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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拾得旧花钿 始知伊人经畔过 ...

  •   “月儿,菝葜只可取其根茎入药,亦不可在核鼎中烹煮,否则会失了药性。还有这种芗荷,茎叶要剔除,留根入药。每种草药都有它们各自的特性。为医者身系他人性命,本该心思缜密。你虽不必行走江湖,悬壶济世,但作为南宫一派入室弟子……”

      “应通晓医理,善使毒术,传绝世之道,扬南宫之威。娘亲,月儿都知道了。”宗政霁月急急打断了南宫瑛,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唉,你这孩子,何时才能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南宫瑛嗔了她一眼,多年前的担忧实属多虑,月儿天资聪慧,感官敏锐,虽活泼好动了些,倒也肯潜心修学,经自己一手调教,早已将南宫毒术学去了大半。

      “那月儿能出去逛逛花朝节吗?我和瑶瑶一起,再差碧凝跟着,行吗?”宗政霁月试探着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你已过及笄之年,看看诗会兴许能将你这急脾气改改。你瞧瑶瑶,知书达礼,才艺双馨,怎不见你耳濡目染些呢。”

      “哎呀,娘,我该走了,不然瑶瑶该等急了。女儿告退。”宗政霁月可等不及这么多,道了个万福忙退出炼药室,回阁准备出门……

      适值乍暖还寒的初春,万物吐新,贩夫走卒王侯将相皆朝往普度寺中祈求福佑,还愿的便至寺中的感孝苑叩谢神灵庇护,来往如织。

      宗政霁月同南宫瑶跪坐在大殿的蒲团上,对着金佛默念:求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能一生康健幸福,而她则能找到那日在杏林中抚琴而奏的白衣青靴的少年,与之执手一生。想到此时,霁月却又不禁黯然,人海茫茫,该如何觅得他,心头才积聚的暖意冷了几分。

      睁眼望向瑶瑶,只见她面泛桃红,一副佳人待嫁的娇俏,瞧得人好生羡慕,毕竟寻得如意郎君方为女子一生之幸呵。

      “怎么,咱们瑾公子允诺何时迎娶我们这位如花美眷呐?瑶瑶,你何故如此羞涩啊。”宗政霁月顿时来了玩心,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哎呀!快闭上你这嘴,旁人若听去便不好了。”南宫瑶约莫是没想到霁月会如此,一声低呼,轻搡着霁月急欲起身,两颊却愈发嫣红,似直烧到耳根。话音未落便莲步轻移往一旁候着的辇轿处赶。

      “好啦,我的好姐姐。”霁月急急奔过去,挽着南宫瑶软声告饶,“我不打趣你就是了,咱们还得赶去诗会呢。”见好就收一向是错不了的。

      “罢了,也不和你这泼猴多计较。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准是来迟。”说着坐进了辇轿中。

      去诗会的路上,霁月左手轻捻着丝帕虚搭在小窗上,悠闲地看着翻飞的帘外时而闪现的热闹街景。忽地,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小贩打轿旁经过,竟无意间勾走了她手中的丝帕。正欲伸手拽回的当口,好巧不巧,一阵劲风将它刮了个无影无踪。贴身之物骤然而失本就无奈,更何况上面还绣了那日林中偶然望见傲岸身影,不禁感伤她与那位翩翩公子着实缘浅。宗政逸轩常道他这小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看着没什么心思,内里偏却生了个多愁善感悲天悯人的玲珑心。其人眼力着实厉害。

      她心中正波澜不定辇轿已摇到了鸿儒堂前,下轿,站定,适时的冷意使她清醒些许。其实此次参加诗会她也藏了几分私心,想着能再遇见那人,毕竟城中的文人雅客都会到此一聚,以诗会友。揣着这几许希冀,炼药习剑之余她尚苦练了多日诗词赏玩。

      她被小厮领入大堂,细细打量暗赞——这昊亲侯的园子果真不同凡响,以前便听爹爹提及过这位自诩“霖酒仙”斗酒诗百篇的侯爷了,他是当今圣上的表弟,最受信任的近臣,也因生性直爽,好云游四海而结识志士侠客无数。他举办的诗会更是文人墨客云集之处,自是幽雅别致独具风韵--古朴如木刻屏风上绘塞外漠北图,长河圆日一烟直;禅意如案前对颈青瓷瓶上插菩提青莲蓬,露珠犹存翠欲滴;清明如檀木古藤桌上置腊雪沁龙井,轻呷细抿唇齿香;诗意如紫金玉折扇上题破尘居士五言真迹,笔力遒劲若神为……悠惬如斯,方为大家风范。来往之人也皆仪表堂堂,谈吐不凡,称得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霁月初寻不见那人的惆怅全无,只一心念着接下来的诗会。

      不一会,只见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来到大堂,高声道:“我家侯爷正巧在招待位贵客,说是一刻后到,请诸位先行移步湘竹园中,竞诗赏诗就在这园内举行。有什么事只管使唤下人们做就是了。”说完就匆匆退下。

      众人倒也不在意,随小厮出了大堂往湘竹园前去。园中则更显生趣,傍水而造的“锦鳞池”,就着石头垒成的棋盘和拓着前人的碑文,曲径通幽处是一片梅林,圃中是兰花恣意,菊花低语,四周竹树环合,恍似入了谪仙别居一般。

