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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苏陌离领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十张燕翎贴的探听谢琪与徐厚在金陵的密会。从金陵归来的时候路过淮城,苏陌离驻马城前,半晌,忽拨转马头向北驰去。淮城依山水而建,南为雀水北为珞山,七年之前,名镇江湖的铸剑世家慕氏就是居住在珞山之侧。
      骏马疾驰踏过山道,在一座破败的山门前忽的停了下来。穿过这道山门拾级而上,就是昔日叱咤江湖的慕氏旧宅所在。
      昔日繁华景,今日尽凋零。只一座山门也已破败不堪。
      男人在山门前下马,默立良久,终沿山口岔道而上,向山中另一侧寻去。

      “你怎么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的异常的冷硬。
      那是珞山背面的一处空地,四周虽已有杂草丛生,然围护在周围的青竹花木仍旧景然有序。轻云遮月,夜雨微岚,不远处的一株海棠树下,一位一身紫衣的丽人正擎着一把十二骨的湘妃竹伞静静的看着不远处。
      “听闻此处曾是慕家的一处后园,昔年曾有人为博美人一笑,在此遍植奇花萤火月苋。今日正是花开之时。”丽人背对着苏陌离,幽幽说道,声音轻如幻梦。
      苏陌离顿了顿,已经辨认出那人正是燕楼的楼主冷嫣然。两人一起沉默着站了许久。
      男人的声音终带着满怀遗憾地叹道,“可惜这花五年方得开花,当初该来看花的人,都已经见不到了。”
      美人突然回过头来,唇间竖起一根手指,“嘘。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偷偷来看过。”
      微凉的风轻轻拂过,那一片空旷的花圃间,忽的亮起点点星辰,仿若万千萤火,千顷星海,随风而起,飘摇散开。
      一身紫衣的美人忽的扔掉了手中纸伞,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点点浮光之间。
      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记忆里温凉浅深的片段依次拂过眼前,只是那样短暂的一瞬,有不可抗拒的锐痛直袭灵魂,带着回忆温软的余温,让人想就在此地一醉不醒。
      “雨停了?”正在收集花种的紫衣女子忽然浅笑着转过头来,“今夜真是个好天气。”
      那一袭丽影和记忆中的影子蓦然重合,如果他手里握着刀,那么那把刀此时必然已经掉在了地上。

      许久之后,苏陌离终于想到了一件正事。“谢琪与徐厚……”
      “今日不说这些。我请你去喝酒。”紫衣女子倏然打断了苏陌离的话,盈盈一跃,已飘然而至,但脚步却不停息,伸手扯上苏陌离的胳膊,带着人就像山下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淮城,寒溪楼。
      “你知道,在那苗圃里种花的是谁么?”已经半醉的女子点着筷子,轻声笑道。
      男人点点头,答道,“听闻,是个叫慕玉的小子。”
      “嗯,仙童慕玉,慕家近二十几最有天赋的子弟。秀骨天成,眼高于顶。”女子斜倚在案前,歪着头想了想,“哦,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顾雪的夫君。”
      “……”男人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女子用手帕掩着唇,轻轻地笑,半眯着的眼眸中,媚色流转,神光离合。“你知道,这萤火苋本是长在南疆,中原里不易存活,那个慕玉却不相信,硬是从南疆取了种子来。结果,种一回,死一回,一直种了三年。三年后啊,好不容易种活了,可这花却要五年之后才开。于是他就等啊,等到人都去了,楼也空了,结果却都没等到看一眼这花开,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傻?”
      男人看着自己的酒杯,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蓦地也是一空,继而笑道,“据说这是慕玉本来要送给顾雪碧华之年的生辰礼,不想,桃李之年都过了,礼却没送出去。”
      女子的眼睛忽的抬起,定定地看着男人,明眸里似藏了万顷烟波,岚岚雨雾。男人被看得一愣。然而还未开口,女子却突然又笑了起来,用筷子推了推男人的酒杯,“你说谢琪与与徐厚怎么了?”
      男人被噎得又是一愣,顿了顿,方道,“徐厚欲五千金的价格向谢琪购买一样东西。谢琪却觉得应该是一万金。两人不欢而散。只是具体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到。”
      “我知道是什么。”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有些醉意的敲了敲酒杯,忽的蹙起眉头,翘起嘴巴道,“可是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消息,燕楼的消息是要用金银来买的。”
      男人无奈道,“我并不想知道。你醉了。”
      女人似乎不能理解他的回答,偏着头想了想,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男人道:“我想知道,这个任务是不是完成了,是不是在你这里交接。”
      “哦,完了。”女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厚叠什么,啪得甩在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看,哭笑不得道,“多了。”
      那是一叠千两金的银票和三十张燕翎贴。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女子歪着头看了看,混不在意的挥挥手,自顾自地给自己斟起酒来。
      “那件事的价格是十张。”男人叹口气,并不去动那一叠银票金贴。
      女子饮酒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男人一眼,神情十分得迷惑不解,“是十张啊。谁说是三十张了?”
      “……”
      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女子醉醺醺地探过身来,指了指桌案上的东西,道,“那是刚才陪我看花的酬劳。”说着,起身拿起那一叠银票金贴就塞进了男人的衣襟里,然后压住男人的肩膀,附在男人的耳边道,“燕楼是我的,我是燕楼的……我既说了是给你的酬劳,那便是燕楼给你的酬劳,你又何必再推脱?”
      男人微微一愣。
      女蓦然大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转身向一旁通往厢房的楼梯走去。
      良宵夜短,夜路更长。
      紫衣女子拾级而上,拍着栏杆浅笑轻吟,“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今宵酒醒何处,燕子楼头,人去楼空。”

