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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年,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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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考场,闻粟心间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一瞬间的怅然,是对过去三年无法挽留的淡淡忧伤。三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回忆的事或物,总是美好的,所有的不愉快将被时间稀释。爱回忆,却不再回忆中放弃前进,大概是人的共性吧。为不停向前而兴奋,为回不去的过去而惘然。这一刻,闻粟的欣喜超越了忧伤。
毕业与成年交织成网,把一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网住,教会了疼痛,教会了麻木。或许此刻人声鼎沸,不甚以为然。“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也。”此间意味,在夜深人静时,便仿佛是用了膨大剂,被膨胀,被放大,被湮没。回到家中,闻粟酒足饭饱之后,又美美地睡了一觉。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白天,家里只剩她一人,或看小说,或看电视,时而天马行空地胡乱想想,时而担忧担忧自己的分数。有时呆在屋子里,仿佛能将离得好远的马路上的汽笛声听得清楚。闻粟的心在那时也显得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闻粟拿起手机,梁虽茼搞怪的头像赫然在目。
“阿粟!最近有没有想我啊!”一个升调,一句调笑,却是他的风格。
“也就一个十一小长假的时间,想什么呀!”闻粟拨着头发,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机开了免提。
“你这么说真是太伤我心了。”一句明显带着笑意的话,惹得闻粟直翻白眼
“说人话!”闻粟毫不留情的损了梁虽茼一句。
“真是!”梁虽茼低声抱怨了一句,“毕业旅行,我,你,姚钰,沈枭,谷繁乐,王执一,江汀,七个人抱一个旅游团,去走蜀道,怎么样?”
“真是豪情逸致!就不能问一点儿吗?比如,去岭南听歌梧桐更兼细雨啊!又或者去南京秦淮河边瞧瞧是不是还留着当年秦淮十大名妓的痕迹,又或者去乌镇领略几分水乡儿女情什么的。去四川走栈道,太危险了!”闻粟一股脑儿地说了一大串。末了,还补了一句,“我恐高!”
梁虽茼耐心地听她把话讲完,低低地笑出了声,才道:“你当年不是特别喜欢李白的《蜀道难》吗?网上有人把这词唱了出来,你不还学了很久,可把我的耳朵给摧残的呀!”梁虽茼将陈年往事扯了出来。不觉得重要,怎会记得。
闻粟自是知道的,听着梁虽茼调侃似的抱怨,忽然有些感动,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喂,闻粟,还在吗?不会挂了吧?没吧。赶紧说话!”梁虽茼迟迟没有听到闻粟的回话,有些着急。
“在呢!叫魂呐!”闻粟回过神来,冲着电话中道。
“你想去哪儿?他们几个说随你!”梁虽茼笑道。
“乌镇吧!近一点,而且江汀家不就在乌镇吗?还能省导游!”闻粟在心中过了一遍,道。
“小几天不见,越来越会生活了啊!”梁虽茼调笑的声音透过电话,有些变质,却仍有一股让闻粟感到亲切的气息。
挂了电话后,闻粟便开始准备两天后的乌镇三日游!
几人显然没考虑到,仅一天,几人便将乌镇的景点游了个遍。走走停停,悠悠闲闲一天便逛完了。
是夜,灯火通明,两岸明晃晃的红灯笼倒映在河中,小河上,悠悠的乌篷船划破倒影,传来二三欢笑。
闻粟坐在船边,随着船的摇摆而摇摆,手紧紧握着边缘。
“阿汀,这水有多深啊?”有些好奇,同时也在想,要是掉了下去,会怎么样。大概有些杞人忧天吧!
“这我也不清楚。”江汀好笑地看着闻粟,“不过肯定大于你的身高。”
闻粟眨了眨眼,笑吧!笑吧!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你怕什么?这不还有量筒嘛!你要掉水里了,他肯定救你!”王执一打趣道。梁虽茼平时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怎么一到闻粟这儿,就不乐意说开呢?这都快三年了,我这热闹都快看不下去了。闻粟也真是,非得说开,才明白吗?其他几人却不动声色。
“他当然会救我,好歹同学三年,要不救我,还真说不过去!”闻粟白了一眼王执一,继而有损道,“你一个不会游泳的没资格嘲笑我!”
