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家有女初长成(上） 在陈平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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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平看来，一个一岁的娃儿能记住些什么呢？只是他这个妹妹却好像从那一天醒来之后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是人，是一个正常人，饿了三天都会不一样吧。
后来穆小小是这么对陈平解释的。饥饿，最原始的欲望可以让一个“无知”的孩子改变。
陈平无奈的笑了，这一套歪理只有小小才编排的出来，怎么就没有见他家那儿子饿了三天之后突然变乖不再调皮捣蛋了呢？
话说陈平那天是拿了米面回去，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一堆东西和平时吃的东西联系起来。虽然说也是平民家的孩子，只是双亲健在的时候谁会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干这些活计？！
于是，就着那一点粮食，陈平到了第三天才捣鼓出来一点疑似可以吃的东西来。而此时的穆小小已经被饿的哭不出来了。
小小从肚子开始咕咕叫的那一刻开始有了穿过来后的第一个愿望，那就是无论何时一定要吃饱肚子。
一开始不知道是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的，小小根本没有感觉到饥饿。直到陈平给她喂了些水，那饥饿就如睡醒了的猛兽一般占据了她全部的感官神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仿佛写着字“饿”。而穆小小此刻最直接的身体语言就是哭，大哭，哭个不停。直哭到没有力气了，没有眼泪了，双眼象两个大桃子一样，这才止住了。
陈平为什么不过来看看她呢？
因为他招架不住。
帮妹妹擦眼泪的时候她竟然抱起自己的手指吮起来，可见饿的厉害。只是手指头不是粮食啊，吃这个能饱么？
狠了狠心，终究是把手抽了出来，哭就哭一阵吧，等他把吃的做好了喂给妹妹吃，妹妹才不会再哭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做就是三天。
再一次的陈平发现自己的无能，三天来不是忘记下米就是忘记放水，还差一点把锅底烧烂了。
好容易加了水又加了米，自己却在烧火的时候睡着了，结果还是没有的吃。
终于第三天他煮出了一锅似粥的清水出来，小心翼翼的喂给快要饿晕的小小一口，小丫头竟然扒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往碗里凑，看的陈平目瞪口呆。
兄妹两个就这样子摆脱了小小出生以来最大的一次生存危机，总算没有被活活饿死。
六岁的陈平成为了小小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努力要她活下去的人。
陈平并不是笨的孩子，解决了温饱之后，就开始面对生活的另一个挑战：生计。
那一天，这个屋子里面出现了第二个面孔，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也许是以为小小什么都听不懂吧，从陈平和那男人的交谈之中，小小终于了解到现在这副身躯的背景。
陈平，并非她的亲生哥哥，却是她继父的孩子。而她是陈平后妈带过来的拖油瓶，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一个星期前陈平略识几个字的父亲及后母突然消失，众人也找不到。
原先大家还以为陈家欠了什么人的巨款或者有什么仇家，夫妻两个逃跑了，可是家中的一切正常，再说陈平的聪慧甚得父亲喜爱，眼看到了读书的年龄，都已经和书塾的先生说好过了秋天就进去识识字的。小小虽然是后母带过来的，但是自小就不认生，陈平父子就当宝贝一样疼着。前一天都还再正常不过的夫妻两个不可能就这么狠心丢下两个孩子走人吧。
后来陈平在家里翻找，竟然找到一些零碎的银子，看来夫妇两个什么都没有拿走啊。
这一切成了陈家村的一个谜。
然而日子总还是要过的，一个星期之后，交由本村一些大婶暂带的女娃儿被送了回来，陈平却怎么也叫不醒妹妹。
在绝望的时候看到小小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陈平突然觉得安全了，从承欢父母膝下的娇子到一夜之间的无依无靠的孤儿，那份失落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承受的。这个被送回来的女娃让他意识到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这个女娃的哥哥，这让他觉得这世间还有一个人需要他活下去，不管怎么样自己终究不是一个人了。
