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上》幾木

3、醉酒，回忆

　　他的出现总能轻易的夺走我所有的理智，甚至让我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担子。给予我快乐的人也是夺走我快乐的给我悲伤的人也是夺走我悲伤的人。
　　不知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平常我的酒量就不好，稍微碰到一点酒便会倒头大醉，可是今夜我似乎喝了很多却清醒得很。在各种介绍和讲话完毕之后我终于得到了空闲的机会，大概是喝了太多酒我感觉全身发热，只好躲到天台休息处乘乘凉。
　　回来也有好几天了却没能好好的看看这里的夜景，这里真的变化很大，离开七年再回到这里就像是一个外地人来到一个新的城市。这里地处稍微偏僻，却因占着高处的地利能远观市内的灯红酒绿，霎时顿生感慨，这里和法国那样的浪漫国度真的相差很大，外公说得对，像我这样活在童话里的人就该生活在法国，中国不适合我，但是我还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并不全是为了EO的发展，也许我可以自私的说，我是为了他回来的，可是我又在犯什么傻呢？他根本并不爱我，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可我还是回来了……
　　不知不觉当年的一幕幕又在我脑海里再现。那日是我十七岁的生日，我生怕他因为开学的事情忙昏头忘记了，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八月十六日那个特别的日子，可他似乎真的想不起来，没有一点反应，仍是低头看着那些该死的书，书真的有那么好看吗？他明明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不是都说大学的生活很清闲吗，他怎么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我已然放弃过这个生日，其实对我来说只要能粘着他，对他撒娇就是最好的庆生。可晚上七点的时候他突然打了我的电话，说有事要找我帮忙。没想到无所不能的钟予箫也有求人的一天，我除了庆幸自己能被他开口请求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于是连跑带跳地就冲到了宿舍楼下，跑到他跟前，牵起他的手说：“予箫，说吧，什么事？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被我的傻劲逗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就在所不辞？”我又挺起胸膛说：“只要是你让我做的肯定都是对的，所以我只能在所不辞了。”他笑着牵起我的手说：“你跟我来。”于是我就这样带着傻傻的幸福跟他走去。
　　走到河畔公园的梧桐道时我们依旧手牵着手，当时我真的以为我们能这样一辈子牵手走的下去。八月开始变黄的梧桐树叶没有四月的生硬，也没有十月的枯零，就像热恋中的我们，没有初时的羞涩，也没有习惯之后的懒惰。
　　“予箫，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我终于忍不住问。他笑了笑说：“今天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吗？怎么现在不乐意了？”“过生日，我以为你忘了呢。”他又说：“怎么会忘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生日也是今天。”我拼命的摇头表示我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竟然和我同一天生日，这真是太巧了，我还在埋怨他不给我过生日，我却连他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我内疚的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看得太明白，明白得让我无地自容。他似乎懂得了我的心事，捋了捋我的长发说道：“小傻瓜，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应该开心才对。”对啊，今天是我们的生日，是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子。
　　没想到的是，钟予箫平日里冷漠的人竟然会在这里搞起浪漫来。原来他消失了一个下午就是跑到这里来安排了一个热气球。我的第十七个生日是和最爱的人一起度过的，在热气球上俯瞰A市，从高空中望下，万家灯火就如同闪闪的星光一般绚丽夺目，而我们在这个浪漫的气温里互换了初吻。
　　七年眨眼闪过，似乎一切不过只发生在昨天，又似乎离得很远怎么也抓不住了，钟予箫你真的已经把自己刻在我的心里了，哪怕当初你那样狠心我也忘不了你。
　　忽然视线模糊了，原来是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然满了眼眶，然后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花落而下，看来我真的是喝多了，喝多之后总是这样多情自伤。
　　她不知道如此脆弱的她已被两个男人发现，钟予箫更早站在这个天台上，因为在这里他能找回当年熟悉的场景，可是她人已不在找回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些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何弈川是在厅里招呼客人时发现她不见了便四处寻找，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让他找到她在这里，见她穿的少，又站在风口处生怕她着凉就想劝她回去，却看到她暗自流泪，定然是又想起了以前和钟予箫在一起的时光，这七年来一直如此，他守在她身边却从未能走进她的心里。钟予箫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他朝她走了过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肩上。她还是那样的娇弱，只是身材已然变得玲珑有致更有魅力了，就算如此怕冷的她又怎能衣着单薄的站在风口呢。
