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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昔忆,如故 北唐温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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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间,已是午后,小楼外光影曜曜,日头有些太足,照的人昏沉欲睡。迟雀在窗沿上悠哉踱步,三两片花瓣落在窗棂边,一阵微风,将其中一片卷落在书案上,滚了几圈,翻落下书案,飘飘荡荡坠在息蛮裙边。
息蛮弯腰将它拾起,捏在指尖把玩,又一阵风过,扬起息蛮耳边一缕青丝。
“没曾想,今日我这小楼如此得宠,尽是些大人物前来拜访,实在蓬荜生辉。”将花瓣收入袖中,挑了个檀木椅坐下,端起面前的紫玉杯作势饮茶,手却在杯沿距唇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悠悠开口道:“临门不入,是我这门槛太高,还是需要我盈门相迎?”
语罢,一天青锦缎长靴跨入门垠,人还未入,一个带着尊敬的温润嗓音已传来,“息主重生,天地大喜,北唐自当登门道喜,此趟晚来数天,已是不敬,又岂敢让息主盈门相迎。”不等息蛮与他客气,自己先挑了个檀椅坐下。
“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小九儿这万年没少吃你的苦吧。”替北唐泽斟了一杯茶,“这茶是用北极天柜雪水煮的,试试看。”
北唐泽向来与北九不对付,听到息蛮提起他,俊眉拢起,“我只恨当初,天雷降下未将这妖孽劈死时,没上去补上一掌,留的他下来,尽是祸害七七来了。”北唐温润,世人皆赞,但只要每每涉及北九,雅致全无。
息蛮瞪大了水眸,满面讶异状,纤指遮在面前,道:“还有这等事儿?”
北唐泽撇嘴抬眼看了一眼息蛮,眼神中鄙夷一闪而过,端起先前息蛮为他斟的茶,浅饮一口,对息蛮如此浮夸的表情不置一词,心道:你与七七相交千载,这等事儿你会不知晓?开口只叫了声,“息主。”尾音却拖得极长,言止尽,意无穷。
息蛮被他那一眼睨得心慌,遮在面前的指尖蜷起,蹭了蹭鼻尖,挑眉,掩饰自己的尴尬,“额……好像是曾听九天仙友说过那么一些的。”眼神飘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北极天柜。
而此时,北极天柜下禺谷内,翊清进不得禺谷,娄席仿佛打定主意,死活也不出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娄席,我敬你是小叶兄长,今日,我翊清才在此处与你好言相商,可你也别得寸进尺,敬酒不吃吃罚酒。”翊清负手而立,周身戾气环绕,显然是已经磨尽了耐性,对着禺谷内,咬牙切齿道。
娄席依旧一副散漫模样,“翊清,我敬你是天帝之子,今日,我娄席才不与你多纠缠,既然殿下知道小叶是我娄席的妹子,就别跟我这放狠话,娄席从娘胎狐狸皮里出来,就没怕过谁。”最后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如果息蛮在这,定是要拍手较好的了。
相对禺谷内的剑拔弩张,此时九方塔内的气氛,就融洽了许多。
“你是说,七七替小九儿担的罪责是……”
太不可思议了,任息蛮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出,北九会与魔界合作,妄图打开蛮荒生死咒印,那样一个性子怯懦的人,怎会有胆量做这样的交易。
或者他们所有人都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北九,若不是真有两把刷子,即便有着七七的庇护,也很难安然度过万年。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果然叵测的很。
不论先前的蛮荒如何,在她之后,蛮荒便被用来关押六界罪人,而生死咒印除了她和那另半株并蒂莲,应当是无人能开启的,那流放的这些人是如何进得来的?魔界要开启蛮荒的理由又是什么?
