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子木非年

3、葬心 未歇走至夜

　　未歇走至夜色之中，一声响指，忽的一人影闪出：“ 将军，萧然公子果然秘密随军前往，我们何不将他杀之而后快？”未歇眉眼辗转：“我方才已造访过他，他此番前来断不是只为送命而来，眼下只能以静制动。”“将军，夫人她。”那人影的声音越发的幽森。浮生轻触着指尖，似乎手上还残存着那人秀发间的清幽，抵至鼻尖轻嗅：“靑明，我这一生只这一次想留下一个人，我从没想过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她，也许是为了时时提醒我犯下的罪，又或许我们彼此孤单，我只想寻求慰藉罢了。”青明不再言语，微微做了个揖，随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未歇回房的时候，浮生伏在桌旁安安静静地熟睡了过去，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地照着，未歇坐在她的身侧，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她，睡梦中的她还是同往日那般安静，静的让人止不住地内心发疼，结成寒冰。未歇轻轻地将她抱起，手中却不曾感觉有什么扶柳之姿，倒是瘦弱的身骨隔得他有些不适，她终究还是太瘦，未歇忍不住在心中低叹一句。未歇掀起锦被，掖好被角，看了床上之人一眼，走至桌前，倒满茶水饮了起来，心中有万般思绪在翻涌：萧然此番前往到底是谁的指派？皇上吗？断断不可能。谁不知晓萧然虽然与桓帝同为手足，桓帝多次想请萧然入皇城为官，但萧然多以身体不适为由加以推辞。说明白点，就是萧然宁做一只闲云野鹤，也不愿做一只关在皇城之中的金丝雀，如此的高风亮节在那时常常为人们称道，世人多以“萧然公子”相称。难道萧然这次是为了向桓帝表忠心而来了吗？杯中的茶已尽，未歇呢喃了句“萧然”随即推门而出。未歇不曾知晓床上之人早已在被他抱起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大半，那声“萧然”像一根尖锐的银针扎在了心坎里，隐隐作疼，你为何现在才来，为何？
　　“如若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我只希望执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有个人曾那么牵着浮生的手温柔地说着，浮生看着那人清亮的眼眸，一脸的灿烂，那时的浮生不懂世态炎凉，只知晓在在那豆蔻岁月里遇见了他-萧然，她依旧是怀春的女儿家，做着如春日般轻柔又易碎的梦，依偎在他的怀中：“我有你便是整个世间。”往事如烟，可当真如烟般虚无缥缈吗？泪沿着面颊一直流淌，浮生无奈地自嘲，苦笑起来：萧然，我许了你最美的年华，你却给了我最深的伤痛。未歇杀了我的全家，而你却在咫尺之间活活埋葬了我的心。
　　第二日启程之际，天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未歇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夫人。”与出府之时不同，浮生被他置于身前，耳边“驾”的一声响起，细雨纷飞，湿湿凉凉地吹拂在脸上，自己好久未呼吸过如此清越的空气了，空气里夹杂着潮湿，还有身后之人的味道，是铁甲的冰冷的味道。身后之人声音响起：“今日山路崎岖，不能像昨日将你置于马后，你大可安心。”浮生目视远方，刚刚稍微有些放纵的心又起了些许波澜：“恩。”不清不淡的，宠辱不惊的。未歇知晓他们俩中间始终横亘着猜忌这道坎，这道坎永远地深扎在那里，他们站在两端，隔岸观火，宠辱不惊：“浮生。”浮生疑惑地对上了未歇的眼，未歇眼中种满了笑意，又呢喃了句：“浮生。”浮生越发感到困惑了，刚想开口，却听到身后之人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她的心弦：“夫人的名字和我的正好相配呢。浮生未歇，纵使时间停止，韶华白首，都不曾停歇，夫人觉得呢？”韶华白首不曾停歇吗？浮生看着未歇，眼睛再一次地勾勒着他的轮廓，这样的话她再也不会选择去相信，一次的伤痛竟让她对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开始失望，也不再期待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那个执手到白头的人。
　　一日的颠簸，浮生下马却看见了她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萧然，他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凝着浮生，浮生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紧密起来，紧密地让人感到深深的窒息。“浮生，我来了。”浮生，我来了，这句话来的那般的迟，迟到她的心早已变成一潭死水，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