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沧刑事》软籽石榴

29、29.网友

　　三年前，路辰其实就在家里出了柜，跟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大概林凝总觉得自己当年离婚亏欠了路辰的关系，他对路辰特殊的性向倒没有太大的反应，隔了几天也都接受了。
　　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还会再反复问问路辰，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妈妈其实没什么意见，你不管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幸福就好。我只是觉得，现在社会上对同性恋的态度也不是太能接受，妈怕你受委屈走弯路。”
　　“没事，妈，我不怕。”
　　“当年都是妈对不住你，如果不是当年我总跟你爸吵架闹腾，那么小就跟离婚了，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家里又那么多年没有个男人，你自小缺少父爱，要不也不会变成这样吧？”林凝说着，语气里都是沮丧。
　　“妈，你胡说什么呢，这个跟你又没有关系，我这是天生的，改不了。”
　　可是林凝的情绪还是没缓过来，这是她多年的心结。她总是操心着路辰，怕因为自己给路辰带来了童年的阴影：“我还是总觉得对不住你……”
　　“妈，你想太多了……”
　　“那你现在也真的没有男朋友？你说实话，妈能接受的。”
　　“妈，这个也真的没有。”路辰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现在也不管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总之得赶紧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你看像我前两天这种状况，要不是有你何叔，我都不行了。你看你都三十多了，也需要有个人在身边。平常健健康康的就不用说了，可是真一生病，那不就麻烦了……”
　　路辰一时有些心惊，还好自己当时股动脉受伤的事情没有告诉妈妈，要不她估计又要死操心了：“嗯，妈，我知道……”
　　“知道了还不找？”林凝开玩笑地说着。
　　“妈，不是我不想找，是我看上的那个，人家没看上我。”
　　“你跟人家说了吗？”
　　路辰点了点头：“说了……”
　　“然后他拒绝你了？”
　　“嗯……”
　　“他拒绝你了是他没有眼光，像我儿子这么好的条件，他不要是他吃亏了，咱们又不是真找不到人对吧？你看我这儿子帅的，我看我们单位小姑娘前两天说的花美男也不就是我儿子这样的嘛，真是。”
　　“妈，你可别夸我了，再夸我可就不好意思了。”路辰有些害羞，像个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没夸，我这可说的都是事实。儿子啊，你也三十多了，别那么死犟实心眼了，也别就在那么一棵树上吊死了，外面还有那么广的一片森林，你走出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的人。”
　　路辰点了点头，心里却难受的要死。
　　把一个住在心里三年的人请出去，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而自己又是那种只认死理的主，他有时候也想像gay圈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放纵去找一夜情。可是到最后，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洁癖。
　　也许于别人来说是去找乐子的，可是在他心里，那样却无异于是上刑。

　　但是回了这么一趟家，妈妈的一番话也不禁让路辰生出一丝别样的想法——生活还是要往前看的，自己还是要认真找一个以后能一起过日子的人，想着李延之也不可能过完一生啊。
　　可是自己这特殊性向，喜欢男人的，又不像城市里大多数单身男女一样，去相个亲之类的。再不成，上上什么百合网世纪佳缘的，怎么都能寻到一份良缘。
　　他也不能举个大喇叭在外面大喊着我是gay我喜欢男人，哪个适龄男青年快来收了我吧……而萧冠宇之前所说的什么需要对象可以找他，路辰想了想，依旧觉得不靠谱。

　　想来想去，路辰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只能再登上了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去过的本市同志论坛。
　　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账户还能用，上面显示的最后登录时间是在三年前。
　　时间过得可真快。
　　在论坛里转了一圈，没想到多年不上，里面的帖子还是差不多的风格。路辰摸到了交友区，先看了看别人发的交友贴。
　　嗯……大家的尺度怎么越来越大了……
　　以前就是放自拍图，怎么现在连下身照也都赤luoluo地挂在首楼，明晃晃的写作“交友”，读作“约pao”。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路辰在相册里找到了一张自己还算满意的正面照片，随便写了点自己的个人介绍，点击发帖。
　　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了好几封站内信。虽然发件人各不相同，但是内容却像是一个妈亲生的。
　　“帅哥，发个全身照吧，呵呵。”
　　“哥哥看着很帅很威猛啊，真的只做零吗？”
　　“小sao货长得挺好，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样”
　　“帅哥看着挺禁yu的，以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在床上都会比较lang。我喜欢，有没有兴趣出来一起玩玩”
　　“发张全身图呗，不知道屁股翘不翘，gan起来爽不爽。”
　　……
　　路辰看着这些站内信越来越烦躁，索性直接关了电脑。
　　其实说到底，他的要求条件并不高，但是，路辰也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爱情和这些给他发站内信的人真的无关。
　　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可真想要迈出那么一步，却无比艰难。