息蛮揉揉额角,双眸半敛,有太多的疑团未解,一桩桩一件件,越是不想理会,越是揪住你不放,越是不想纠缠,越是陷入的深。外面明明是明媚的六月天,息蛮却觉得怎样都看不清前路如何。
两人相互沉默着,谁也不开口,窗沿上踱步的迟雀,扭着小脑袋,眨着小眼睛,望着屋内的人,半晌未见有动静,呼哧呼哧煽了两下翅膀,甩甩脑袋,继续踱步。
门外传来窸窣,脚步细碎,带着喜悦不自禁的温柔呼吸,踏门而入,“阿蛮,尝尝我做的莲酥,看看可还称意。”潋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柔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自息蛮归来,他对娄席的依赖渐渐在减少。
待潋踏入门垠,抬眼见得一天青色的背影,倏然一愣,进门时只关心息蛮会否满意自己做的莲酥,竟不查屋内有人,却也只是片刻,便恢复潋滟笑意,抬步走到息蛮身边坐下,将一盘莲酥递到她眼前,“快尝尝。”
潋进来时,北唐泽正背门饮茶,对来人是谁并未上心,等到潋在息蛮身边坐下,北唐泽才看见那张恰刀斧雕琢,如玉似月的面庞,心中顿起汹涌波涛,握着紫玉茶杯的手不住轻颤,几滴水珠溅出杯沿,滴在小桌上。
“潋主。”一声低沉的轻唤,却像是夹杂着隔了千年万年的等候与期盼。、
潋因这一声拧起眉角,息蛮却是把北唐泽的反应看在眼里,放缓着语气,道:“你也很吃惊对不对?”息蛮斜睨了一眼潋,素手敛起一块莲酥,凑近些才发觉,莲香浓郁,雅致怡人,勾人食欲,那入口酥,唇齿融的口感让息蛮欣喜的眯起水眸。
北唐泽很吃惊,在看见潋的那一刻,他恍惚间以为潋主回来了。
而潋所有的情绪,全都执着在息蛮写满称心如意的小脸上。
息蛮不着痕迹的擦擦指尖的细屑,睨一眼北唐泽,“帮潋塑形功成时,我比你还吃惊,那时,我以为自己眼花,竟是思念成痴,看见玦儿了。”息蛮淡淡一笑,笑容里似含苦涩,似含自嘲,眨眼再见时,仿佛那笑靥淡淡寻常,眸低不起波澜。
息蛮一席话,更像是再北唐泽脑中丢下一颗惊天之雷。他以为息蛮问的吃惊,是眼前玉人同潋主形容别无二致,未不曾想,“息主是说,这位公子同魔尊息玦,容貌无差?”
息蛮拢拢衣襟起身,道:“说的自然是玦儿,头大无脑,竟问些蠢问题。”语罢,转头看了窗沿上的小迟雀一眼,小东西像是读懂了这召唤一般,扑棱着飞过来,落在息蛮肩头,云青色的喙在息蛮嫣红的锦衣上来回蹭着,尖润的短喙磨蹭的那一片生糙,配着那傻样,让息蛮好气又好笑。
北唐泽一时被息蛮堵的无话,只是将目光落在潋那绰约的身影上,似感应到这道目光,潋大方的对上那双带着探究的目光。
肩头被小东西蹭的有些痒痒的,抬起手去推那始作俑者,接道未说完的话,“倒是你那一声潋主叫的,让我听着蹊跷的很,不成你们认识?”迟雀仍旧不屈不挠的蹭着。
当北唐泽对上那一双琉璃般,含笑的双眸时,心神一怔,有些东西似从胸口呼之欲出,却又瞬间遁形无踪,果真是蹊跷的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支支吾吾只道一句,“似曾听七七提过。”
息蛮未做更深纠缠,他不愿说,她便不问,支吾中以藏隐瞒之心,多问只是徒劳。转身走向内室。
见一盘莲酥息蛮只动了一块,潋剑眉拧起,自顾道:“是不和胃口么?”声音不高,却足够息蛮听清,顿下脚步,凝神思索片刻,道:“味道是极好,只是总觉着……是在吃自己。”
潋与北唐泽同时被这一句怔住,呆若木鸡。只有一串张扬的笑声从息蛮肩头传来。
迟雀落到地面上,转瞬间化身成一墨发红衣的女子,火红的帛锦在她身上,尽显绰约妖娆,极地的长裙上,和锦绣着片片凤羽,宽松的腕口用黑色镶银边的阮烟罗系着,墨色的长发绾起高高的马尾,数屡长发辫呈逡盘在发根处,高挑的凤眸上扬,瞳眸晶亮,月盘大的脸上张扬有余,妩媚恰足。
笑声仍旧未停,息蛮被她笑的面上有些不自然起来,对着她脑袋上叩了个响,“都已老大不小,早成昨日黄花,却还当这般不正经模样。”息蛮板着脸教训,想要硬气语气,声音却是柔柔的。
“息主此言差异,世间不知多少少年郎喜欢凤燐这般不正经模样。”除了那人万年阴气炼出的心脉,多少真火都捂不热半分。
息蛮挑眉,忘却先前的尴尬,冷不丁与凤燐嫣斗起嘴来,“凤燐刁钻,你最当得此赞。”
北唐温润,凤燐刁钻,奈西古怪,百里粗敝。
六界间是有些传言的,三女一男四神兽,唯一男子得嘉誉。
凤燐嫣也不生气,笑的越发恣意,目光略过息蛮,在潋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定睛看着北唐泽,道:“小爷在这侯了你六日,总算没白等。”
息蛮看着两人间诡谲的气氛,拉起潋往室内走去,凤燐嫣来九方塔她是知道的,在她把北七从北海带回时,就已经察觉到有一气息尾随着她回蛮荒,只是凤燐嫣一直不现身,她便一直装聋作哑。
“北唐不知,竟得凤主如此厚爱,可惜北唐不是那些个少年郎。”凤燐嫣心里啐了北唐泽一口,心道,假正经,你看不上小爷,以为小爷瞧得上你?