　　她被肩上突然多出来的男士西服吓到，回过头竟看到日思夜想的脸，“予箫？你怎么在这里，不对这里是法国，你怎么会在这里，肯定又是我的幻觉。”她醉了，以为这里是法国！她又说：“幻觉最好了，能让我看见你呢，予箫我想回国，我不想住在这里，这里很好，很美，我其实很喜欢法国，可是这里没有你啊，没有你我就觉得好冷，好冷，这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优美而讽刺的牢笼，我想你，予箫。”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可是这些都是她心里想讲出来的话。
　　她在说什么？想我么，真想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去法国，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七年。
　　听完她糊里糊涂地话，他一把抱过她，拥着她瘦小的身子其实颤抖的人是他，这些年他有多想她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恨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爱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她说了想他，那这七年就没有白费。沈萦颖你回来了我就再也不会让你走掉，除非生与死才能将你我分开。
　　她许是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竟如此搂着他沉沉地睡去，在她心里或许会把此时此刻当成梦中的幻觉，但无论是与否他们的拥抱已然铭记于天地和时空，再深的怨恨不过是由爱而生，再痛的伤口不过是为爱而割裂。
　　他们的拥抱固然是美，但也是何弈川眼里最痛的刺，埋在他心底的是一段苦涩的爱情，他们同爱着一个女孩，并不是因为她的优秀，她的美丽，她的善良，爱就是爱了，没有对错，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解释，如同四季的变化，如同会开花凋零的又开花的雏菊，他爱她似乎那样应该、自然。聪明如她不会不知道，只是她不愿给予回应。记得她曾说过：“有些人就算伤了你，你也不会恨他，反而会记住他一辈子，有些人一旦爱上了，就没有办法不爱，或许我就遇到过这样的人吧。”那时还是在法国，他赔了她度过了最难的三年，以为是时候向她表明心意了，三年的时间足够她忘记一个人了，可是她却抢在他的前面告诉他这句话，原来有些人真的永远忘不了，对于他来说那个人就是她。
　　明知道她依然爱着他，为了他回国，可是他仍是跟着她回来，为她处理官司上的纠纷，为她铺好前面的路，为她处理后方的绊脚石，一切都无怨无悔，而她却已然在别人的怀抱里睡着了。他不是恨，也没有怨，不过是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抢在钟予箫前面表明心意，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看着相拥的两人他再无法耐下心来，刚要走上去想要将沈萦颖带回来，回神过来时看到的却是钟予箫抱着她远去的背影。
　　记得在法国普罗旺斯的时候他问过她，“萦颖你从新谈一份恋爱吧。”当时的她承受着钟予箫的背叛，承受着失去父母的悲伤，承受着外公的突然离世，承受着这个家庭给她的巨大包袱，当时她才十七岁啊，这些对她来说实在太重太重，为了背上这些，她丢去了天真和快乐，丢去了笑容和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她拼了命的开始研究她最不爱的商业，去学习那些痛恨的勾心斗角，逼着自己学会各种不同的笑脸，如此年纪轻轻地她才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立足，才能与那些司空见惯的商业人士相斗。后来她考到了美国纽约大学攻读商业，我便陪着她去了美国，当时的她还未成年却已经是EO国际在欧洲的最大幕后领导者，没有人见过她，没有知道她，没有人认识她，但却是她担起了这份责任。她却看着海边的风景说：“从新谈一份首先要将心里装的那个人掏空了，不掏空怎么有位置装下另一个人，可是我的心已经掏不空了。”当时我多想告诉她我一直都爱着她，不爱怎么会担心她难过，后悔自己伤害了她，怎么会陪着她去法国又跑到美国来，可是她一直都不肯给我一个位置，哪怕是她心里的一个小角落，可惜我已经像她说的那样，心已经掏不空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年在家门口吻你，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别人，因为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你，我吻你是因为我看到了钟予箫，我想向他宣战，告诉他我也爱着你，可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萦颖，如果时间倒退我还是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你才给了我七年的时间陪在你身边。
　　“可是他不会一直等着你，说不定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了。”我真想大声告诉她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等着你，对，他也许不是真的爱她。她却苦笑着说：“无论他有没有我都没有办法接受别人了，表哥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没有去法国，我和他之间会怎么样，但是就算他不再属于我，我也没有办法回头了。”他根本就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对她真心真意。
　　他们同爱着这一个女孩，钟予箫何其幸运能说出这份心意，能与她相恋一场，可他却没有办法这样，他的爱永远不能说出口，他们是兄妹啊！是这该死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