      不消片刻,昊亲侯便到了,虽已过而立之年仍身形健硕脚下生风,自有一种皇家威严。边走边朝众人作揖致歉,口中道:“见谅见谅,请诸位开始竞诗吧,照例无题无旨,胸有成竹者便起身吟诗由众人点评。”说着坐上众人预留的上席,示意让小厮们上茶点。如此,诗会算是起头了。

      落座后,人人噤声,凝神细思,偶有几声鸟啼啾啁也显悠远。半晌,一位不知名的少年站起略一躬身,朗声道:“流云白日水迢迢,冷空疏夜月皎皎。昼夜更迭轮回转,偷得浮生半日闲。”

      诵罢,有人不住颔首,有人微微摇头,也有人不动声色,忧喜难辩。昊亲王当是体谅后生,赞了几声好后,又有人自告奋勇,还欲手书一幅展之……这竞诗果真是藏龙卧虎,不知那担着“四大才子之首”虚名的二哥若是来此能否才惊四座呢。当初他不过是随口诌出篇《南雁赋》,竟引得一时“都城纸贵”换得这才子之名,怕是只有霁月才知晓是他这位浪子求佳人不得为捡回颜面的兴起之作吧。她稍一走神,前头早已竞了十几首诗作,且愈发精进,所评也句句辛辣刁钻,不过大家皆性情中人,倒也不甚在意。

      “月儿,你不是也想作诗□□好气气你二哥吗,怎么不快些试试。后面出场的可都是高手,这一比可就相形见绌了。”南宫瑶在霁月身边悄声道。

      “别急,这就来了。”宗政霁月眼下掠过几丝得意,站起身,“逭逭逭,绝无转圜,迨霜霭遮眼。绐绐绐,辗转怊怅,菡萏几度开?悃悃悃,何其倥侗,云敛覆水舟。”罢了,得之吾幸,弗得吾命。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此诗尽显女儿婉转莲心,毫不显矫揉造作,浑然天成。不知小姐如何称呼?”昊亲侯听后略有闪神,复而拍手大赞。

      霁月俯身还礼后,回,“小女姓宗政唤霁月,怡情讨巧之作承蒙侯爷抬爱。侯爷威名早就从家父有所耳闻。”话中敬佩之心并非客套之辞。

      “原来是宗政家的丫头,令尊是谁?”昊亲侯顿时来了兴趣,和声问道。

      “家父宗政懿。”

      “原是秉承大学士的才情啊。你那二哥的《南雁赋》我也很是爱不释手。”昊亲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对众人道:“在竞诗结束前,我还有一位知己的诗作供诸位赏评,对此诗也有一番来历,稍后我再一一细说。”

      只见丝绢上泼墨写着--霜雪皑皑,又几载;袅袅暮蔼,惹怜哀。湖畔少艾,正梵呗;栀子花开,吾痴騃。碧落似海,予独爱;携伊对拜,春投怀。宗政霁月不禁一怔,叹这世间竟还有细腻如斯的男子,如此相比,她的诗堪堪不及。

      “其实这诗是我那知己方才同我在茶楼议事时即兴之作。说来也巧,那雅座设在窗口,可俯览集市街景,一阵风却莫名将一条绢丝手帕吹来。我那知己细看帕上绣像竟是他多日前在普度寺外杏林抚琴之态,不知叫谁家的姑娘窥得芳心暗许了。于是一时动容作了此诗,还说什么一切随缘……”

      无人能知晓此刻宗政霁月内心的汹涌,原来一切无缘皆是缘起,仿佛跌入尘埃的心霎时透亮起来。她迫切地想探得他的姓名,定了定神色,佯装女儿家好奇问道:“侯爷,您说了这许久,可否将那公子之名相告于我,看如此才子我是否相熟?想必大家也是极想认识此人的。”

      昊亲侯毫不在意,笑说:“他的姓名也并非秘辛,正是欧阳剑庄庄主欧阳梓的大公子欧阳皓,我同他可谓是莫逆之交呵。他和他弟弟欧阳谦同在四大才子之列,你二哥应是同他二人极熟。”

      “原来如此,小女在此谢过侯爷相告。”宗政霁月心下思忖道——欧阳皓,我定会寻到你,在此之前,你定不可携她人对拜春投怀……对了,侯爷说二哥同他极熟,我何不去找二哥,想到此,霁月又忙起身,道:“侯爷,我娘亲不许我出门过久,我同我好友先行离开,希望侯爷莫要怪罪。”

      “这有何妨,女孩子家在外母亲总归是放不下心的,你们先走吧。”又对一旁候着的管家道,“去遣几位家丁护送两位小姐回府。”

      她也不好驳了侯爷的面子,回道:“多谢侯爷照拂,小女在此谢过,告辞。”

      南宫瑶也知道她另有隐情,虽有些孤疑,还是朝侯爷打了个千,随她一道离开了。

      “月儿,你怎么从听了侯爷讲那手帕之事就有些不对劲。有什么打紧事直说便是。”

      “这其间起承转合一言难尽,待我俩回府再叙不迟。”宗政霁月一时竟无从说起,思绪万千,只得如此回答道。

      “好。”南宫瑶说着坐上了自己的辇轿,霁月也上轿起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陌上拾得旧花钿 始知伊人经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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