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上》幾木

4、是她，是他

　　钟予箫带走睡着的沈萦颖后送去了贵宾休息的休息室，这个时间其实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开了，只有少部分如带有目的性的留了下来，例如钟予箫和何弈川。
　　看着她宁静的睡颜，一如当初上高中的她纯洁而美好，这个世界都在改变似乎只有她还是老样子，留着长长的直发，总是这样不加一丝点缀，但总能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还是那样美丽动人。他并不会因人的外貌而动心，可偏偏他会爱上她的美丽，她的纯真，她的一切一切……
　　其实她也在改变，依然宁静的脸上多了成熟，少了原本该属于她的笑容，她的行迹是近三年才发出的，但依照这样天衣无缝又成熟老道的作风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才开始从事这一方面的工作，她的改变他也清楚，若非是她原来藏的太好，那就是这一切对她的魅惑亦或是压力太大了。是她狠心抛下他跟别的男人去了法国，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帮她得到这一切吗，可你为什么又要回来，还要说这番话。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娇嫩的脸，顺着她的轮廓描绘她的模样，这个动作是以前她最爱对他做的，后来她离开后竟渐渐地成为他自己的习惯，每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总会忍不住描绘镜子里的轮廓，假设成她的手。
　　“予箫，带我回去，带我走……”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自己刚到法国，正处在最痛苦的日子里，每日最想的便是钟予箫能奇迹般的出现，可是不管她每天想多少便也只能在梦中见到他。梦中钟予箫突然要离她而去，她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追上去，追上去……可她似乎迈不动脚步，只能伸出手幻想能留住他。
　　她的梦呓，她的焦虑，她的担心同样也是他的悲伤，抓住了胡乱挥霍的她的手，紧握在手里，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你既然在梦里还在想我，为什么当年你要离开，为什么这些年里消失的这么彻底，一点痕迹也不留给我，你可知道这些年里我有多恨你，我有多想你。”
　　他们在房间里，他却在门外，明明只是一道门，却是他永远无法打开的，却只能让钟予箫一个人进去，何弈川你还在坚持什么，你还在苦等什么？那个人从来就不属于你。
　　房间外靠着门站着一个何弈川，从未出现在外人前的没落和苦涩此刻表露无遗，好在没有人看到，好在他们只是在门内。也正是这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门让他永远得不到最爱，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可是他仍是用这种不属于他的幻想在幻想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女孩，因为这个女孩是第一个进入他心里的人，因为这个女孩是天下无双的女孩，因为他早已将心遗落在她的身上。
　　记得第一次见面她不过才有两个月，那时她真的好小好小，就像一只刚出上的小猫儿。她娇小，白皙，娇嫩，他抱在怀里也生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将她弄坏。她刚会走路的时候总是喜欢粘着他，在他的身后川哥哥，川哥哥的叫个不停，那时他就好喜欢这个小妹妹啊。后来她上小学，优秀且美丽的她无疑成为了大众的焦点，但是她却一直不骄不傲，仍是一样谦虚，纯净，就像姑姑一样的美好。她上初中时越发的美丽、优秀，不仅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更是众多男学生眼里的目标，所以他常常到初中部找她，就是为了告诉那些男生她是他何弈川的。一直以来他都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虽然在她的眼里只是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但他一直坚信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存在，他的心不止是为了一个妹妹。
　　终于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他的付出变成迟到。钟予箫的出现夺走了她的心，夺走了她的目光，夺走了她的爱情。高中时期的她美丽迷人，美好纯洁，又优秀聪明，善良温柔，可是当他意识危险的时候她已然爱上了钟予箫，满心满眼看到的也只有钟予箫。放学她不在等他，周末她不在找他，就连寒暑假她都天天期待着出门和钟予箫碰面的时候，他如何能听不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如何能看不到沈萦颖嘴角的幸福是一道多么讽刺的刀，如何能不知道就算他再爱她也只能将心意藏在心里的苦涩。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羡慕钟予箫，起码这个他能坦坦白白地向心爱的人说出自己的心意，起码他能和她相爱一场。
　　他离开了，但是并没有放弃，他仍是愿意守在她身边，等着她回来，就算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七年还是七十年她的心还是一样，这就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一看才想起是EO晚宴的贵宾休息室，便明白自己应该是喝醉了，一阵清风吹来，清凉清透了她的迷糊，往窗口一看，那里站着一个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钟予箫？在令一阵风吹来的时候她已经想起方才天台发生的事情，她不觉嘲笑自己永远一层不变的酒力实在是差得不行。他笔直修长的身体立在窗前，不来不去，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他听到了她的笑声忽然说道：“醒了？先把桌上的醒酒茶喝了吧。”他连转个头都不舍得给她，要不是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她还真的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和她说话。