中年男人是之前说是要送陈平去读书的私塾的伍先生。礼金都已经收下的他现在过来看看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却没有想到这未入门的学生的想法让他大吃一惊。
“先生，多谢你来探望我们兄妹了。家父既然已经给先生下了礼金，我是万万不能收回的。虽然今日看来似乎我已经交不起后继的学费。”
乍闻这些话语，伍先生有些诧异，这孩子想干什么？不想要钱么？还是真的吓傻了？
“那。。。。你和妹妹如何维持生计呢？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也还是可以维持一段时日的。”
“伍先生，我称您做先生，就是把您当作我的先生了，既入先生门下，决无退出的理由。但是正如先生所言，我们兄妹目前无依无靠，即使收回了先生的礼金也只能度过一时之需，解决不了一世之虞啊。”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舍妹年幼，须人照顾，而这世上唯一可以照顾她的人只有我了。陈平虽然年幼，但已经可以辅伍先生茶水，侍先生左右。无他求，只求先生可让平随侍身边，以养舍妹。求伍先生望在我兄妹年幼无亲顾的份上，收留我们吧。”说完这些话，陈平适时的将眼眶里的泪水流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那个伍先生。
思量半响，男人慢慢的开了口。“孩子，你称我为先生就知道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且不说我已经收了你家的礼金，便是没有收下如今这情形我也是要帮上一帮的。不过我家中也不是高门大户，能给的只有一口温饱，但是活计却是不能落下的，这些你都能接受么？”
“是的，伍先生，只要我兄妹能够有餐可以果腹，哪怕是一日也好。先生的大恩大德我兄妹终身难忘。”说罢陈平五体投地的拜在了男人脚下。
“好吧，那你明天带着妹妹过来吧，不过你要保证你妹妹不能哭闹扰到任何人。”
“陈平先谢过先生了！我保证妹妹不会扰到任何人。”
陈平就这么把自己买了，买给了私塾的伍先生做小童，价钱是他和穆小小的一日三餐。听着这对话，穆小小觉得这哥哥虽然做起饭来傻乎乎的，但是谈起生意却是一副水晶心肠，聪明的要紧。
这工作吧，先说这环境。整天在一私塾先生家里待着，周围的读书氛围可不是盖的，那伍先生为了好看怎么都的让这小童识几个字吧，这学费不就免了。有了免费的教育，还有一日三餐，而且还可以顺带照顾妹妹，真是一把算盘打的劈里啪啦的响啊。
唯一让小小担心的是，这个煮饭都能煮三天的家伙才六岁，小小的身子骨能帮那伍先生做什么家务呢？那时侯可是私人雇主，主人说什么就的做什么，做的不好什么理由不给都可以炒人的。不禁又想起曾经自己是多么想有个人可以为她去努力工作，没想到才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实现了，只是这她曾经盼望的事情现在却让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还是童工啊！
于是，穆小小的第二个愿望产生了：有朝一日一定要象现代社会那样，让孩子们都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即使孤儿也有机构照顾。
而这厢陈平却在担心怎么能让妹妹不苦闹。妹妹还不怎么会说话，申诉所有要求的途径便是哭闹，虽然刚才答应伍先生的时候信誓旦旦，可是具体怎么办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入夜了，陈平搂着吃饱喝足的穆小小难以入睡。
这些天，他从未在人前落过一滴泪，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一个人抱头大哭。今天等伍先生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可是想着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肩膀却要从此肩负起养育照顾妹妹的责任，未知的未来还是让他不住的发抖。
怀里的穆小小似乎听到了呜咽的声音，接着头顶感觉湿湿的，不用猜也知道头顶那位现在心里正难受着呢。偷偷抬头看了一下，男孩正使劲压低着自己的哭声，小脸憋的通红，只是那泪珠怎么也止不住。
穆小小最是怕孩子哭了，这个哥哥似极那年夏令营时她带的一个少年，也是象小鹿般的眼睛，开心的时候就追着她叫：小老师。受了委屈就不出声的流泪，让她看了好事一股心疼，忙不迭的就拉了过来护在怀中帮他擦眼泪。
想着那少年，手就主动的伸了过去帮他擦泪水，还想安慰他几句，张了口却依然是咿咿啊啊的声音。
