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沦波舟

10、第十章

　　三日之后，洛城。客栈。
　　那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客栈，桌椅和板凳干净的没有一个雕花。
　　苏陌离这时候正在擦他的刀。那是一把非常普通的精钢长刀，但是它曾经击败过数不清的江湖名流。所以，它也有了一个名字，叫轻云刀。
　　风把窗前白色的帘子吹得飘飘扬起。
　　苏陌离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了刀，准备去关窗户。
　　一只纤细柔软的素手就先他一步把窗户关上了。
　　苏陌离也不和她抢，而是反手握了握那只手，蹙眉道，“这么凉。去哪里了？”
　　女人的声音轻轻响起，“消息我已经送出去了，你有把握么？”
　　男人笑了笑，“怎么这时候开始担心了？”
　　女人摇了摇头，抽出手坐在了桌子旁边，“你每次出门我都会担心……”她适时地将后面的半句咽了下去。看了看桌子上的刀。把一直握在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惊鸿剑？”男人惊讶地走过去。
　　女人点点头，“我听说是你以前的佩剑。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
　　男人沉默的将剑握在手中看了许久，最后却有缓缓将剑放了回去。
　　“我现在用刀。”他微笑着说。
　　那是一个男人在成熟之后对于自己的肯定与自信。他会选择自己认为最趁手的武器，去完成一件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而适时地放弃一些无谓的意义上的执着。
　　女人的脸色变得有点苦涩，“我应该早一些给你的。”
　　男人摇了摇头，“我练了七年的刀，有些东西并不是一时半刻能捡回来的。”他轻轻拥抱了女人，轻声道，“你的心意我知道。放心。”
　　女人轻轻叹气，“如果只有谢琪，我并不担心。可是他必定不会一个人来。”
　　男人紧了紧手臂，“放心，我早有安排。”

　　谢琪到达洛城时天已将暮，他们追到那家客栈时果然在店主的口中打探到了一个形貌酷似苏陌离的人。
　　一路人马疾奔上楼，可是开门之后才发现人已经先一步发现他们，从窗户溜掉了。
　　谢琪看了看桌子上尚还温热的茶，咬牙切齿道，“追。”
　　一众人马立刻从窗户急追出去。
　　苏陌离果然走得不远，远远地能看到一个孤削的背影，一路往城外奔去。
　　众人一路追赶，最终在珞山脚下停了下来。这里是山路，马匹不易上去。谢琪无奈，与众人弃马上山。一路轻功施展下来，许多人都被抛在了后面。待到达山门处时，谢琪身边剩下的，就只有六七人了。
　　那是一处岔道。一条路通往后山，另一处通往慕家旧宅。
　　随行的另一人看了看地面，指着通往后山的那条路道,“应该是这条路。”
　　谢琪却不以为然，他是知道当年旧事的，苏陌离是谁他心里有数，否则他怎会为了一个徐厚劳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就为了和一个江湖晚辈过不去。
　　谢琪指了指另一条路，“苏陌离为人聪明，难保不是声东击西之计。江少若不放心，不如与我分头去找。”
　　被唤江少的人点了点头，道，“也好。”率先往后山那条路上走去。
　　跟在后面的六个人有三个都是江家来的，此时也一并追了过去。
　　谢琪看了看身后，虽然觉得人还是少了点，有点不太放心。但想着对方到底就一个人，所以还是放心得追了过去。
　　江湖中人比武，胜负从来都包含了武力、经验、头脑等诸多方面，所以除非武力上相差巨大，一般来说很难评判出究竟谁的赢面更多。谢琪从来没有和苏陌离交过手，在他心里那还不过是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他虽然不愿意轻敌，但到底是故人，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谢琪带着人一路追到慕氏旧宅，昔日繁盛门庭此时破败如荒村野店。
　　谢琪不自觉的停了脚步。瞬息之间，周遭安静如死。
　　身后一点细微风声轻轻吹起。
　　谢琪凭借多年江湖经验，猛然一个翻身。
　　一道雪亮刀光一闪而过。
　　然而那一击却不是针对谢琪的。那一击之下，身后两名随者尽数扑地。等到谢琪要赶去救援时，已经来不及了。
　　“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拿着刀的人，轻笑着说道。
　　他穿着一件谢家随者的衣服，头发缓缓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其实一直躲在山门处，直到谢琪追上山后才一路尾随上来。并且在途中不声不响的杀掉了一个随者。
　　谢琪皱了皱眉，在山门处他有检看过身后的随者，俱是亲信，没有可能让他混进来。但两方对决，最忌气势上落了下风，所以谢琪的表情很快就缓和了过来，慈爱地笑道，“倒是还像小时候一样聪明。”
　　苏陌离也笑了笑，“多谢谢世伯谬赞。”
　　高手过招，时间向来都不会太长，两人刀光掌影飘飘，不过盏茶功夫，胜负已经分明。

　　这时候，通往后山的那条路上的人马已经一路追下了珞山。
　　深深密林中，一人衣袂翩翩，临风站在一根高木上，脸上笑容宴宴，眉梢轻佻。
　　“江家的么？我想想，是叫江楚吧？”那人一撩衣摆，屈膝坐在了树枝上，很无所谓地说道。
　　树下四人抬头看着这里，当先的少年拱了拱手，一脸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没想到是惊雷剑叶歌前辈。蚕月宴一别，许久不曾见了。”
　　叶歌挑了挑眉，“废话莫再多说，你们从雁城追了我一路，现在要怎么说？”
　　江楚依然淡淡笑着，“在下尚未同前辈交过手，不知胜负几何，不过，在下今日倒也并非一人前来。前辈似乎有些托大了。”
　　“哟，看来今天是想把我留在这里了。”叶歌摸了摸下巴，笑了笑，“打架么也许打不赢你们，不过，想留下我，你们还真没这个本事。”话音未落，枝头上的人影一闪，恍然间已消失无踪。
　　“公子，要赶去支援谢家主么？”身后一名随者忽的上前垂首问道。
　　江楚想了想，摇了摇头，“此时那边估计胜负已分。爷爷说过，和谢家不过是一些旧事上的牵扯。他要真那么不济，我看也不用再留他。你们都回去吧。”
　　“公主这是要去何处？”
　　江楚轻轻笑了笑，眼中闪过一点调皮，“难得遇到惊雷剑，就这么放过他，岂不可惜。”

　　冷嫣然赶到时，谢琪已经被苏陌离斩于刀下。
　　苏陌离俯下身，看着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人，道，“我爷爷带你不薄，我四叔更是和你兄弟相称，我今日在此杀你，可还有话说？”
　　谢琪忽的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很可笑的事情，“江湖。身在江湖，你来跟老子说恩义？”
　　苏陌离动了动嘴。
　　谢琪却先一步说道，“你家里人的帐，我死后自会与他们去算。不过慕玉，我死了，你以为你的仇怨就真的了了么？”
　　“你说什么？”
　　“成王败寇，当初我若能聪明些，也不会落到今日地步。你以为谢家今日的局面是如何来的？你以为何以七年时间我都无法做到江南第一人？”那一语毕，男人的眼中忽的闪过一丝怨毒，看着一旁的女子，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是谁，可惜。”
　　冷嫣然脸色蓦然苍白，她想，她猜中了。
　　苏陌离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走吧。”
　　“他死了？”女人声音飘忽着问道。
　　“死了。”男人摇了摇头。
　　“可……”
　　“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