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神》去啊自行车

3、小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和小男神看着挂着星星和月亮的夜空聊了一点天，无非是各自年级里同学间的趣事和关于老师的轶闻。我几乎是全力以赴地没话找话，绘声绘色地演绎几个老师的传奇经历。小男神几次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但待到交谈时却仍然不免带着一些拘谨，我于是下定决心，要在下一个周一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早日达到熟稔自然的境界。
　　然而那个周日，小男神突然地发微信给我：
　　“抱歉，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什么？
　　我仿佛一个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之前的踌躇满志一下子被吹开了一万里远。
　　我不甘心地再回过去，却发现小男神很可能学会了我之前关提醒的那招，任凭我发微信发人人在朋友圈狂@，都径自岿然不动，让我的一众折腾都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我于是蓦然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的生活圈离我毕竟太远，像是遥远地方飘来的一缕香，也不知如何才能将它留住。
　　我之前以年长而强硬的姿态插入他的生活，对他来说想必也是困扰多于欣悦的吧。
　　想到这儿，我便也无力再像我曾经威胁他的那样，暴力介入他的世界。就连从前每日乐趣无穷的，如痴汉般的尾行，也在我每天的低落情绪下停止了。
　　女伴并不知晓我这两周来的情绪起落是因为什么，当我单方面宣布不再窥伺小男神的时候也只以为我是如之前无数次那样，热情消退，抑或是有了新的目标。
　　就这样，小男神和我好不容易有了点交集的世界，就像是两块曾经贴在一起的布丁那样，在轻不可闻的“啵”的一声之后，轻易而彻底地分开了。

　　当你忙于某一件事的时候，时间的流速之快总是会令你吃惊。
　　小男神自我的世界中销声匿迹没多久，自招的事情就如火如荼的搞了起来。一时间，人人紧捧手中成绩单，反复计较要申请哪个学校的校荐名额。我虽对此不算上心，但也不能免俗，大略估摸了一下，报了一所比较有把握的学校。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繁难题海里的历练。
　　等我自一连串的琐务中回过神来时，已是仲春时节了。
　　春天的B市，就像是从一个沉沉的长梦里骤然醒过了神，在一个瞬间里就睁了眼，开了声。人常说，B市的春天是“春脖子短”，但在我看来这却像是一个极浪漫的魔法。
　　只一个星期的光景，学校里的迎春玉兰便开到了灿烂，又一个星期过去，原本光秃秃的垂丝海棠和八重樱就氤氲出了一片轻粉的烟霞。
　　自招事毕，我得了M大二十分的降分，没有意外的话已经可以闭着眼睛考进去。而距二模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故而女伴和我抓紧这难得的时光在校园中乱逛，试图记下在这个园子中的最后一个春天的音容笑貌。
　　我们自红粉掺半的碧桃间走过，却不期然地望见了远处的小男神和……琳？
　　一瞬间，我那勉强压下的，对小男神的复杂心绪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可又只一瞬间，便如雪崩山裂一般地塌溃下去，回复了一片死气沉沉。
　　女伴还很不识趣地将坐在紫藤花泛青枝蔓下的小男神指给我看。
　　我怒瞪她一眼，果断使用了传说中的技能：拂袖而去。
　　一边走我一边气：果然是春天到了吗？！公然在校园里谈恋爱都不怕被抓的？？？
　　一边气又一边自我唾弃：人家小孩子间谈谈恋爱也就算了，你一个老人家凑什么热闹？小男神那么明显的态度还不足以让你死心吗？
　　于是陷入到一种稀薄的怅惘中了。

　　自撞见小男神和琳的约会之后，我就暗自下定决心再不去想关于小男神的任何事。奈何冥冥之中可能真的有天意这种东西，没过两天，团委的赵老师就找到了我，叫我和另外两位同学去初二指导一下团支部的建设工作。
　　“高二那几个小孩学竞赛，最近正在搞封闭，高一那几个又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知道这临近高考的很麻烦你们，不过好在这两天事也不多，你们几个又都拿到了降分，应该也不用那么紧张了吧？”老师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我们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领命赴任。在老师布置各人负责的班级的时候，我心中五味杂陈，也说不好自己是在期盼着还是惧怕着分到3班。
　　因此，当我听到老师淡然地将我分至3班时，我竟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在我站到3班门口看到等在最前面，漾着可爱微笑的琳，而余光又瞥见小男神那双略带惊惶的眼睛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唉，小男神会不会误会我是特意要来他们班的啊？真是冤枉啊……
　　这么想着，我却大大方方地冲着3班门口围着的几个团员笑笑，友善而随和道：“你们好，我是高三4班的聪明算，来帮赵老师指导你们的支部建设……咱们不如去中厅谈？”

