不知道密码要找回并修改,干脆就哭了起来。
      但最终,她的情绪还是归于平静,同时悄悄陷入了已经麻木的悲伤里,她终于搞定了一切,拨打过去时,听到的已是另一番回应。
      是声声的语音信箱。
      她吐了一口气,躺倒在床上,猜他正在下午的时光里忙着。
      她在昏暗里计算着对方的时刻,算着算着浅浅地睡着了。
      梦里,他竟来到了她的床边,替她拧灭了床头忽明忽灭的台灯,温柔地哄她安心睡觉。
      醒来,天刚拂晓,她又打去电话,对方接了起来。
      “你下课了?”她问。
      “是的。”声音有些疲惫。
      “哦,我刚醒呢。”
      “嗯。”带着点鼻音。
      “你感冒了?”
      “有点。”
      “哦。”如本能般,她心里滋生出一股心疼与内疚,“要多喝水哦。”
      “知道的。最近有点忙哦,如果你给我留言的话,我可能不能马上回复。”
      “嗯,没关系。”
      “嗯。”
      她不习惯冷场,主动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她披了件外套出门买东西去了。
      走在七月的日头底下,她竟然觉得有些瑟瑟发抖,进了镇上居民开的小店,她从冰柜里拿了一盒酸奶。
      回家后她喝了一杯酸奶就又躺下了。
      就这样躺了三天,烧了三天,一周后便少了十斤对她而言极为宝贵的体重。

      夏语墨发烧的这几天里,夏子实一直陪在身边,他不知道夏语墨遭遇了什么,只以为她又如以往异样例行公事般地发烧了。他显然要比往常更活泼热情一些,似乎有意要帮助夏语墨振作精神。
      有时候,她背过身去睡觉,听到夏子实在背后高声说着“大马路上又开始摆摊了,等你好了我们去逛逛吧”,忽然就更觉得心酸。
      夏语墨烧到第三天的时候,孙冰月发来了短信,问:“你和他分手了?”
      夏语墨躲在被子里哭了出来,仿佛背了一个世纪的重担忽然有人提出要帮着分担了。
      “你怎么知道?”
      “他找到我了,给我发了消息。”
      “他怎么说的?你能给我看看吗?”
      “嗯,我一会儿上网发给你。你还好吗?”
      一向习惯于回复“我没事”的夏语墨此刻坦白道:“不好,难过。”
      “不过是分手而已,比起其它天灾人祸,根本就是屁大点儿的事。多年以后回头看,或许连个屁都不是。”
      “可我还是难过。”
      “当下的话这是正常的情绪,你不如仔细想想,切断一段感情,难道不也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吗?”
      夏语墨没再回复,蜷在被子里又偷偷流干了眼泪。

      夏语墨热度退去后的那天,孙冰月和邱慕晶一起登门了。
      邱慕晶什么都不知道,见到夏语墨嚷嚷着问她怎么憔悴了,夏子实解释道:“发了三天烧。”
      孙冰月从邱慕晶身后朝夏语墨递了个眼神,他微皱眉头,下巴竟冒着胡茬。
      邱慕晶从包里掏出了一件白T恤递给了夏语墨。邱慕晶将那白T恤抖开的一瞬间,一股重重的洗衣粉香气炸开了,熏得夏语墨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不必细看就已然知道这是谁的T恤。
      仿佛那家伙又带着一股热腾腾的力量站在了眼前。
      “陆飞的?”
      “是啊。”邱慕晶解释道,“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什么让你绑在腰上,夏语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乱开玩笑。”夏语墨说着随手将T恤挂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喂,这椅子干不干净啊,你就这样挂上去呀。”
      “干净啊。”
      “你真是的,不如把这T恤给我呢。”
      “你要吗?”
      “算了,不要。对了,我昨天也逼问他了啊,什么绑在腰上,可他神秘兮兮的,就是什么都不肯说!”邱慕晶絮絮叨叨,夏语墨却无心追问。
      整个屋子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孙冰月,揣着一个共通的秘密,静静受着。
      “前天我陪他去拆线了,这家伙可真够受罪的,拆了这儿又拆那儿的。”邱慕晶说到这里,夏语墨恍然记起自己曾经是答应了陆飞要陪他一起上医院拆线的。
      “他伤好了吧?”
      “好了好了,跟头牛似的。”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他却好像满脑子都是你,动不动就提到你。”邱慕晶竟忽然有些气。
      “我要怎么关心他?”夏语墨问。
      “当然喽,像你这样的女生,本来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邱慕晶说得义愤,也带着份自贬的尴尬,“就只有我们这样的女生,才要巴巴地去讨好。”
      夏语墨找不到邱慕晶话里的具体问题,仿佛她的整句话就是个问题:“你在说什么?”
      邱慕晶突然站了起来,接着自己刚才的话:“你要男朋友有男朋友,要男闺蜜有男闺蜜,还得要给青梅竹马来陪你,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反正我也已经看习惯了,你对周围的男生嘛,本来就一直是忽冷忽热地吊着,这是你的本事,我还能说什么……”
      “邱慕晶,你别说了!”
      “你闭嘴吧!”
      孙冰月和夏子实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邱慕晶涨红了脸提起了自己的书包,直冲出了夏语墨家。
      夏语墨被说得脸都烧了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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