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沧刑事》软籽石榴

14、14.任宁

　　车开进了任宁市区之后，司机换成了李延之。他完全就是一本任宁活地图，虽然很久没有回任宁了，但是对与这些街道的名字，到哪儿了该怎么拐弯，他还是印象深刻。

　　很快，李延之就按照之前查到的地址开到了任宁市里的一处建筑工地，这就是李子玉真正的丈夫叶洪福工作的地方。
　　在工地门口，李延之先跟保安出示了警官证。之后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迎来热情欢迎的工地负责人，也不知道是谁事先打了招呼，负责的几个人都知道了来人有一个是任宁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子，搞的李延之特别的不好意思。萧冠宇倒是一点都没客气，悄摸靠到李延之耳边，说一定得好好利用一下这层关系，这样咱们搞工作才方便嘛！
　　于是，李延之只好一边迎着负责人的热情，心里一边把告密他身份的人和萧冠宇骂了个遍——自己当初之所以离开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逃离家里的庇护，想真正地去证明自己其实是个有能力的警察。结果到头来，却依然逃避不了副局长儿子的名号。
　　他摇了摇头，让负责人帮忙把叶洪福赶紧找来，然后就看到对方点头哈腰地说马上就给您办，一边还递上了一杯茶。李延之本想婉拒，结果，却一下被萧冠宇给拿走了，一边还贱兮兮地说着谢谢。
　　李延之有些无奈，然后就看到璐璐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憋着一的看热闹的表情。

　　然而，热闹还没有看多久，叶洪福就被负责人给领来了。
　　李延之打量了一下对方，很典型的农村出来的打工者形象，简单而淳朴。虽然还并没有对他进行进一步地询问，李延之在心里就先认定，嫌疑人应该不是他。
　　而之后，叶洪福和工友的证言也佐证了李延之的猜想——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工地里，工作和吃住都在这里，基本上都没有出过工地，更别说什么去南沧了。
　　那么，叶洪福这边基本上是可以排除掉作案嫌疑的。跟路辰打了一个电话，李延之开车带着一行人又往南沧赶。

　　“李哥，老大那边是什么情况？”撑着头看着窗外，璐璐跟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延之打探着。出来整整一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大家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老大那边情况也不怎么好，那边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徐翰的作案嫌疑也不是很大，主要是时间对不上。本身一开始审问他的时候他态度有些支支吾吾，老大他们还以为他是因为作案心怀鬼胎所以有所犹豫。到了后来才知道，其实他跟那个李子玉商量准备想要结婚的时候，在外面还跟另外一个女人关系很好。所以，最近他们也总吵架，他也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跟李子玉见面了。”
　　李延之的这么一段话信息量很大，把萧冠宇和郝璐听得也是目瞪口呆，《知音》里早都不这么写了！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话，艺术真是来源于生活。但是，这样的生活，却让办案了好几年的警察都不敢细想……
　　真是够毁三观的……

　　紧赶慢赶地回了警局，差不多是下午的四点钟。
　　萧冠宇带着人推门而入，正看到李延之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跟其他人正在讨论案情——他们现在的思路可能已经进入了死胡同，因为跟李子玉有着密切关系的几个人基本都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那么，到底谁又有可能是呢？
　　看见人都到齐了，路辰扭过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桌子前，就跟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了几个苹果，一人一个的塞到了手里。
　　“老大，你买的苹果？还是上面发的啊？”大大地啃了一口苹果，璐璐好奇地问着，毕竟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还有这好事啊……
　　倒是白鸿抢着回答了：“璐璐，这个是我们早上去徐翰公司那边，他们非要给我们的，不要还不行，就往我们后备箱里塞了一大箱。”
　　“啊？”璐璐的眼睛一个瞪的有两个大，“你们就拿了啊？不怕被举报受贿啊？”
　　白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开什么玩笑？一箱苹果值多少钱，根本没多少。人家非要我们拿，我们都没法拒绝。”
　　“哎呀，你们这……我看老大跟你们在一起都堕落了，”郝璐几步又走到了范涵旁边，“你也没帮忙劝一劝。”
　　“没有，我……”
　　结果刚想要解释一下，路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起来聊了半天，路辰的表情倒是意外的很轻松，谈笑风生。
　　等挂了电话，办公室的人都是一脸好奇地望向路辰，想要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路辰晃了晃手机：“是陈禹的。”
　　“什么事？”
　　“他说他那边新进了一些装备，想约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烧烤。”
　　“啊？老大，烧烤？我要去！”萧冠宇一副十分向往的表情，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路辰打击到了——因为路辰已经跟陈禹商量好了，得等到手头这个案件破了之后，他们才约时间一起去吃烤肉。
　　“那万一我们这个案件最后破不了呢？”
　　“鳗鱼，你个乌鸦嘴！”李延之瞪了他一下，他可真是怕了萧冠宇的这张嘴了。
　　于是萧冠宇只好赶紧乖乖闭嘴了。

