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宁顺传》十年孤寂

2、答应 绿芸和宁

　　绿芸和宁顺一天中最欢喜的时刻便是从御膳房的人把饭菜送到内务府的时候。御膳房的菜色比宫外的确实好，虽然不若各小主的好，但却已是不错了。每逢过节，御膳房还送来盒子饭。所谓盒子饭，便是把饭菜装入匣子里，精致的很，五色菜，三样汤，饭后还有银耳羹或者绿豆汤。五色菜集南北美食为一盒子，珐琅彩雕琢，虽然是最下等的，宫女们便已经很开心了。
　　这日一月初三，内务府的一个公公被一个贵人小主叫去了，吩咐站在一旁的绿芸帮忙打点一下内务府分给各个宫的分例。丽贵人的贴身宫女鸳鸯过来取月例银子。丽贵人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皇上在府邸时她便是侍妾，只是入宫后位分不高，现住延禧宫，除去嘉妃和皇后，便是丽贵人最得宠。绿芸见这鸳鸯身着黄狐衣裘，鎏金苏锦菊缎，下身着浅红玫瑰折子石榴裙，旗头后攒着爨银副簪，一朵镀金花纱贴于发髻之上，可见此人地位非凡，然而很少有小主亲自来取月例银子，绿芸不敢不恭，见她便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小主万安。”鸳鸯见绿芸这般，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你倒是乖觉，我哪是小主”绿芸见这般，便是嘉妃娘娘或者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了，然而身着如此不凡的，也只有嘉妃的宫女了。绿芸还没想明白，鸳鸯自己便说了：“你是新来的宫女吧，我是丽贵人的鸳鸯姑姑，来取月例银子，记得用金纸包。”绿芸不敢违背规矩，怯怯道：“按贵人的位分，不能用金纸的姑姑。。。”鸳鸯的笑声突然就停滞了，紧接着便冷笑一声：“谁不知道我们丽贵人是合宫里和皇后娘娘一同侍奉皇上最久的，皇后娘娘允许，那便是皇上允许，容你这蹄子这般多嘴？”绿芸不知如何是好，鸳鸯便叫其他的太监来取金纸，并且骂骂咧咧的不休，要绿芸好看。“内务府选进来的人是越发好了，我们丽贵人上个月可是承宠最多的小主，怎么这般不懂事？”鸳鸯说的绿芸满面通红，最后一个年长的公公让赏了绿芸自己打自己二十个巴掌才算完事。绿芸又不敢不从，有苦说不出，直打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才见到鸳鸯拿着金纸趾高气扬地回去复命。
　　鸳鸯回去后把此事告诉了丽贵人，丽贵人借着皇上的宠爱越发气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我宫里刚好缺一个服侍的人，闲云，你去回了皇后娘娘，这个宫女调到我宫里，我要好生让她伺候着，也好教一教这规矩。”
　　三日后绿芸便被调到了延禧宫。丽贵人虽为贵人却已经担任了延禧宫主位，已是盛宠，没想到延禧宫竟比内务府敬事房富贵华丽好几倍，一个延禧宫便已经四季如春一般了，虽在三月，风打在身上还是冷冷的，而到了延禧宫，好比在三四月一般了，红螺炭烘烤着这所宫苑，丽贵人当真奢华。绿芸被鸳鸯带到了延禧宫正殿，丽贵人在卧榻等着她。“哟，长得倒也俏丽，当真是。。。”绿芸被吓得开始发颤，丽贵人继续道：“叫什么名字？”绿芸颤颤道：“绿。。。绿芸。。。”一边的闲云听不得了“绿云？哼，你这蹄子也配？”丽贵人缓缓道：“这蹄子叫什么好呢？竟然只认这嘉妃娘娘，那便叫你。。。碧杏好了。”嘉妃曾经小字青杏，丽贵人便只顾拿来嘲笑她了。“碧杏，去给我把那水壶拿来。”绿芸不敢不拿，只好踱步而去“给我动作快点，内务府的是这么教的嘛？”一遍的鸳鸯开始催促。绿芸把水壶拿到了丽贵人的面前，丽贵人提着水壶便往绿芸的头上浇去。水壶中是闲云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用这么好的茶叶让小主给你洗头，还不快快谢恩？”闲云笑着看绿芸被烫的咬着牙的样子。绿芸几乎被烫的快要晕厥过去，行了一个常礼，“谢丽贵人赏赐奴婢。”丽贵人看了越发爽快，便道：“怎么才行常礼，今后见了我只行大礼。”绿芸只好强撑着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便被闲云带去了下人房，没人敢接近她，绿芸又马上被唤去伺候丽贵人就寝。
　　“今后只准给她送剩菜剩饭，也用不着好好待她。”闲云在下人中交代了一切让大家不必待见绿芸。
　　正在绿芸连哭都来不及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刘公公来了。“恭喜丽小主，今天又是小主侍寝，不过今日不用凤鸾春恩车来接小主，皇上今日会来小主这儿用膳，小主好生准备着便是了。”丽贵人满面笑意道：“多谢公公。”然后顺手抓起了一支金子做的花，塞给刘公公说：“公公这些喝茶钱你便收下吧。”刘进忠道：“哟，这可怎么好呢。。。”虽然嘴上这么说，刘进忠把金子花抓的紧紧的。送走了刘进忠，丽贵人心情极好，招来了延禧宫内自己所有的宫人来打扫寝殿，绿芸也趁机稍微放松些。