　　桌子上放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张干净的手帕，她当然认得出这张白色的手帕是他的，这个世界上会用手帕的男人恐怕已经少之又少了。她端起杯子一股脑把茶灌了进去，也不管是什么味道，但总还是清甜的，是她喜欢的味道，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味道。喝完之后她抓起他的手帕刚想要往嘴边擦，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抓起自己包包将手帕放了进去。他忽然走了过来，她慌忙地包包往旁边一塞，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她搞了什么小动作，不禁在心里摇头，她这点倒是一点没有变。看见她的率真他也不想绕弯子，“冲着我照顾了你整晚的份上帮我解开几个难题吧。”她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一直是他的软肋，他不敢直视她的眼镜只好转移目光。“难题？”“何弈川和你是什么关系？”其实这个问题早在七年前他就该问了，只是她突然的消失让他连问的机会也没有，也让她失去了解释的机会。“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相对他来说她的声音显得多么虚弱，多么没有底气啊。“你不愿回答吗？若是我说我要针对何弈川呢。”她猛的抬起头盯着他的眼镜看，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是又能看出什么来呢，一直以来钟予箫都是擅长藏匿情绪的高手。在她的眼里钟予箫虽然冰冷，但从不会对一个无辜的人动手，难道这七年竟然他改变了这么多吗？但这看在他的眼里就变了味道，难道这个男人就这么让她着迷，让她如此护着他吗？“他是我表哥。”“表哥？”显然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她又说道：“川是我表哥事情除了我们家人外人根本不知道，这是外公故意隐藏的秘密，其中的缘故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川表哥的父亲晋舅舅是外公的养子，舅妈生表哥的时候是难产死的，晋舅舅又常常在国外因此将川表哥托付给外公抚养，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你不要针对他。”他听了思想了许久方说道：“你还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去法国？”她看着他的眼镜忽然变得哀伤，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眼睛泛起了红润，她有多想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但是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她低头，于是她倔强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你没有权利知道。”他却说道：“既然你不说就让我猜一猜吧，你母亲的离世，还有EO董事长的离世，还有你要和你的表哥双宿双飞，要甩开碍事的我对吗？”“不！不是，不是的，你胡说，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她站起来，几乎疯狂地喊。“是我？是我什么？七年前我亲眼看到你和何弈川在一起，难道是我眼瞎了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稳了稳情绪说道：“妈妈去世之后我很难过川表哥有安慰我，但是绝对没有你说的那样，至于你说的那个吻并不是那样的，川表哥一定是把我当成了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她的声音迷茫地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钟予箫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也很敬重妈妈，妈妈去世后他也很难过，失常之下做出的事情不能当真，”对，一定是这样的，“你还是继续讲你的故事吧。”他叹了叹气说。“妈妈刚去世外公因为大受打击也跟着去了，爸爸是个贪心的人，看到妈妈和外公都去世了就联合了舅舅想要把EO夺过来，其实外公去世之前留下遗嘱让EO里的各位董事代为管理，直到我年满十八岁就把EO交到我的手上，所以舅舅、舅妈还有爸爸才会迫不及待的这样做，外公也早猜到他们会这样做，于是在病中的时候提议让我到法国去，他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过去管理法国的EO总公司，他们在这里是威胁不到我的，一切都还是能按外公安排好的路线发展，当时我拒绝了外公，心里就想着只要能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就算是失去EO，失去所有也没有关系，因为没有你就算我拥有EO又有什么用呢。那天我到你宿舍楼下等了你一整天，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肚子饿得可慌了，可是你一出现就说了那样的狠话，当时我都以为自己会崩溃，会疯掉，会死掉，所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才去的法国。”听着他真忽然觉得自己有多可笑，这个命运又有多可笑，恨自己怎会说这样的狠话，怎么会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怎会不调查清楚就这么糊涂的说话，但是当年的他还是一个热血沸腾的少年啊。“我以为，”她欲言又止，“以为什么？”他问，“我以为你和那个杨琳在一起了。”他突然苦笑道：“这就是你的苦恼，杨琳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她疑惑的望着他，既然是亲妹妹又怎会不是同姓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琳跟你一样大，她是我母亲和继父的孩子，现在你明白了吗？”“予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玩笑，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该死的误会，可涌出的不是喜悦而是苦涩，他们竟然因为一个误会分开七年，他们竟然因为一个误会彼此伤害七年。
　　眼泪落下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遗失了七年，遗失了最相爱的时光，可是现在还能回去吗？她变了，已不再是当初的她，他呢，也变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他低下身子，细细地替她擦着她的眼泪。这辈子就这样吧，他的心早已被她夺去再也拿不回来了啊，这一辈子都在赢的钟予箫早已经输给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回到我身边吧，萦颖，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不要在相互折磨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已经错过了七年，不要再错过另一个七年，七十年，好吗？”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温柔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有的。
　　他们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有时候一个拥抱，一个眼神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