心里暗骂,面上却还是端持着一族之主的威仪,对北唐泽道:“小爷在这九方塔侯你六日,百里在你龙宫外守了六日,只是想见你一面,为的是给你送药。”
说着从手掌展开,一道红光过后,一白玉瓶立在手掌中央,“百里知你气她当初害了北唐瑕,可那也是无心之过,不是么?然百里也为那个错付了代价,你为何还是如此执着,你们当初……”凤燐嫣尚未吐出最后几个字,被北唐泽清透的目光顿住,消声在喉头。
转了个话锋,凤燐嫣接着道:“你也当知道,百里一族的药,最是培本固元,不必我说,你也该清楚,就算你不想见百里,依着北唐瑕如今的状况,你也该收下这药。”说着将药推至北唐泽面前。
“你是我们几人中最早恢复神识的,息主归来,潋主不日也定将归来,当初我们奉潋主之命,助息主定六界,出蛮荒时你说过的话,不曾忘记过吧。”明明是一句疑问,凤燐嫣说的却无比笃定,也不必怀疑,因为那句话他们几人……永志不忘。
“潋主的事,想必你也疑惑,三日后来兮山找小爷。”兮山是蛮荒第二高峰,与北极天柜南北而立,也是四族当初在蛮荒的家。
北唐泽欲开口说些什么,被凤燐嫣抢先了话茬,唯恐北唐泽倒是不赴约,不知死活的说了句,“百里和小爷都会在。”
北唐泽揉揉额角,这赤凤万年不变的风火脾性,着实让人头疼,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是心疼百里伤了七七,但真正让他气百里的却是……却是……哎,不说也罢,最刁钻古怪粗敝的三人,却是最一条筋,让他如何解释,最后只能说一句,“我会去。”顿了顿,神色微动,似乎又想起什么,道:“替我谢谢百里。”
得到北唐泽的应承,凤燐嫣也不多做纠缠,道:“小叶不知被娄席藏到了哪里,先不管她,万年不曾回来,别不记得路。”说完,化身赤凤,九天遨游离开了。
凤燐刁钻,果然刁钻。
北唐泽起身,抚平玄衣锦缎上的皱痕,向室内走去,虽说此番回蛮荒遇见潋和凤燐嫣实属两桩意外,但他还没忘记,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屋外艳阳依旧高照,和风未曾停歇,不时有花瓣飘落在窗棂上,又被卷落在书案上未曾合起的书卷内,一阵风过,将书页一张张合起。
北七依旧面无血色的躺在床榻上,双手教握在胸前,息蛮坐在床边,为北七渡灵力,见北唐泽进来,便收了势,一株冰莲由北七额心收回,浮在息蛮头顶,绽一室华光,然后无影无踪。
慢慢睁开双眼,转头看向北唐泽,道:“我灵力虽正,但你们毕竟同根同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北唐泽颔首,道:“是,息主。”
北唐泽的回答让息蛮直觉索然无趣,道:“真不知你这恪守的君臣之礼,上下尊卑的想法,是嵌在了哪条龙筋里,改明儿非抽了它不可。”
北唐泽微不可查的身躯一怔,回过神来,风度翩翩得冲息蛮俯身行了个拜礼,敛声道:“息主教训的是,北唐自当谨记。”
天青色发带垂下,挡在面前,让人看不请他此时的表情。
息蛮却是不禁面皮有些抽搐,对上北唐泽,总是让息蛮肉麻的可以。
潋则在一旁端看,不置一词。
北唐泽就保持着拜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息蛮仍不说话,睁大了圆眼看着北唐泽,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想发却无从发起。
十三万年前,她一夕化形出蛮荒定六界之时,青龙族北唐兄妹,九尾狐族奈西,赤凤族凤燐,白虎族百里随她一同出蛮荒,平定了六界之争。
六人感情也是极好,唯有北唐泽对她总是恪守礼数,尊敬有加,每每使得息蛮浑身不舒服,却也没法挑刺,哪怕一时未能把控好之处,北唐泽也能瞬间改正过来。