      “苏公子,楼上已备好厢房,公子可随我入内休息。”盏茶之后,寒溪楼主事,燕楼十二领主之一的张涵走进来,微微行礼。
      苏陌离略微沉吟,道,“那就有劳了。”
      张涵微回一礼,浅浅笑道“公子这边请。”

      苏陌离和冷嫣然的交情算是从这一场酒喝起来的。之后他的任务大都是冷嫣然亲自来收。燕楼楼主阔绰,陪她喝酒大多时候都会有红包可收,不是她随身带的燕翎贴,就是一叠不知多少数目的银票。
      苏陌离会把银票收集起来,然后拿到黑市上去收购燕翎贴。
      偶尔无事的时候他会坐在屋顶上点数手中的燕翎贴。或者算一算陪这位冷楼主吃了多少顿饭,喝了多少坛酒,然后再猜一猜要再吃上多少顿饭,喝上多少坛酒,这位冷楼主会把他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极偶然的时候,他会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个心比天高莽撞无知的少年郎,然后摇摇头觉得如今这样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毫无头绪与线索的现在,他还有一个尚算不错的消息渠道。
      “她看上你了。”对于冷楼主的阔绰,叶歌如此说。
      苏陌离不置可否,“已经半个月没见过她了。”
      “唔,前几天昭明谷出了几只龟舌,听说她也去了,也许是受伤了吧。”
      苏陌离笑了笑,“不知道。”

      燕楼。石屋。
      女人将一个玉匣放在桌子上。
      坐在对面的人轻轻一笑,“你还真把龟舌找来了。怎么样,伤好了?”
      女人将手搭在桌子上让男人切脉,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凭你的功夫去照明谷,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男人收回手,自顾自地取酒来喝。
      女人点点头,笑道“带去的人都死了,我还好,只是轻伤。”
      “明天来吧。应该没事的。”
      女人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一反往常地站了起来,同女人一起走到了门口,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楼,去那里的三楼,东南角的地砖下面把我的东西给我取回来。
      “十二金燕楼?”女人不确定的看过去。
      男人显然不习惯呆在有风的地方。已经又走回到暗影之中。
      黑暗里传来男人略带讥笑的声音,“现在居然叫十二金燕楼?真是难听。”

      翌日。
      “这里就是瑶池吧?我还以为已经不存在了。”冷嫣然赤身泡在一个浮着碎冰的池子里,唇齿被冻得一片苍白。
      冷嫣然抬头看了看周围,大块的冰墙后面,数不清的夜明珠散发出明亮的珠光,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她记得早上是从石屋的密道走到这里的,只是没想到那做石屋原来是做这件事情用的。仿佛忽然想到什么,冷嫣然蓦然问道,“你一直呆在那座石屋里,就是为了守着这里吗?这里只有那一个出口?”
      带她来的男人此时背对着她盘膝坐在门口的地面上,正低着头专注地在怀里的紫檀木匣中翻找这什么。那只匣子是她早上带过来的,里面是一把银针和十几个小瓶子。男人蹙着眉头,哗啦啦的翻了一阵,终于手中一顿,取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丸药,嗖的向身后扔去。“吃了。”
      冷嫣然抬手把药接过来,也不问是什么,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接着问,“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叫什么吧?”
      “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和你告诉我是不一样的嘛。更何况我知道也不一定说我知道的就是对的嘛。”
      “……”
      “真的是宁卿?”
      “嗯。”
      “虽说瑶池里的寒玉什么的真的很贵,但是让上上一任楼主来看大门,燕楼真的是……”
      “你的话真的好多。”
      “我冷嘛。”冷嫣然顿了顿,忽然将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一张小门上。“她不会那里吧?东北角。”
      宁卿的身体一僵。
      “传言居然都是真的?”冷嫣然无限唏嘘地摇了摇头,“多情自古空余恨,宁楼主,某佩服您。”
      “你再把心法运转一遍就可以出来了。”
      冷嫣然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默不作声地开始运转心法。
      一刻之后,冷嫣然终于呼出一口气,披衣从冰池里走了出来。
      宁卿也不说话,站起身来引着她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宁卿回过身,发现冷嫣然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看了看,拿了根银针在冷嫣然的脖子上扎了两下。地上人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了开来,不解道,“我怎么了?”
      宁卿面无表情收回针。“疼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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