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神》去啊自行车

4、男 这一天是

　　这一天是4月18日，距离高考还有50天整。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里，小男神和我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和女伴在这个看起来平凡而又平凡的春天的黄昏回到教室，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却一下子就被惊住了。
　　小男神竟然又一次主动给我发了微信。
　　好吧，肯定是他这几天频繁地碰到我所以觉得我可能又要开始纠缠他了吧，我一边泄气地这样想着，一边打开了应用……
　　……
　　……？！！！
　　他是什么意思？！
　　“聪明算学姐你好很抱歉之前因为诸般原因不能赴你的约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会麻烦你但是我真的很需要有人能帮我指导一下几何证明题的做法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周日可以抽出空来点拨我一下吗我会一直在初中楼三层中厅等你”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扯着他的领子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我又想了想，觉得我单方面制造了那么多次会面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更何况我真的很想知道小男神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多看他两眼反正是不会亏的嘛。
　　我这样安慰自己道，然后飞快地定下了周日“指导几何题”的具体事宜。

　　初中楼的阳光好像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呢……
　　当我跨进初中楼三层中厅的时候，不自觉地这样想到。
　　小男神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前，拿着笔支着头，面前摊着湖蓝封面的校本教材和一本练习册。半室日光自南面的窗子斜斜地跨进来，晕开他精致的轮廓，使他看起来柔和地不可思议。
　　听到我进来的声音，他向我这边转过头来，半边身子顿时浸入了影中，惟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盛着金灿灿的阳光。
　　“嘿……”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立马又有点紧张地停了口。
　　看到他这样，我反而越发地大方了起来。
　　我把书包甩到他对面的长椅上，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是哪块的题不熟？”我掏出草稿纸和笔袋，问道。
　　“嗯……不是很会用相似三角形……还有辅助线的做法。”
　　“哦……相似！”我感觉自己一瞬间回到了初中每天在题纸上画妩媚倒S的日子，手里夹着的一支笔不自觉地转了起来，“So...easy！”

　　“喏，其实还、蛮、简单。就是这样……再这样。嗯对……然后再倒个角……对对注意这里利用一下这个题目条件……嗯重心的性质………………”
　　我开始时还要对照一下他学过的公式和定理，不过很快，我就回想起了这一部分的内容，于是越说越顺，三两下就把他这几道题都搞定了。
　　“大概明白一点了吗？”我双眼放光地望着小男神，期待他给我一点成就感。
　　但是小男神……他大概是个学渣。
　　我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又回想起几次在他们年级光荣榜上对他名字徒劳的搜寻，悟了。
　　根本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嘛！
　　然而我并不因此气馁，对付学渣也有对付学渣的方法。
　　“作业做完了没有？”我问。
　　小男神迟疑地点了点头。
　　“……抄完了？”
　　小男神垂下眼帘笑了。
　　“一半一半吧！”
　　“行吧。”我耸耸肩，“其实姐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这样毕竟有题练不到，既然你请我来指导，我就好好帮你一下吧～”
　　我拉过他的练习册，大概地看了一下，用笔圈了几道题。
　　“这几道题的方法跟我刚刚说的那几道应该还蛮像，你先做做看，不会就参考一下前面的思路。”
　　我递给他一张草稿纸。
　　“多画几种辅助线就会有灵感的。”
　　小男神的脸苦成了一根凉瓜。
　　我从包里掏出老师周末布置的两大张数学卷子。
　　“唉，你做数学，我也做数学。这可够公平的吧？”