但息蛮并不知晓北唐泽对她万年不变的服从,全因当年一人的一句话。
息蛮取过床头小榻里的北极天柜果,原本想着不搭理北唐泽,让他就这么拜着,但余光瞥见北唐泽恭恭敬敬的姿态,无名的起了邪火,硬实的天柜果照着那俊美的龙脑袋,不偏不倚的敲了下去。
天柜果裂了道口子,北唐泽的龙脑袋流下一缕血。
息蛮心猛然一惊,却仍是硬声道:“想来你这龙角应当够硬实,便顺手使了使,没曾想,劲儿使大发了,你不怪我的,是吧。”
北唐泽这才直起腰,伸手将云清发带撩到身后,好看的眉角弯起,对着息蛮怡然一笑,道:“这是北唐的荣幸,自然是不怪息主的。”
那撩发带的姿势竟有几分美人出浴抚发的姿态,白皙的俊脸衬着那血色,显得有些妖娆。
潋看着那一抹血色,以及北唐泽对息蛮恭敬到无以复加的态度,眸间清辉一闪而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理喻。
听到北唐泽的话,让息蛮原本想要说句软话,稍作关心的的想法分崩离析。
其实与北唐泽相熟的人,都会觉得与之相处如沐三月春风,北唐泽待人接物向来温润雅致,只是若万年都是如此,多少让别人觉得很是梳理,而息蛮恰好就是这个别人。
无半句寒暄,直奔主题,伸出玉手,摊在北唐泽面前,轻声道:“冰魄拿来。”
北唐泽虽有半刻迟疑,却仍是毫不拒绝的拿出了冰魄。
“呦……这冰魄浑浊的可以,看来小九儿这些年没少干好事,七七的碧玺没少替他挡灾避难呐。”
听见这话,北唐泽温润如玉的脸上倏然印上怒意,毫不掩饰,但也不曾发作,只是轻哼了一声。
息蛮承认,她是故意的。
看见冰魄,潋瞬间通透,对北唐泽道:“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龙王应承。”
“但说无妨。”
潋清清嗓,说道:“潋有些体己的话要说与阿蛮听,不知……”
话只说三分,另七分意……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北唐泽退出室内,凭栏远望,入目的是一片层林绿染,嗅到的是阵阵馥郁芬芳。
蛮荒……蛮荒……一别竟是万年……
天色渐黑,月上梢头,几点星子点缀在天幕上,璀璨的光闪烁着。
禺谷内的两人依然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娄席软硬不吃,翊清也是无法,转头看见九方塔宝顶一隅,不由的计上心头。
“你若告诉我小叶的下落,作为交换,我便告诉你七公主流放蛮荒的原因,如何?”
小狐狸虽不是真狐狸,却也狡诈异常,娄席因他这一番话,从容不迫的面上露出些许迟疑。
翊清眼角眯成缝,嘴角勾起一抹狡捷的笑。
待到墨色如然,月圆成盘,星子布满天幕之时。
息蛮面色凝重的从屋内走出来,光润的肌肤在月光的浮映下有些惨白,道:“原来……无能无力这么难受。”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睛里夹着微红的血丝。
睫毛微颤,眼眸轻轻翕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腮边划过,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水花。
北唐泽看看息蛮身后,空荡一片,那个郁然重莲,雕磨似玉的人儿并未跟着出来,心下咯噔一声。
息蛮拉过北唐泽的手,将一朵冰莲放在他的手上,触掌是温泽如泉,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这是禺谷冰莲。”息蛮道。
北唐泽顿感五雷轰顶,身形不稳,禺谷冰莲,禺谷……冰莲……
北唐泽的表现让息蛮有些将疑,问道:“你又知道了什么,对不对?”