　　路辰第二天跟萧冠宇在微信上无意间聊起了这事，对方立马很热心地接话：“老大，上个毛的同志论坛啊！我这儿有好多人，你想找我给你介绍啊！”
　　路辰只能假装没看见，打哈哈将话题绕了过去。

　　这天下班之后，路辰还是没忍住又打开了论坛，以期待能真的碰到一个合适的。
　　果然，一上线又看到了几十封的站内信，路辰一一看过，和昨天的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区别，倒是有一条给了他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帅哥看着应该是很正经很会过日子的那种人吧，我跟你年龄一样大，跟家里也出过柜了，就想找一个像你这种，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最下面附了一张照片，路辰一打开，确实挺阳光帅气的，而且人看着也够靠谱的。再对上他给自己发的站内信，感觉都是有感而发，不像是在刻意骗他。
　　于是路辰也回复了他：“看着你觉得咱们气场应该挺合的，突然对你挺感兴趣的，要不加个微信聊聊？”
　　对方很快回复，之后两个人便转战了聊天平台。

　　加好微信之后，路辰先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看了看——这个季飞好像是一个程序员，朋友圈里不是工作的内容，就是跟朋友去吃饭的照片，或者是一些生活感想，看着确实是一个积极向上努力生活的男人。
　　为此，路辰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几个度。
　　季飞：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辰辰：路辰，你呢？
　　季飞：就是我这个微信名字，季飞。
　　辰辰：你就直接用真名啊？
　　季飞：反正也不会加什么陌生人啊。
　　辰辰：也是，不过我才跟你没聊多久，你就加我了？
　　季飞：看你觉得是好人，长得挺正气的。而且你打的那一段介绍的文字，真的很对我胃口，我觉得我们的爱情观很相近，我一直想找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
　　辰辰：谢谢，你站内信发给我的那些话也是我一直很欣赏的态度。
　　季飞：同感。哈哈，不过不用这么生疏啊，客气来客气去的。话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辰辰：我是刑警，你会不会讨厌做警察工作的人啊？
　　季飞：为什么？警察多帅啊，多有男人味啊，你身材一定也挺好吧？
　　辰辰：还行，主要刑警这活累，危险，拿的钱也不多，还要随时加班，我周围朋友总吐槽说没前途。
　　季飞：哈哈确实是这样，不过倒跟我的工作挺像的，我是程序员，也是要经常加班的。
　　辰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刚才看了下你的朋友圈，差不多摸出了一二。
　　季飞：我刚也看了下你的，发现你发的基本上都是你的同事，还有一个经常出境的小男生还蛮帅的。
　　辰辰：那个是我之前的室友，我前同事，我现在换了个单位。
　　季飞：哦，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辰辰：嗯，一个人租的房子。
　　……
　　两个人又聊了好些，从工作到生活，都还算是投缘。
　　最后，他们约好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见面聊聊天。

　　之后的几天，路辰难得过上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大概是刚结了一个大案的关系，活不多，就是整理一下之前的卷宗，做一个收尾的工作，顺便总结分析优缺点，好在下次做出改进。
　　这天下午的时候，那个季飞又给路辰发来消息聊天。
　　季飞：帅哥最近工作忙吗？
　　辰辰：还行，怎么了？
　　季飞：想约你一起出来见个面吧，咱们都聊了这么久了，想见见真人。
　　辰辰：行吧，什么时候？
　　季飞：今天下班了有时间吗？
　　辰辰：今天应该行，几点？
　　季飞：六点在市中心的那家心语咖啡厅，行吗？
　　辰辰：可以。
　　季飞：那到时候见。
　　辰辰：好啊。
　　跟对方约好了时间，这是路辰时隔多年再次见网友。发完了消息之后，他一时间有点紧张。
　　虽然自己这身板也不怕被人骗或者怎么样，但是，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紧张，脑子里，竟莫名都是李延之的脸，就好像自己今天去见网友是出轨背叛了他一样。
　　路辰摇了摇头，想赶紧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剔除出去。