“游泳这种事,小爷我分分钟学会!”王执一逞强道。但几人中,有谁不知,沈枭和梁虽茼教了王执一一个暑假,连畏水的谷繁乐都有了些心得了,还能游起来,他仍不会。
闻粟好笑地撇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与江汀、谷繁乐聊了起来。怎会不懂王执一话中有话。只是不想罢了,只是不敢罢了。梁虽茼会出国、定居国外这件事,闻粟早就知道了。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我的父母也没有让我出国的财力,与其去进行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何不如便像现在,不点破,不伤人,也不伤己。我没有这么大的勇气。
梁虽茼和姚钰、沈枭谈论着足球比赛,当听到王执一意有所指的调侃时,不免想要阻止,可又想看看闻粟会怎么说,即便他知道闻粟会怎么应对。成长的我们面临分别,现在的我不知道你有多重要,或许有一日,我会后悔我今日的决定,然而今日的决定与我今日的能力相关,此刻的我没有能力许你白头。我忽然有些怨,时间让我们相识相知太早,一直没有了岁月使我们相爱。我却也荣幸,时间让我们在彼此尚还纯真的年纪相识。或许,命运注定了我们情深缘浅。我不认命,因你认命。
船划在水中央,两岸有人渐息,快到江汀家了。姚钰和谷繁乐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吵了起来。姚钰向来让着谷繁乐,不管是在高中还是朋友时,还是毕业了成了男女朋友后。
六年的相识时间,谷繁乐也喜欢了他六年。人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你暗恋的人他也暗恋你。
吵着吵着也忘了场所,谷繁乐直直的站了起来,闻粟本便做在她对面,见她站了起来,想劝说,却一个没站稳,一头栽进水里。
谷繁乐被吓到了,晃了晃,幸好,姚钰扶住了她,否则她便也如闻粟一样了。
闻粟扑腾了几下,便开始往水里没。
梁虽茼一头扎进水里。闻粟觉得她要死了,平时常道,面对生死当安之若素。可直面死亡之际,才发现,再也说不出这句话。如若一枪毙命可能还好,只是挣扎在生死之间,却无能为力,若是等待死亡却又不甘心的矛盾下,可真痛苦。
闻粟静静地闭着眼,原先在水中那微不足道的压强此刻却这般致命。脑子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念头,早知如此我就该去学游泳了!只是可惜没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忽然间,像是有什么人拉住了她,口齿之间,她不再那么难受,窒息之感,渐渐消退,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即使他感觉得到那人是谁。唇与唇的触碰,梁虽茼一手抱着闻粟,一手奋力滑动着,火红的灯光透过湖面散射四方,给冷色调的湖底添得一丝暖色。
船上的人上了岸,几人记得想要报警,艄公也跳进了水里,正当沈枭和姚钰也要跳进水里时,梁虽茼抱着闻粟破出水面,梁虽茼喘着粗气,闻粟脑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艄公先上了岸,伸出了一个长竹竿。梁虽茼伸手拉住,几人合力在水中的两人拉了上来,闻粟被平放在铺了一层衣物的青石板上,梁虽茼和他做医生的姑姑学过急救措施。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谁又知道他此刻心底的慌乱呢?直到闻粟咳出了腹中积水、苏醒过来。梁虽茼一颗悬着的心采访了下来。
闻粟醒来有些怔怔的,毕竟经历一场生死,谁又能一下子缓得过来呢?梁虽茼扶起闻粟,闻粟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扑进了他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梁虽茼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
温热的泪珠渗进湿透了的衣服,炙热了他的胸膛。他心疼着,却只能轻声安慰她:“没事儿了,别怕!没事儿了。我在!”好一会儿,闻粟才停了下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脸上满是泪痕,抬眼看了看周围,几人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用沙哑的声音道:“我们回去吧!”
“行,回去吧!”沈枭在一群人中就像大哥哥一样,不张扬,确实主心骨。
闻粟动了动,发现自己实在没力气了,腿尚且还在抖。下意识地向着梁虽茼发出了求救的目光,“腿软了!”
梁虽茼状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服了你了,上来吧!”说着,蹲下了身子。
“小梁,你刚刚在水里面好了大半天,没关系吗?”沈枭虽然知道梁虽茼对闻粟的心思。却还是有些担忧梁虽茼的体力。
“要不王执一背我吧!谁叫他刚刚乌鸦嘴呢!”闻粟抿了抿唇,开口道。
“行了,上来吧!我蹲着累啊!”梁虽茼自是不愿的。毕竟现在是夏天,衣服穿得本便少,加上在水中过了一遭,虽然闻粟身上裹了一块披肩,但终究不好。说他自私也好,他就是不愿在此刻让别人去背她。
闻粟静静地将脑袋靠在男生肩上,江汀和沈枭走在前头,姚钰和谷繁乐走着与前边儿隔了一段距离,似在谈论什么事儿,王执一吊儿郎当的跟着。梁虽茼背着闻粟走在最后 ,三五成群,零零散散地走在青石板上,檐上的灯照亮了归途,夜间习习凉风,闻粟不由打了个哆嗦。
“以后想去哪儿?”梁虽茼轻声问。话问得有些模糊,大概只有懂的人才知道回答什么。
“墨尔本吧!那边应该会很温暖,而且,我想,你大概知道吧!不过,我父母大概更希望我呆在他们身边的,所以,以后大概就在南边安安担担的一辈子,嫁个人,生个孩子,平平淡淡就过去了。”闻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墨尔本,大概是因为墨尔本有一个她曾念念不忘的人,曾经的刻骨铭心,曾经的沧海桑田,而她知道,男生了解这一内情。而后说的,是实话,有无奈。
良久,两人都没有出声。梁虽茼怎会不明白,墨尔本至于闻粟的意义。毕业之后的那次聚会,也就是不久之前,当得知梁虽茼要去慕尼黑之后。那次聚会,王执一有事儿没来。闻粟如同三年前那人要去墨尔本时一般,借着酒精,将泪水发泄了出来,哭着哭着却停了下来,带着满脸的泪痕,对梁虽茼轻声说:“我想说,可我从来不敢说,我尚且还没说,便已经和三年前一样了,我真的不敢说呢!”
