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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阳春修竹凝碧装 ...

  •   “璧修,璧修——”
      青衣女子唤了两声,见无人答应便从里屋走出。厅堂里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影。推开门,院子里也没有。
      “一大早跑哪里去了。”女子嘟囔道,又喊了两声。
      宁璧修正望着竹子发呆,听闻喊声,忙拾掇起地上的柴,急急地往回赶。
      清晨,初生的太阳照在竹林中,斑驳的绿影交错,林间鸟语欢歌。一条石头小径通向竹林尽头的竹屋。
      宁璧修老远就看见青衣女子立在院门口等他,于是加快脚步。
      “依依这么早就起来了啊?”放下柴担,宁璧修冲依依微微一笑。
      “早什么呀,你都去了半个时辰了,不就砍点柴么,你砍哪里去了呀?”依依嘴上说得不依不饶,却伸手掏出绢帕给擦去宁璧修额上的汗。
      “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的天气,我走得远了些。”
      依依皱了皱眉头,收起手帕,“你现在不比从前,不要累着自己了。”
      “嗯,我知道。”
      依依转身进屋。
      宁璧修回眼望向院子角落,几杆斑竹长得细长挺拔。

      梅无颜越走越觉得方向不对。
      “长安城应该是往西面走吧?”
      花笑君马不停蹄,“对呀。”
      “我们这是在往东北走吧?”
      花笑君在马山回眸一笑,百媚未生差点没把梅无颜从马上恶心到地上。
      “我们要去邢州当然往东北走咯。”
      “去邢州?你不是说要去长安找白公子的么?”梅无颜一头雾水。
      “哎,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古板,我是说过要去长安,但也没说这就立刻去,难得有佳人相伴,何不先去游一番山水再说?”
      鞭子劈头盖脸地甩过来,花笑君伸手抓住,“金面小郎君,打伤我,谁带你去花月宫,谁给你恢复容貌啊?”
      梅无颜恨得牙痒痒。
      花笑君正过身子,笑容顿时不见。目光扫过路边几杆翠竹,时已至夏,不知道小宁的伤有没有好一些。
      想到小宁,花笑君就笑不出来了。
      花笑君很少会和花怜君吵架吵到翻脸动手,唯独在宁璧修这件事上,两人大打出手,一时间闹得花月宫中鸡飞狗跳。花月宫里众多研究变态武功的变态高手有幸现场观看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打斗,无不感叹自己这么些年都白努力了,要说真人不露相,天天不见正经的二少爷花笑君才是真真正正的“真人”,一杆银蛇软枪舞起来,所到之处无不一片狼籍。花笑君那次是动真格的了,花怜君也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摆平这件事情。兄弟俩自此心中就多了个疙瘩。
      一路上,梅无颜见花笑君言语甚少,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这趟路指不定是去做什么。花笑君居然也有这么消沉的时候。
      两人到了邢州,找了客栈住下。
      第二天,花笑君起了个大早。
      “你不用起这么急,今天我要出城一趟,你在城里等我就好。”
      梅无颜更加奇怪了,系好衣裳,只见花笑君已经准备出门了。
      “你去哪里?”
      “我去看一个朋友。傍晚时候就回来,你若是闷得慌,可以到东街的集市上去看看。”花笑君拉开门就要走。
      梅无颜叫住他:“我,可以和你一起么?”
      “不了,我那朋友不喜生人……”
      梅无颜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他离去。

      花笑君一路东行,出了城门,远处一片无际翠绿。
      顺着石子路前行,小径隐没在竹林尽头。层叠的新竹,描绘着世外的仙境,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竹香,就像那人一般淡定自若、与世无争。
      眼前的竹屋似乎没有变过。花笑君推开竹院门,缓步走到竹屋前。
      透过撑开的半扇竹窗,他看见了那个清秀中透着些苍白的人。
      他柔软的发垂落在肩头,手里正捧着本书细细地看着。他眼眉低垂,骨子里散出的随和与这满园的绿揉合成和谐而优美的画面。
      “小宁……”
      宁璧修抬头看向窗外,一双秀目弯起来。他起身走到门口,探出身子。
      “二少来了,快进来吧。屋外热。”
      花笑君在屋中坐下,依依冒了出来。
      “二少你这半年都没来了,想死我了!”
      花笑君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个荷包,递给依依。
      “想我?是想死这荷包了吧?”
      依依拿过荷包藏入怀中,脸蛋微红,跑了下去。
      “李御在那边还好吧?”
      “好好,有我二少罩着他还能出什么事情!”
      宁璧修点点头,“多亏你了,依依这丫头成天念叨着,就怕他出了什么差错。”
      “快了,过了明年冬天,他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把你接回去住。免得扰了人家小俩口过日子。”
      宁璧修不语,端起茶慢慢品。
      “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发作?”
      宁璧修摇了摇头:“没有。上次按照兰大先生的方子在药里加了味附子,这半年都没有再犯过了。”
      一时间两人又无话可说。各自喝着茶。花笑君心中有些烦躁,眼见茶杯见了底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宁,你就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有依依在我不会有事的。”
      “可依依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有诸多不便的么,花月……”
      宁璧修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看见你再和宫主动手。”
      “不会的!我现在已经不住在月宫了。我住在风雪楼,和他离着远着呢。他只说不愿意再见你,没说不允许你进花月宫啊。”
      “还是不要如此。宫主他不喜欢别人擅自进宫……”
      花笑君有些不高兴:“你是‘别人’么!你别忘了,你是花月宫宫主座下的月使,统领花月宫大半的弟子!你若不能进宫还有谁能进!”
      宁璧修抬眼看了看花笑君,目中琉璃闪动,虽未言一语,却已让花笑君心如刀绞。