　　单位准时五点钟下班，市公安局离市中心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但是离相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路辰开着车，慢慢地驶向了目的地。
　　到大约好的咖啡厅，还差十五分钟六点，对方应该还没有来吧……
　　路辰停好了车，边走边给季飞打电话：“你到哪儿了啊？”
　　“我已经在咖啡厅里坐下了，就在靠窗的位置，你过来的话很好找的。”
　　“啊？你已经到了啊？这么快？”路辰一时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到的应该都算早的了，没想到竟然被对方抢了先。
　　“你也到了？”季飞的语气里也是不太相信。
　　“嗯，我到了，”路辰说着，边向咖啡厅那边看去，“我想我应该见到你了，我穿白衬衣。”
　　“哦哦，我也看到你了。”隔着玻璃，季飞和门口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伸手打了个招呼。
　　“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路辰几步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季飞长得跟他照片里差不多，浓眉大眼的，个子比路辰还要高一些，不过看着身板应该不如路辰那么硬朗，毕竟只是坐办公室的技术人员，肯定还是没法跟路辰比的。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到季飞对面坐下，路辰有些局促地问道。
　　“我就是下了班直接来的，没想到今天一点都不堵车，就直接过来了。”季飞笑了笑，表情倒是很灿烂。
　　“这样啊，我也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还好今天没有让加班。”
　　“我们也是啊……”

　　两个人点好了咖啡，开始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天。季飞今年32岁，比路辰要大一岁，也是本地南沧的大学毕业的，算是一个学霸类的人物。现在在本市一家大型电子产品公司当技术部主管，也算是事业有成。
　　他之前曾交往过一位男友，结果感情很稳定的时候，对方却猝不及防地突然说自己要去结婚了，让季飞很是措手不及。这之后，他的交友条件就是希望对方也是出过柜的，要不又有可能半路跑去结婚，给他留下抹不掉的心理阴影……
　　“你之前交往过几个啊？”
　　“一个，”路辰想了想，“不过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俩分手其实也没太大的矛盾，就是他总受不了我一个电话就得去分局里做事，经常要加班的，很少能有个清闲的时候。”
　　“我也是啊，尤其是开一个新项目的时候，更是忙的头重脚轻的。”
　　“对啊，都是这样。”路辰点了点头，颇有种遇到知音的感动。
　　“所以咱俩都是这样，谁都不会嫌弃谁了。”季飞盯着他，表情笑得有些暧昧，一句话说得深情。
　　路辰一下子就有点囧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特别不敬业特别不入戏，而对方，感情投入显然要比他多很多，他一时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不过也是一时兴起突然想找一个人试试而已，可真见面了，却莫名觉得尴尬。
　　说到底，路辰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忘不掉李延之——好像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喝完咖啡，两个人又去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火锅，季飞开朗又能说会道的，两人之间倒再没冷场了。
　　吃完火锅出了店门，外面似乎能看到点点的星星。
　　“还挺早的。”季飞拉了一下路辰的胳膊，好像是想牵他的手，却被路辰无意给躲了一下。
　　“嗯，才八点多。”路辰抬手看了看表。
　　“要不到我家去？”季飞试探性地问了问。
　　“啊……不用了吧。”路辰表情一下有点尴尬。
　　“那个，路辰，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咱们俩真的试着处一处吧。”季飞表情严肃，看着路辰倒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路辰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自己的措辞，“对不起，我本身是想试着找一个人来摆脱从前的生活的。但是，现在我还是觉得我忘不了他。”
　　“好吧……我知道了……”季飞伸出了手，“那，以后再联系吧，当你忘了他的时候。”
　　路辰握住了季飞的手，只觉得万分抱歉。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