“是。”北唐泽承认,但是……
“这一次……依旧不能告诉我,对不对?”明明知道结果,息蛮还是倔强的想要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对。”这一个字,北唐泽说的有些艰难。
原本所有的隐瞒,都是那人希望息主过的恣意无忧,不被牵绊,可如今事态的发展早已背离了初衷,息主并没有期盼中那么……无忧。
“以前,有些秘密,哪怕与我有关,你们不想说,我也从来不逼问你们,从前是觉着无所谓,因为你们都在身边。”息蛮右手抓住北唐泽托住禺谷冰莲的手,左手将北唐泽伸直的手指推合蜷起,护裹住那清矍的莲花。
“息主……”北唐泽低低的唤了一声。
息蛮却置若罔闻,踱步转身,淡漠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北极天柜,思绪也被薄凉的月光拉的绵长。
自顾道:“后来失去的越来越多,反而开始好奇这些秘密是什么,只觉得或许我知道了,事情就不会发展成后来那样,所以你们越是不说,我越是好奇,活了几世,每一世都多灾多难,过的不明不白,我也很累。”
语毕,转头看向北唐泽,似乎想要从他的神情中探寻什么,北唐泽有些不敢直视那洞幽烛微的目光,有些狼狈的撇过头。
莫名的伤感如排山倒海袭来,压的息蛮有些透不过气来。
轻叹一口气,道:“罢了,过去的便过去吧,自此,我息蛮的命只会握在自己手中,谁也别想操纵。”邃如深潭的眸透着傲然坚韧的光。
“带七七回北海吧,该怎么救她,你是知道的吧。”
“北唐替七七谢过息主。”北唐泽恭声道。
“你若真要谢我,有问必答啊。”息蛮转头与北唐泽对视。
北唐泽神色游离。
息蛮嫣然一笑,淡淡道:“如果不能,就把那虚舟飘瓦的谢收回去。”
言尽,踏着清风飞身而起,穿过那片桃林,足尖轻点枝桠,颤落一地落英缤纷,嫣红的衣带晕着银光,栩栩和风,裙裾飞扬。
北唐泽的目光跟着那道红影,良久,回不过神。
息蛮离去的很是匆匆,可以说是简直狼狈。
窥探不到一点别人的刻意隐藏,而自己在别人眼中却是暴露无遗,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如芒刺在背、食骨在喉。
息蛮在那朵养在禺谷的冰莲上,取出袖间冰魄,浑浊的冰魄内,两道青灰息流浮游,只剩一魂一魄,明明那日替潋化形时还是一魂两魄,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息蛮深吸一口气,眼眸翕合复又睁开,将仅剩的一魂一魄抽出注入冰莲中,随后退至岸边,霎时间,虹光逼人,整个禺谷被照耀的透亮,冰莲花瓣由内开始一片一片的合起。
待虹光卸去,娄席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刚刚那……”
息蛮一怔,片刻讶异,她以为她会同翊清相争离开。
“哦,潋仅剩的一魂一魄,先养在这里。”四周漆黑一片,零碎的月辉,只能隐约瞧见息蛮的身形,所有情绪都被隐在夜色中看不清明。
娄席惊鄂失色,忘记要说什么,六月的夜晚,风栩栩的吹,吹不散这漫谷愁伤。
“七七已经被北唐泽带回了北海,这两天就能醒过来,你去陪着她吧,顺便帮我把这个还给北唐泽。”说完,将冰魄朝着娄席扔过去。
娄席下意识的接住冰魄。
“如果能遇到小九儿,替七七问他要回碧玺。”
其实息蛮并不确定,七七被接回北海,北唐妄能不能收到消息,也不敢肯定,如果知道他会不会回去看她,赌一次吧。
两万年前的事,北唐妄是一个突破口,息蛮有一种预感,解开这个结,其他结也会迎刃而解。
从到达禺谷,息蛮就没有看到翊清的身影,遂开口问道:“翊清离开了?你告诉他小叶的下落了?”
“七七是我的命,小叶是翊清的命,以命换命,未尝不可。”娄席自嘲似得笑笑。
娄席一席话让息蛮怔住,空气在那一瞬凝结,浮动的云烟停滞在月梢便,汩汩清泉不再传来清脆伶仃,天地在那一刻似乎都静止。
七七于娄席是命,小叶于翊清是命,以命换命,呵!我息蛮……于谁是命?还会是均华吗?那一剑之后她就不再笃定。
调节好情绪,息蛮道:“再泡一夜,你的伤就能好,今晚,你陪陪潋吧。”
“嗯,明日我再去北海龙宫。”娄席应承。
息蛮沉思,秀眉蹙着,酝酿着下一句要如何开口,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夜,静谧,耳边回荡风过山谷的呼呼声。
“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北海龙宫。”
化章华台寒冰,救魔尊息玦不是小事,也不是易事,届时,必然仙魔两界震动,妖冥两界说不定也会趁虚而入,息蛮不确定那时候她是否能应付,但她不想身边的人再涉险。
娄席皱眉。
“后天?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息蛮耸耸肩,手指蜷起揉揉鼻尖,调节好情绪,道:“不用,个人恩怨,终归要解决,你就不要牵扯其中了,我……”话说到一半停住,随即扬起嫣然的笑,翦水瞳眸流光滟滟,“我应付的来。”
微风吹动云烟,将那抹月辉遮住,禺谷内只剩娄席和一株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