感觉到脸上有只小手，正在温柔的帮他抹去泪水，陈平低头却看见穆小小凄楚的眼神，顿时心里锥成一股劲的疼，起先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穆小小急了，这孩子，怎么越发哭的上瘾了，忙用力抱住他。想到他的心痛，想到自己的糊里糊涂的这一穿，眼里也开始泪水蒙蒙。
于是兄妹两个可劲的哭了一阵子，终于力竭。
陈平在给小小擦干眼泪的时候觉得这个一岁的孩子似乎明白自己的一切心声。于是抵着小小的额头说：“妹妹，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哥哥会努力干活养活你，但是你要乖，不可以随便哭闹，知道么？”他本来还想说：我们已经没有爹娘了，没有人再会纵容你的哭闹了。只是这些对于一个一岁多的娃儿能有多大意义？如果她听的懂，却要她和他一样面对失去父母呵护的悲痛，何必呢？
看着陈平六岁的脸上显出如此凝重的表情，第一次的穆小小觉得自己在这个哥哥面前哭闹似乎有些太任性，然而现在却不是任性的好时机。
拉起陈平的手，穆小小咿咿啊啊想向他保证，从明天起不再会任性的哭闹，只是陈平却听不懂她的单音节语言，无奈的以为小小仍想和她玩，搞的小小乱没意思的。
不理了，反正我乖乖的就是了。两个人哭闹了大半天也累了，小小就这么抱着陈平的手睡了过去。
祈元十五年，陈平六岁，穆小小身躯一岁。
七月初三，陈平带着他一岁的妹妹开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却也是他记忆中最轻松的一份工作。
穆小小的表现让陈平很是吃惊，这个女娃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不，不是说她真的长个了，而是一下子变的安静了许多。不再哭闹，却在伍先生一家人逗弄的时候用朗朗的笑声渲染了一屋子的快乐。
然而很快他就接受了，接踵而来的生活有太多新的东西要他学习，他没有空去研究为什么这个孩子突然间变的这么乖。久而久之，穆小小在人前的乖巧懂事竟也变成了习惯。
半年之后，穆小小发出的第一个字眼竟然不是娘，也不是爹，更不是哥哥，却是在伍先生进门的那一刻摇摇摆摆的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叫：先生。惊讶的伍先生下巴都快脱臼了。
陈平见状忙说：“妹妹定是当先生做再生父母一般看待，所以一开口第一句就是叫先生。”
伍先生这才反映过来，开心的举起穆小小，哈哈大笑，神情竟似是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般骄傲。
只有站在伍先生背后的陈平才看到穆小小那象对暗号的眼光。这丫头片子倒知道做好人。
夜里回到自己家里，看着四下无人，穆小小搂着陈平的脖子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那里，接着是半年都不曾见的泪水汹涌而下，手下却越发紧的抱住了穆小小的身子。
“哥哥，辛苦你了。”
只是几个字，却让陈平觉得妨如天籁之音，让这半年来的辛酸全部都是值得了。
待再醒过神来，这半年的历练早已经让陈平发现有不妥之处。
“妹妹，今天见先生不是你第一次说话是么？”
穆小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过遮掩也是浪费时间，随即慢慢装作吐字不清的说到：“恩，哥哥真聪么。鹅还会叫哥哥。”边说边讨好的拉住陈平的手。
“妹妹也很聪明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竟然已经知道讨好先生。虽然他对我们已经不错，但是这样子总是没有坏处的。有他照顾我们，这半年来的生计算是有惊无险，妹妹也会说话了。爹娘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
“哥哥怪心（高兴）旧好。”
“是了，妹妹如今会说话了，爹娘在世也一直叫你丫头，没有给你起个名字，哥哥帮你起一个好不？”
“好啊！”
“昨天哥哥在堂下听得伍先生在教：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不如就叫陈。。。。”
“不要门墙。”
“啊？哈哈，妹妹可是不喜欢这孟姜？这可是古人称颂的大美女啊。”
“鹅不要。”
“那妹妹叫陈音如何？”
穆小小其实很不想要这个名字，但是想想，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有一天也许多一个名字会有不同的结果呢？陈音，很普通的一个名字，还可以读成“沉吟”？也不错。
装作低头思索了一阵，脸上换上欣喜的表情。“哥哥，我就是沉吟”
陈平根本没有听出来什么破绽，此“沉吟”非彼“陈音”，权当是这项提议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家有女初长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