　　太阳挪着他细伶的脚步，移到了正南的天中。
　　过于明亮的阳光直射在涂着清漆的桌面上，即使学校印卷子用的都是灰黄的再生纸也免不了我的双眼被耀得一阵发昏。
　　我扯上窗帘。
　　“嘿！该吃午饭啦！”
　　小男神皱着眉从我给他布置的第三拨题里面拔出他的小脑袋，晕晕乎乎道：“吃什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反问道。
　　“都行吧……别吃食堂了，周末没几个菜。”
　　“好吧我们用排除法。我不吃肯德基和宏状元。”
　　“我想想……”他把腿在桌子底下伸直（哦天碰到我的腿了好害羞＝／／／＝），手肘支在桌子上，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吃呷哺和吉野家。”
　　“……不吃好嫂子。好了，答案很明显了。给你一个机会否决，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撕笔了……不过我猜你蛮爱吃麦当劳是吧？”
　　“嗯。”他的眼神里面仿佛有着一点“你怎么知道”。
　　唉，你不知道怪姐姐喜欢跟踪可爱小男孩的怪癖么？
　　我站起身，披上外套：“Come on boy,we are Oscar Mike！”
　　“……？”
　　“…一种很酷的说法而已，别在意细节。”

　　我踢踢踏踏地走在槐影斑驳的砖石路上，誓要踩中每一块高亮的地砖，小男神走在我斜前面一点，双手插兜，很是专心的样子。
　　可能正是这种专心使得他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一大截，每每走三步就要回一下头确认我还跟在后面而不是已经被外星人劫持走了。
　　“你怎么走这么慢啊……”他半旋过身很无奈地道。
　　“没长腿。”
　　“……那那两条是什么啊？”
　　“是幻象，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出我没长腿。”
　　“……＝ ＝”小男神转回去了，只是略微地放慢了步伐。
　　我在后面偷偷地笑，冲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做鬼脸。

　　“你说，我们不会被广大人民群众捉奸吧？”和小男神一起排队等餐的时候我故作担忧地问他。
　　“……不要用奇怪的词。”
　　“你是指’捉奸’？”
　　“好吧，不会的。”
　　“这个时候，你应当说’被他们看到也无所谓，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才能体现出你男人的情怀吧？”我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他。
　　“……不要脑补奇怪的东西。”
　　我耸耸肩，拿着我的抹茶甜筒率先往楼上走去。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理发店劲爆的乡村摇滚音乐从窗外透进来。
　　小男神点了一个巨无霸套餐，很斯文地捧着汉堡啃，啃着啃着，怔住。
　　“你在干嘛？＝ ＝”
　　我举起手里被咬成一只蠢鸟形状的冰激凌，笑：“怎样？帅气逼人吗？”
　　小男神别过头去咬汉堡了。
　　“喂！”

　　中午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吃汉堡吃High了，我心中犯蠢的冲动如春潮般奔涌而出。我向小男神手舞足蹈地回忆我童年做过的那些傻事，演示年级老师的众多惊人之举，复述班上同学骇人听闻的种种豪言，消耗了大量体力。以至于下午再回到我们的座位上时，我已是困意满满。
　　“半小时后叫我。”我嘱咐道。
　　软软的沙发椅被太阳烤得暖洋洋地，我趴在桌上用外套把脑袋一蒙，几乎是立刻地失去了意识。

　　十分钟后，我极端不爽地活动了一下被压麻了的手，扯过小男神的外套垫在胳膊底下。
　　不太爽……扭动，换姿势，倒下。
　　还是不太爽……继续扭动，换姿势，向另一个方向倒下……
　　……
　　最后，我终于再一次沉入了甜甜的梦乡，最后一个念头是：“回头问问小男神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粉，衣服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后了，糟糕的睡觉姿势使我难受地打了个嗝。
　　“你终于醒了？”小男神有点无奈地看向我。
　　“你没叫我！”我生气地指责道。
　　“叫了。”小男神撇撇嘴，“你’嗯’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
　　“我都没有印…嗝…没有印象！”
　　小男神的表情更无奈了：“我还掀过你的外套，拍过你的脸，都没有用……你之前真的有被人叫醒过吗？”
　　……我用心地回忆了一下以前女伴们叫醒我的方法：
　　拳打，脚踢，凉水浇脸，捏住鼻子，扯耳朵……
　　“……大概是，你太温柔了吧……”
　　小男神又无奈地把眼睛撇开了，半晌才道：“行了，我刚刚攒了好几道题想要问你，你快清醒一下，去洗把脸吧。”
　　“唔。”我只好乖乖地起身，起身的时候两件外套“啪叽”滑到了地上，小男神一脸不忍卒睹的表情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一旁，阳光勾勒出他毛绒绒、金灿灿的轮廓。