　　边吃着苹果，一群人认真围在白板前分析案情。
　　可惜，讨论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都没有理出一个头绪，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了——对于这些失踪案件来说，拖的越久对受害人就越不利。虽然路辰现在已隐隐感觉李子玉可能已经有危险了，但是，他们还是要拼尽每一分每一秒来抢时间。
　　但是，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也是没有办法，路辰只能挥手让几个小年轻先走了，李延之当然还是留下来陪路辰继续分析寻找线索。
　　“鳗鱼，你也着急走吗？”李延之手撑着脸斜着眼问道。
　　“对啊，我得跟人面基，挺着急的！小之之，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老大，鳗鱼今天就不用留下来了吧？”李延之扭头问路辰，路辰看着他呆了有几秒钟，而后，慢悠悠地说着：“什么是面基？”
　　“老大，你连面基都不知道？就是见网友。”
　　“见网友……”路辰默默地念叨着，好像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哎哎！那你快滚吧。”李延之拍了萧冠宇一掌，就想把人哄走，萧冠宇笑着一溜烟就跑了。
　　“见网友……”路辰就跟魔障了似的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死死地盯着李延之，“你说，李子玉可不可能是因为见网友出的事？”
　　“你的意思是，还可能有另外一个人？不会吧，那她这关系网也真够复杂的。”李延之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这事不是很靠谱。
　　“不管你觉得是靠谱还是不靠谱，还是先排查一下吧，咱们得加会儿班。”
　　“没问题。”李延之点了点头。

　　两个人这晚最后忙到了快十一点才终于能回家。而这番排查，也确实是有所收获——李子玉最近在各大社交网络上十分的活跃，而跟她在失踪时间前不久联系的，差不多就有十来个。路辰有种预感，他们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这几个人里面。
　　剩下的，就等着明天再继续排查吧。
　　“延之，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家吧。”路辰走到了李延之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半皱着眉的侧脸，突然有些心疼。其实这工作不一定非要李延之留下来做，可是，每一次他都是最积极的那个，而且，无怨无悔。
　　“好，今天晚上总算是有一点收获了，也不枉费我们加班到这么晚。”
　　路辰点了点头，想了想笑了：“这还多亏萧冠宇给了我点思路，他这个人啊，虽然表面上看着挺不靠谱的，但是，关键时刻鬼点子还是挺多的。”
　　“不不，”李延之摇了摇头，“老大，你还是不了解他，其实我特不要脸的觉得吧，他在工作上是真不如我。他真是几乎是把所有的智慧都点在了泡汉子身上，在这点上，我真是自愧不如。”
　　听到这话，路辰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李延之：“你觉得他这样挺不好的？”
　　“是啊，我是觉得这样我其实挺不是很能接受……虽然咱们当警察的也不是要求道德水平到底有多高的，但是，至少不能总是出去勾搭完这个又去勾搭那个的吧……”
　　说着，还一边摇了摇头。
　　“其实，这种人平常生活里也挺多的，你该不是因为他喜欢男人，所以……”
　　“不，不，”李延之赶紧否认，“我跟鳗鱼大学都四年同学一个宿舍的，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管不着，反正不搞我就成，我不歧视性向的。”
　　“哦，”路辰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你以后身边再出现个同性恋，你也不会觉得奇怪或者不舒服吧？”
　　“对啊，”李延之盯着路辰的眼睛看了半天，而后，有些欲言又止，“老大，你不会也是吧……”
　　路辰尴尬地哈哈一笑：“你看我是吗？”
　　“我看着不像。”
　　说完，路辰就再没有接话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刚才的话题都是开玩笑的？还是直接跟李延之出柜，顺便表白说自己所爱就是他？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万分的烦躁。
　　他从来都不厌恶自己的同志身份，只是在这个身份之下，无法跟心爱的人表白，看着他靠近他，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路辰第一次有了种莫大的挫败感。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默契地提前到了办公室，路辰先跟他们讲了一下自己昨天跟李延之研究到大半夜的发现，把数据交给了璐璐去优化筛选。
　　结果，一起研究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果然还是有发现的——李子玉最近在微信上跟一个叫“午夜篮球”的用户联系比较频繁，甚至在她最后消失的时间之前，他们还在微信上聊过见面的事情。不过，自从在聊天里交换过手机号之后，他们倒是很少再聊这方面的细致内容了。再往细一点看，不得不说，从聊天记录来看他们的状态很像网恋。不是说感情有多深，但是，从那些字眼上看，至少是在相互排遣寂寞的。
　　有了这个信息，大家心里对此也有了些许预判——他们以前也处理过这类案件，电视里也做过好几期的节目里指出过见网友有风险，大家需谨慎。可是，还是挡不住那些对电脑那端的熟悉陌生人充满好奇的人。