　　绿芸见延禧宫的宫人忙着迎接皇上来，自己便趁乱混想混去敬事房和宁顺说说自己的事情，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北风吹着便不自禁的流了下来，绿芸本就一副好皮囊，哭起来便更加梨花带雨了。绿芸踩到了螽斯门的镂刻时滑了一跤，正好撞上了一排太监。“大胆，是谁？”这一排太监后钻出来了一个穿着和其他太监不同的公公，绿芸见自己失足撞到了人，便吓得跪下了。“奴婢。。。奴婢延禧宫宫女碧杏。”公公听了顿了一顿，更远处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碧杏？怎么取这个名字？”绿芸自知这个人不是皇帝也是宗亲，不敢失仪：“丽小主给奴婢取的名字。。。”公公不敢发言，只等那个声音继续道：“朕记得只有坤宁宫的嘉妃的小字叫青杏，丽贵人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今天朕便不去了。”紧接着这个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近到绿芸感觉他就在前方的时候，公公道：“抬起头来。”绿芸只好将脸抬起来，却不敢看那人一眼。“没想到你叫碧杏，竟还有几分像嘉妃。。。”绿芸刚回过神来，发现那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绣着龙案，才知道自己见到了这紫禁城里的正主。皇帝挥挥手让公公先下去了，一排太监便也都散了，绿芸被一个太监送到了交芦馆，只听见太监告诉自己福气在后头之类的话，便猜测了两三分，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甄绿芸终于换上了除了宫女服以外的旗装，水蓝色百合文案旗袍配宝蓝色百叶褶裙，簪自己的素银簪子，敷上了神仙玉女粉，晚饭还是比过节时的饭菜更精致的盒子饭，交芦馆又点了淡淡的檀香，深远又清苦中带着一丝香甜。交芦馆来来去去了好几个宫女太监，便迎了皇上进来。
　　宁顺知道绿芸的事情已经是第二天，敬事房的人来来去去相传着一个宫女刚出了敬事房便被皇上看中，如今都封了答应了。出敬事房的人只有一个，便是甄绿芸。宁顺为绿芸高兴终于她可以为自己的家族出力，同时也想起嘉妃、丽贵人这些厉害的人物，不禁担心绿芸性子这么缓，胆子又小，自然是不适应宫中斗争的。
　　“碧杏，今日服侍过朕了，也不必去丽贵人那里继续做事了，好生在这交芦馆住着吧，朕得空再来看你。”绿芸本想解释自己的真名是绿芸，可是皇上叫自己碧杏，也不敢叫皇上改口，毕竟这一切都来得太不容易她太怕自己再被浇热水了。“谢皇上。”绿芸轻声道。“就封为答应吧，不必从官女子熬起了。”皇帝匆匆说罢便更衣上朝了。绿芸被丫鬟玉琢扶着去见了皇后，皇后的坤宁宫华丽异常，各宫嫔在两排分列按等级就坐，皇后主正位朝南，西边是妃位嫔位，东面是贵人常在答应。“嫔妾答应甄氏参见皇后娘娘以及各宫小主。”皇后见了笑意盈盈“坐吧，你刚行过册封礼想来累也是有的，珍珠，赐坐。”珍珠扶着绿芸，绿芸不敢小觑她，小心翼翼得坐下了。婷嫔笑着道：“听闻妹妹先前在丽贵人那儿当差，只可惜丽妹妹今天身子不爽快，想来丽妹妹也会为妹妹你高兴的。”绿芸不语，“甄答应以前做什么活计，过得好不好？”婷嫔嘲笑着绿芸的身世，眼见着快坏了规矩。“以后都是皇上的人了，大家都一样，婷嫔你是高丽族送来的名门，自然稍好些，不过以后大家一起服侍皇上，这些话还是别说了。”皇后闭着眼终于发话了。“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众嫔妃行了行礼便都走了。碧杏看着这后宫的女人们消失在冷风口中，就如她和她们的未来一样。
　　宁顺一如既往在内务府当差，不曾想要离开这里，只愿不要混入宫中纷扰之中，一心只做好分内之事。宁顺只听记录皇上去各宫记录的公公说起哪天哪天皇上又去了甄答应宫里便心中一阵高兴，绿芸过得好便好了，毕竟宫中和自己作伴的人高飞了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碧杏经常伤感自己的身世不如别人，落人话柄，这时皇后差了金璧过来请碧杏过去喝茶。“给甄小主请安，皇后娘娘今日启了前年埋下的雪水瓮，现在正煮着岁寒茶，请小主一同用茶。”碧杏见是皇后的人，二话不说便过去了。
　　坤宁宫大的看不到边际，碧杏看见庭前的迎春已经露了花苞，身子却还是寒津津的，便知道已经快入春了。皇后在正殿读一册书，见甄答应来了便把书给了珍珠。“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碧杏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常礼。“快起来，赐坐。”金璧拿来了一把椅子，玉琢服侍碧杏坐下了。“很是端庄，本宫怎么看都不像宫女出身。”皇后继续道“今后既然是嫔妃了，也不必管别人怎么说，自己便做自己的，由得别人去。”碧杏见皇后这样说便回道“多谢娘娘体恤，嫔妾定牢记在心。”皇后看了一眼碧杏，继续说：“本宫见你这般端庄识规矩，便多提点你些，珍珠上茶。”珍珠拿着雕镂红木方案上来了，端端正正摆着两支翡翠打的杯子，名曰滴翠。碧杏接过杯子，便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三岁雪水配上冬至日枫叶松枝及梅蕊，碧杏自然是见都没见过的。珍珠暗暗一笑，替她打开了滴翠的盖子。“甄答应今后跟着皇后娘娘，自然忠心。”玉琢看不下去了。碧杏这才反应过来是皇后要揽自己到皇后一党，也跟着和玉琢跪在皇后面前表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