　　在我拿着笔记本一条条给学弟学妹们详细解释的整个过程中，小男神一直保持着高度沉默，倒是琳一如传闻中的那样，热情活泼，做事积极，虽稍显稚嫩，但可以看得出，假以时日她必能成长为学工方面的一把好手……听说她学习也还不错。
　　我在讲解的间隙偷偷端详了一下琳娇美的小脸，不得不承认在初二年级里她可算得是那种十项全能型的风云人物，也无怪小男神独独对她高看一眼。
　　事实上，我很难相信像小男神这样一个行事低调沉默的人会积极参与这种活动。我几乎可以笃定他会出现在这里跟琳脱不了关系。
　　当然啦，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女孩乱吃飞醋，何况外貌协会如我，对一切长的好看的人都有着天然的好感。
　　待我公事公办，耐性十足的解答完他们所有的问题，窗外已是红日西垂，绮霞满天了。
　　我微笑向他们道别，琳连忙起身送我，小男神大概是一直关注着琳的一举一动，立马也站了起来。其他几个学弟学妹眼睁睁看着他俩送了我几步，才恍然大悟似的从中厅的沙发上跳起来，跟上我们的步伐。
　　“不用送了。”我笑道，“大家赶快去吃饭吧，我也饿了呢。咱们有缘食堂再见啦。”
　　于是琳微笑停下，几个小屁孩七嘴八舌地说了“学姐再见”，然后欢呼着拿上饭卡，仿佛冲锋一般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这帮孩子们啊。
　　再回头时，惟见琳笑着目送我走远，她的斜后方，小男神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阴影里，大概是等她一起吃饭吧。
　　我于是牵起嘴角，甩甩马尾，大步走进了楼外橙红色的夕晖之中。

　　回到空无一人的自习教室，我坐在宽宽的窗台上，看着夕阳瞎想。
　　我觉得，从想要搞倒小男神，和他甜甜蜜蜜谈恋爱的角度讲，这次与小男神的会面可以用“失败”二字高度概括，可是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莫名地轻松了很多。
　　或许是我终于意识到，虽然我几乎喜欢小男神的一切，包括他安静悠闲的气质，爽朗却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微笑，校服上轻浅的香气和说话时微微压低的沙哑声线，但促使我发掘出他这么多可爱品质的，还是他那张天然生就的好脸。
　　假使拥有这些可爱品质的是他那个大众脸的好基友，大概我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他这些令我心动的点了吧。
　　而更令我醒觉的是我忽然悟到，在外貌冲击带来的短暂的冲动之后，使我长期保持对他的热情的，也并非这些可爱的特质，而是由他稚龄所带来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感和胆大妄为。由于我的年长和成熟，我对这些事情更无谓的态度，使我完全可以俯视他，不必像个暗恋学长的小女孩那样忐忑万分，纠结自己的一言一行。我为他一切的轰轰烈烈，其实都是只有我一个人陶醉其中的独角戏，他只需要扮演一个纸板一样的角色，就足以完成任务。
　　我对那个纸板当然无须在意，也不愿负责。
　　我对小男神那看似如痴似狂的热情，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何苦呢，自己给自己虚构出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凄惨单恋，还不如放小男神自自在在地跟琳玩幼稚的恋爱游戏呢。
　　这样想着，前些日子还有点阴霾的心一下子变得晴空万里，就连吃饭的时候嘴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惹得女伴连连追问我发生了什么好事。
　　她眯起眼睛细细审视我，却不期然瞥见了小男神在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哦我懂了～”她恍然大悟地说，“是下午去指导的时候碰到小男神了吧？嘿嘿，你运气真好。怎么样？现在眼睛肯定超爽吧？”
　　“一般爽。”我随口道，“吃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