      花月宫月使,世代都由花月宫上代宫主挑选作为近身侍从照顾下一代宫主。宁璧修入门不久就显示出比寻常弟子高出一筹的天分与努力。老宫主选中了他,他就一直陪在花怜君身边,如影随形,十年如一日,尽心服侍着花怜君。花怜君随着年龄增长脾气逐渐暴躁起来,宫里上上下下无不敢怒而不敢言,唯有宁璧修没有一句怨言,依旧陪伴左右。
      花笑君从小就和宁璧修玩在一处,感情至深。五年前,花怜君身中奇毒,宁璧修舍身去换解药,却被人陷害,反而引人入宫,使得花月宫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就此花怜君认定宁璧修是想谋反,一怒之下将他驱逐出宫。宁璧修带着一身伤流落江湖,还因月使身份被人追杀,直到花笑君找到他替他除去些对头,隐居在邢州城外才算有了落身之处。
      宁璧修身中水毒,每次发作之时全身发冷,大夏天捂个棉被都不觉着热。花笑君到处求医,总算在认识独孤兰后求到了可以压制寒症的方子,但体内寒气始终无法驱除干净。
      实际上宁璧修的冤屈早已被澄清,但花怜君就是不让他回来。花笑君不知道花怜君到底是为了什么,二人吵得不行就打了起来,于是就有了江湖上传说中的“花月宫花花公子之战”。

      花笑君在宁璧修家吃了中饭,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宁璧修送到门口。
      “过了明年冬天,我就来接你回去。”花笑君握紧宁璧修的手。这曾经是如何了得的一双手,一对如意坠凤钩使得呼呼生风。如今却是瘦骨嶙峋,没有半点习武之人的精气。
      花笑君心中难过,忍不住一把抱住宁璧修。
      宁璧修虽然长花笑君三岁,却没有他生的英武,被他这么一抱,额头正好碰着他下巴。花笑君蹭了蹭,微微叹了口气。
      二人依偎长久,夕阳的光已经要被夜色盖去。
      花笑君这才松开宁璧修。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有什么事情,飞鸽传书给我,我会马上赶过来。”
      “你快些回去吧,宫主会担心你的。”
      花笑君撇撇嘴,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个没人性的花怜君。

      花笑君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黑了大半。
      梅无颜斜靠在床沿,歪着头睡着了。
      花笑君走到他近前,轻轻摘去他的面具。骇人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露出的是尚有些青涩的少年模样。
      花笑君心中暗笑,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倒在床上。梅无颜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眉头皱了皱,又睡了过去。
      醒着的时候明明那么倔强、难以靠近,睡着了却十足一个孩子。
      看着熟睡的梅无颜,花笑君心里忽然满满的。
      世间有千万种不幸,幸福却近乎相同。不会让幸福从自己的手中溜走,不要再看见独孤兰那样寂寞的眼神和宁璧修那样绝望的放弃。梅无颜,无颜又如何,擂台上的傲然早已刻在脑中,今生注定不能逃脱。

      街上人已渐少。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串成一条长长的红线,延伸到远处。
      花笑君倚在窗口,想起小时候和花怜君、宁璧修出宫看元宵灯火,满街的花灯印照着宁璧修秀气的脸庞和柔和的眉目,他总是专注地望着花怜君的背影,面上溢出淡淡的笑意。

      那个时候无忧无虑,饿了就吃,累了就睡。
      那个时候无恨无愁,修习武功,玩耍嘻笑。
      那个时候无爱无伤,勾住肩膀,就是兄弟。
      那个时候以为青春年少,就可以天荒地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阳春修竹凝碧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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