　　下午的时候，我必须要交的作业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项是对着中文写英文单词，写起来几乎不需要什么脑子。因此，我写的也就格外的心不在焉，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凝在对面小男神的身上了。
　　他做题的时候一只手会斜斜地撑住头，另一只手则会夹住笔转来转去，半天才落下一字。
　　他精力不集中的时候会四下旁顾，长长的羽睫颤动出诱人的光影。
　　他在烦躁的时候会用笔去卷他翘起的柔软发梢。
　　……哦他是那么可爱，以至于我毫不费脑的英语作业也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刚过4点半，小男神就迫不及待似的跟我说，时间不早了，不妨早些回家。
　　我斜睇他一眼，道：“行，不过吃了饭再回家吧。”
　　小男神道：“算了吧，下次。”
　　我笑：“我请你。”
　　小男神蹙了蹙眉，但仍笑道：“下回有机会我请你。”

　　我自是知道小男神有这种把事情推到下一次，然后让下一次永不到来的本事。
　　但我更心知如小男神这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么主动来找我必是有事相求，在没把事交代清楚之前他大概也不会如之前一样由着性子对我忽冷忽热。
　　于是我便只予他一个慈祥的微笑，伸手揉了把他的短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甩上书包，回过头挥手告别，踩着斜斜长长的影子背道而行。
　　我走出初中楼门口雪松参差的影，像是走出了一座奏着温柔悲歌的城。

　　然后很快就是下一个周日，与其说我对这次的会面多了什么期待，不如说我对它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惫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懈怠使我在早晨一段昏沉的回笼梦后，胡乱抹了抹脸便出现在了小男神的面前。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我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敷面膜擦香体乳收拾形容，心中真是无比复杂。
　　“早。”我把书包丢到长椅上，人也懒懒倚过去。
　　小男神看着我一头黑线：“不早，已经十一点了。”
　　我从眼底甩给他一缕飘忽的轻蔑：“……不要在意细节。”
　　然后又是一天闷头书海……好吧，于我，是小男神之海。

　　第三个周末到来时，小男神终于力图含蓄委婉地向我表达了他的意图。
　　其实说来也简单，琳所在的初二学部学生会想要承办今年的夏季舞会，但一来他们人手不多资质不够，二来也没有经验，故而是有心而无力。
　　这时，机智的琳不由想起了有过指导之谊的我。我跟着团委办过一届慈善舞会，跟着学生会办过几届文化日，校知名社团ABC的社长还是我闺密——天哪，这么一想，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绝佳的突破口。这时恰有小男神的好基友跳出来用□□的笑表示小男神认识此学姐且有联系方式，拜托学姐的重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
　　小男神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但我只觉得心烦意乱。
　　“承办舞会一般要提前两个月以上申请，两周前问我都嫌晚，为什么拖到现在？”我揉揉眉心，无奈道。
　　“而且场地、演出社团、赞助……都要提前联系好……你们问过上届承办的柏拉图社的经验没有？”
　　“你们有没有问过团委的老师？有没有问过各年级期末的安排？”
　　……小男神看起来像是惊呆了。
　　“最后，老娘还有不到30天就特么要高考了，这种屁事别来烦我。”
　　说完，我便拽起一边刚刚放下的书包，敛了东西便往外走。
　　小男神在我身后怔怔地坐着，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连顿都没有顿一下，径直地回了高中楼我平时自习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