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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倾歌乱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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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中和殿,我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去的。
我抱着负荆请罪的心态站在大门前,刚摸到门锁,却见那大门自动打开了。我还未反应过来,便不知从哪边冲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摁住我的肩膀,膝下一软,我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刚抬起头来,劈面而来的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半边脸颊顿时火辣辣一片,我被打得一头雾水。心中莫名来气,想反驳些什么,却见面前的人又扬起了手,好在还没落下,那人便被拦腰拦下,拖走好远。
那个人我大抵也是识得,张太傅家的庶女张楚宁。我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我何时冒犯过她,能够让她有如此一副深仇大怨的神情,甚至还出手打人。
只听那个拦下她的宫婢苦心劝着她:“人死而不能复生,您就想开点吧!就算打死了她,宋小主也是回不来了啊!”
我只觉脑中如炮轰一般,从那两个內监手下挣脱开来,逼着她道:“你在说什么?人死而不能复生?是谁……回不来了?”
张楚宁被我吓得连连后退,眼圈越发泛红,赶紧捏了卷帕拭泪。婢女护在她跟前,冷冷道:“王小主,都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你还要装傻?”打量我一眼,发狠道:“就连奴婢也未曾想过,小主心肠竟如此狠毒,白辜负了这副好相貌!”安慰着张氏,“主子,您别先急着哭,玉姑姑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我心下直发懵,却不敢再多问一句,唯恐她哭起来。“王小主,您可总算来了,让我们好等。”远处响起一声冷笑,管理中和殿的玉姑姑领着一干人,站在抄手游廊下,心定气闲的看着我。
我急急走过去,梓嫣从众人中脱出身来,拦下我,低眉道:“别过去了,她们不会让你靠近。”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记得我没得瘟病!”
“你是没得瘟病,只是大家都不想靠近一个杀人凶手。”玉氏紧紧盯着我,生怕错过我任何一个眼神。蓦地冷了声,道:“带她去后院!”
不等他们来架住我,我早已快步绕过月亮门,前脚刚踏入后院,后脚却戛然停住。无法挪动半分。看见眼前的一幕,我胃中顿时一阵翻滚,扶着门忍不住干呕。
冷池塘边,躺着一具尸体,身上只草草覆盖了块白布。然而许是风将白布吹开一个角,她的脸暴露在空气中,长短不一的水草挂在鼻上、唇上,还有不少水底的虫,密密麻麻的,正在她眉间蠕动着。她双眼怒目圆睁,似乎只看向一个方向,却并不瞑目。
我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趔趄。好在苏倾眼疾手快,即时扶了我一把,她坚定地望了我一眼,仿佛在示意我不要害怕。
我勉强镇定心神,转眸对上玉氏,平平静静:“你的意思是,宋姑娘之所以会躺在这里,都是因为我?”好笑道,“我杀了她?”目光凌厉,扫过众人:“我要证据。”
“她要证据,听见没有?”玉姑姑猝然冷笑,望了一眼身侧婢女,“给她!”
叮咚一声,一支金簪轻轻落地。
玉姑姑质问着道:“是不是觉得它很眼熟?”
我颤抖着用指摩挲着金簪,上头雕刻了一朵小巧的菩提花,这确确实实是我从中容国逃出来之后,便一直戴着的。
然而今早溜出门时,我一时找不到那支簪子,便懒得再去翻箱倒柜,戴了别的样式。
一位小姐垂眸看着我,怜悯道:“能想到杀人,却想不到要销毁证据,以为这后院偏僻了多年,池塘又杂草丛生,便不会有人看见。到底该说你愚蠢,还是可怜呢?”
我沉默一会,道:“我真的没有杀她,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杀她。”
梓嫣忧心道:“阿绾和宋姑娘的确没有什么交情,更别说过节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只与我的流云馆有所走动过,根本没有和宋姑娘说过一句话。”
苏倾也说:“我与王姐姐同住碧竹小院,也只看她和梓嫣姐姐来往过。”
玉姑姑就像听闻笑话般:“谁又能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鄙夷道,“像你这种人,自从我入宫四十年以来,便从来未少过。快给我收起那副委屈嘴脸罢!”冷冷开口,道:“你先别急着叫冤,这儿可不止有物证,更有人证。”扬眉道,“无痕!”
一声下,只见从玉氏身后人群之中快步传来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儿,低着眉敛着目,怯怯道:“昨天半夜,奴婢确确实实看见了。”
事已至此,我只越发觉得有趣,冷笑着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去,咬着唇,道:“那晚,我正在碧竹小院外值夜班,本来迷迷糊糊的闭着眼小憩,却忽然觉得口渴,便心想着去后院打水,可还没走进那月亮门,便听见里头有声响。奴婢悄悄一看,竟然是王小主和宋小主。”似乎又想起脑海中的那一幕,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奴婢一定神,却发现宋小主已然是翻进池子里的,王小主刚转身要出来。奴婢实在害怕,便赶紧走开了,再没去过后院。今早天还没亮,奴婢便过去看,宋小主果真已经……”
我更觉荒唐,不觉冷笑:“昨夜本小主睡得好好的,根本没出过这个碧竹小院,更没这个闲心去那凄凄冷冷的后院和宋芷清发生争执!”
张楚宁冲上来便又是一掌:“胡说八道,若不是你杀了芷清姐姐,为何你的簪子会出现在冷池塘边上?”蹲下身来和我对视,一双美目冷冽如霜:“你或许要说,你也不知道?”仰天一笑,“你的脸,你的簪子,你却还说不是你?”
我有片刻的语塞。事情之离谱,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可上天证明,昨夜我在房中睡得如猪一般。可到底又是从哪里冒出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竟然还有我贴身的首饰。
玉姑姑当即问了苏倾:“你既然和她同住碧竹小院,她的一举一动,你总不会不清楚吧?那么我问你,昨后半夜,王氏到底有没有出过这个屋子?”
苏倾为难的看了我一眼,垂眸道:“我……我昨夜睡得死,并不知道。”
张楚宁面色煞白,眼看着就要逼到苏倾面前。我立刻冷然打断:“此事与她无关。质问她,不如质问我。”
玉姑姑挑眉看我:“我且问你,一个在□□公然杀人的人,该怎么处罚?”
我一字一句道:“若真是如此,那么杀人偿命,王绾无话可说。”跪拜三次,恳切道:“可是这其中古怪颇多,王绾在没有弄清之前,断断不会背了这罪名。”下意识握紧了拳,字字坚定:“给我四日,就在选秀之前。我会将此事水落石出,若是无果,王绾立即自刎当场。”
苏倾与我一同跪着,求道:“玉姑姑,您是聪明人,恐怕也觉得这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我相信绝对不是绾姐姐做出的事,求您给她一次机会!”将头磕的咚咚作响。
过了良久,玉姑姑才道:“这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是四日后仍无果,便立即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