　　之后的事情就进展的很顺利了，有了网警的协助，路辰这边很快定位到了这个午夜篮球的具体信息。而很巧合的是，这个人还就在南沧本地，也免去了他们出去跑一趟的麻烦。
　　“行了，咱们得先走一趟了。”路辰带上了人，开车驶向目的地，北郊的一片棉纺厂区。
　　在车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既有些期待，又不敢去想太多，全因为这个午夜篮球。他的真名叫胡天，是国家二级运动员，退役差不多有六年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因为QJ罪进过监狱，这可是有前科的啊……
　　等到了厂区附近的居民区，路辰没有直接去理发店把人带出来问询，而是站在店门附近暗暗观察了半天。
　　“老大，你看什么呢？”李延之凑在了路辰耳边问道。他口中的热气全扑在了路辰的耳边，一瞬间酥酥痒痒的，让路辰忍不住抖了抖——耳朵那里是他的mingan带，本身别人碰他他就受不了，更别说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大概过了有一分多钟才反应过来。
　　“我……我想先观察一下他现在的状态，判断一下他的情况，看看嫌疑人是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能看出来？”
　　“我感觉基本上就是他了，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精神高度紧张。”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路辰拉了拉衣领：“就现在。”

　　于是，他带着李延之往理发店方向走。没走几步，竟刚好对上了胡天盯着他们看的眼神。
　　“干什么呢？洗个头都快要把我头发给拽掉了！”里面躺着的客人不耐烦的抱怨着，胡天赶紧道歉。
　　路辰和李延之也恰巧在这时走到了理发店门口，他们直接来到了男人面前，表情严肃：“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找你有些话想问一下。”
　　“你们是……”胡天的眼神里有些闪躲。
　　“警察。”
　　结果，“察”字刚说完，还没等他们俩完全拿出警官证，胡天就直接撞开两人往外跑。而这两位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当然也不肯示弱，赶紧拔腿追上胡天，后面还有不明真相的老板大喊大叫。
　　当然，这还没跑出两百米，胡天就被李延之一举拿下：“你跑什么跑啊！”
　　“我没跑……”

　　而不管胡天到底想要怎么争辩，他还是先被路辰带回了警察局。
　　在审讯室里，胡天有些局促地不敢直视路辰。而恰好，璐璐那边又递过来了更多关于这个胡天和李子玉的聊天记录。
　　路辰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下，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想法，这话到底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你认识李子玉吗？”
　　胡天摇了摇头。
　　“哦，也行，那我换一种说法吧。你认识想要自由的鱼吗？”
　　对方一听从路辰的嘴里爆出了这么一个名字，也是没有预料的一愣。
　　想要自由的鱼就是李子玉的微信名字。
　　“我……我知道。”
　　路辰又诈了他几次，没想到胡天的心里防线倒是很快就被突破了，害怕地将所有的事实都交代了。
　　而这一切的悲剧，也是起源于见色起意。他们一开始是通过微信的摇一摇功能认识的，那个时候，李子玉跟徐翰吵架有了矛盾，于是渐渐有些空虚寂寞，想要在网络上找寻真爱以麻痹自己。
　　而一向就爱聊□□子的胡天，当然很快就把李子玉给钓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飞速。
　　有了在网络那一边的人欣赏她爱惜她，甜言蜜语地说着爱她，李子玉对胡天的依赖也是越来越深。
　　后来，因为是同城的关系，李子玉想约胡天见面，而胡天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终于答应了——他有些许担心，因为在跟李子玉的聊天里，他吹嘘着自己的有钱和成功，而实际上，他其实是一无所有。退役之后，他一无所长，在棉纺厂附近的一个小理发店里做着最简单的洗头工，每个月也就赚两千都块钱。
　　见面的那天，胡天很忐忑，但是看到了李子玉之后，他的所有顾虑就被欣喜冲散了，因为李子玉长得很好看，好看到让他一见钟情。
　　他以为李子玉对他也是一样的感情，可惜，把人带到了住所之后，对方一看他的条件，立刻说想走。
　　而胡天又怎么会放过她。他拉着李子玉说着自己有多爱她，抱着她就要将她推到。女人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反抗，可惜，练过体育的胡天却力大无比，她终究不是对手。
　　最后，胡天把李子玉QJ了。
　　事后，看到她哭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胡天忽然就慌了——他曾经就因为QJ相关的罪行进过监狱，他深知这项罪状面临的责罚会有多严重。
　　于是，有些癫狂的他生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他想要杀死李子玉。
　　反正李子玉不过是他网络上的朋友，并不在他的生活圈子里。谁也不会知道李子玉的消失，都是她活该罢了。
　　于是，一个冲动，胡天最终把李子玉给勒死了。
　　“那尸体呢？”
　　这可是个关键性的问题。
　　“在我家阳台的储物柜里。”胡天说着，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