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你爱我》臣十七

2、二

　　安怡拿着酒杯，想要转身却忽然一阵眩晕让她几乎摔倒，慌忙地扶着墙壁站好，安怡感觉到脑袋阵阵发晕，充满了整个包厢的音乐声此时刺耳得她太阳穴开始发疼。
　　身边有人扶住了她，手有些用力，掌心却很灼热。像是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着力量。
　　安怡转头看向来人，发晕的脑袋让眼前的景象模糊，人影也模糊地看不清，但很熟悉，像是顾墨。
　　“你没事吧？”
　　啊，这是顾墨的声音，他居然过来了。他怎么过来了？他那新交的女朋友不是也在吗，怎么过来了？
　　安怡迷迷糊糊地就把想的说了出来，引得顾墨发笑，低沉的笑声在喧闹声中听不清楚，却仍然让安怡的心颤了颤：“看你醉成这样了，喝了多少啊你……”
　　发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水润的嘴唇，在昏暗的彩色灯光下竟有了几分艳丽的味道，惑人心神。顾墨眼神暗了暗。
　　安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能醉成什么样啊……”说着突然脸色微变，咽了口口水，将冲上嗓子的呕吐感压下去，把手中的酒杯塞到顾墨手里，“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就朝着包厢外面走去，瞥了一眼包厢里的小型卫生间，安怡加紧了步伐。
　　出了包厢门，也不在意身后顾墨是否还跟着，步履凌乱而迅速地走向卫生间，冲进去就撑着隔板开始吐，吐得昏天黑地，先是把吃过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干呕，混合着酒味的呕吐物难闻到令人恶心，安怡又干呕了几下，吐得涕泗横流，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抬手按下冲水按钮，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渐渐消失不见，安怡才脚步虚浮地走出隔间，无视旁边一个女人怪异的眼神，走到梳理台前漱口洗脸。
　　镜子中的自己眼角微红，头发有几缕湿漉漉的黏在额上，眼里透出来的悲哀和疲惫让安怡都有些不能相信这是自己了。
　　胃里有些空空地疼，又像是痉挛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安怡皱眉，手抵住胃部用力按了按，借此希望能将这抽疼忍下去。
　　这样一来，头倒是不晕了，人也清醒了许多。安怡苦笑着，暗叹活该，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事了，才整整衣服走出卫生间。
　　一出门就看到顾墨垂着头倚在墙上，安怡的心猛地一跳，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顾墨适时地抬头，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伸手去拉安怡：“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家吧，记得喝点蜂蜜水。”
　　安怡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依旧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拉住他，却不敢触碰，直到这短短的路途结束，顾墨松开了她的手推开包厢门，她也没能触碰到。
　　安怡抬头看了看正看着包厢里没在看她的顾墨，那刚流了些的眼泪似乎突然就要喷涌而出。
　　安怡只能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不争气地在眼眶聚集了等待很久的眼泪。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抬手装作揉眼睛偷偷擦拭眼角，随即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混进人堆。
　　身后的顾墨目光疼惜，却又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安怡正准备再次端起酒杯，就被顾墨长手一抓拉了出去。顾墨解释着：“她刚才有些不太舒服。”
　　于是安怡就只能端着杯热茶乖乖地坐在顾墨旁边，看杨川和他那群朋友们聚在一起玩乐。但这让她有些不太舒服，因为身边的顾墨也沉默着，他身旁的女人也沉默着。三个人似乎在这喧闹迷华的包厢里成为了异类，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真空地带。
　　安怡端着热茶，看它氤氲的雾气，低头胡思乱想。想以前的事，想她和顾墨的事……想那女人和顾墨的事。

　　安怡拿着吸管，无聊得捣弄纸杯里浮在饮料上的冰块，看着冰块沉沉浮浮，时不时朝外张望。
　　现在正是“秋老虎”的时节，天气在短暂的凉爽之后又恢复了炎热。落地窗外的行人们步履匆匆，神色淡漠。偶尔有女生们笑着走过，三两成群。也有情侣们或牵手或挽手走过，亲密的样子让仍然单身的安怡刺痛。
　　对面的杨川突然把手里一直玩着的手机往桌上一摔，苦恼地哀叹：“顾墨这家伙什么时候才来啊！他居然会来这么晚！”
　　安怡默默地盯着他：“对啊，一直都是你比较晚的。今天也一样。”
　　杨川尴尬地笑了笑：“好吧好吧，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也有错。但是顾墨这家伙居然迟到哎。”
　　话音未落就听见顾墨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杨川嘿嘿一笑：“说曹操曹操到啊！顾墨，你怎么来……”
　　声音戛然而止。
　　顾墨不在意地挑挑眉：“去接女朋友了。”说着拉开椅子绅士地请带来的女人先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
　　几乎是瞬间，杨川就看向安怡。果不其然，安怡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顾墨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交女朋友都瞒着我们啊。”杨川说笑着，伸手拍拍顾墨的肩膀。
　　安怡觉得自己像是被震慑了灵魂，整颗心都在颤抖，思想仿佛一片空白，疼得她失去了反应。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样子，是狼狈还是悲伤，但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高兴样子，明明在好友有了恋人之后她应该高兴才是啊。可是身体好像不受她控制一般，嘴角连勾也勾不起来，反而是眼泪好似要涌出来。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直到那女人的手伸到了她面前，她才好像回过神一般。
　　“她是安怡，是……我的好友。”她听见顾墨这么介绍自己，心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化成眼泪，以此来证明自己真的很痛。
　　然而身边的人仿佛定格了一般，并没有再动作或言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安怡才缓缓伸手，轻轻与那女人握了握手，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安怡。”
　　安怡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难看，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眼里是满满的悲伤，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沉默着、隐忍着、悲伤着，用尽全身气力，才终于维持住了自己，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安怡想，原来看着自己爱的人有了恋人，是这么痛的吗。
　　而这，只是开始吗？我会，忍不住的吧？

　　还不等安怡从乱想中醒来，手中的茶杯就被顾墨拿走，安怡也瞬间清醒。
　　“该回去了。”顾墨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有眼里有明明灭灭的光亮。
　　杨川恰好也招呼完朋友们走了过来：“顾墨，这俩美人要怎么办，要不……嘿嘿……噢！安怡你干嘛打我！”
　　安怡对着杨川眯了眯眼睛威胁，又看了顾墨一眼，转身就拉着杨川走了：“别在那打扰人家照顾女友，电灯泡太亮了！”
　　杨川朝后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然后就跟上了安怡。
　　安怡强忍着转头的欲望快步向前走，她不敢回头看顾墨，她怕看到的不是顾墨正等待的深情，而是顾墨牵着他女朋友的手亲密地走在一起的场景，像是之前看到的情侣们一样，深深刺痛她的心。
　　这样她会忍不住的。
　　所以一定要走，哪怕像逃离一般也要离开。
　　哪怕这样离顾墨越来越远。
　　像是从一点向相反方向发出的射线，在平面上，它们永远地失去了相遇的资格。如果是在地球上，会不会绕过一圈以后再次相遇呢？
　　安怡想着，慢下了脚步，仍然没有转身看一眼身后。
　　直到转弯。
　　安怡想，终于，我看不见你了。
　　可是悲伤却在心里缓慢流动，静静地，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