说什么,大概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是知道的,于闻粟而言,一次年少轻狂的刻骨铭心便够了,她没有办法在面对第二次。“有些事,真的发生一次便够了,有些事,付出一次便可以了,有些人,一个足矣。”这句话是闻粟记在心里的。
只是有些事,在不知不觉间便发生了,有些情,在朝朝暮暮间便深种了,有些人,便在春去秋来中记在了血液中。闻粟拿着最理性的心去告诉梁虽茼,我对你有情,只可惜我们无缘。
确实,我无法说出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便留下来这样的话,因为做不到。梁虽茼冷静地也无奈地想。
回到江汀家,各自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热姜茶。三个女生睡在江汀的房间,而四个男生则住在客房,打地铺的打地铺,睡床的睡床。
“小梁,你刚背闻粟,感觉如何?”王执一猥琐的笑着问。
“什么?”梁虽茼穿着背心半躺在床上刷手机,被王执一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懵。
王执一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有话说,没事滚!”梁虽茼看着网之一的眼神,淡定的把目光转回了手机屏幕。
“当然是问你。”王执一嘿嘿一笑,“你家阿粟的身材……有没有料喽!”
梁虽茼像看白痴那样看了王执一一眼,回以一句:“呵呵。”
王执一咂了咂嘴:“切,不说就不说。”
沈枭道:“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你信不信,女生那边肯定也在说我们!”王执一不客气的回道。
“确实,男生在一块聊女生,女生在一块聊男生,在正常不过了。”姚钰点了点头道,“要是那天男生在一块聊的都是男生了,那才不正常了呢!”
沈枭和梁虽茼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可置否,确实如此。
“你和谷繁乐刚刚怎么吵起来了。”沈枭道。
“别提了,她就会乱吃飞醋。”姚钰抱怨道,“今天就是说了句蒋玲玲家好像也在这儿附近,她就抓着不放了,跟她解释了许久,她还是不听,我也有点情绪了,就吵了起来。”
“你好端端的提蒋玲玲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谷繁乐还误会你俩是一对儿呢!”梁虽茼幸灾乐祸道:“活该!”
姚钰一个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尚且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让闻粟吃醋呢!
梁虽茼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他就要走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对于闻粟,他耽误不起,也舍不得耽误。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收拾好东西,出发去往下一站,或许钱不充足,但是,他们却未想向父母伸手要钱,想要走一段不同的风景,是啦!那边被这一份地图,背着一个GPS,背着几颗聚散的心走一趟黄山吧!暑假还没有真正到来,人也没有太多。同样闻粟最好的朋友钟钊毓的老家便在安徽,不同于梁虽茼一群,钟钊毓是闻粟最长久最知心的朋友。
从乌镇到黄山需要多久?不知道,或许四五个小时,或许是一两天,又或许是四五日。谁知道呢?毕竟没试过。王执一说:“我们去买个票,然后像《北京青年》中那样,逃票吧!”那么一路逃着,就过来了。
闻粟胆小,却也跟着他们这么干了,人总是要不像自己一点的。
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对于闻粟来说,上山已是不易,梁虽茼半搀半扶着,总算是到了山顶。休息了一下,四处看看。
当天黑时,几个女生还靠在一起休息了一下。梁虽茼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姚钰细叨地将外套小心盖在谷繁乐身上。
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大概都被震撼了,闻粟紧紧的拉着梁虽茼,激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梁虽茼同样。两人脸上是一种喜悦,仿佛没有了即将分别的哀怨。和心中的人看一次日出,大概是闻粟做过的最美好的事之一吧!
下山后,几人便去了钟钊毓家。正好那几日钟钊毓的姐姐订婚,钟爸钟妈便开口让他们到了安徽也过去图个喜庆。几人本能地想要拒绝,毕竟除了闻粟,其他几人和钟钊毓并不是特别熟。而钟爸钟妈却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就别见外了!”
喜庆的订婚,热情而又不过分的招待,一群人放松了下来。晚上,庆祝的烟火燃起。
一场烟花,似锦繁华,闻粟侧眸,那人也正瞧她。对望一眼,两人只在心中道一句,我喜欢你。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