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 Quichotte》松本雅

7、part 7

　　Part 7

　　在这种情况下登场让高息平感到紧张，类似于上学第一天被老师叫上讲台自我介绍。

　　“曲翃汐，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来说是大少爷，谁信你啊？”这个口气不善的声音一出来，原来骚动的人声就立即安静下去。

　　品湘社能与曲翃汐旗鼓相当的，也只有桓缇参了。

　　曲翃汐当然有准备：“各位，曲某正是想趁这个机会，当着各位兄弟的面，由乌老爷子作证，做一个基因检查。”

　　“曲先生，我们没义务跟着你胡闹。”秦珂马上表示反对。

　　“哦？”曲翃汐转过身，“夫人难道是怕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被揭露出来？”

　　秦珂变了脸色，咬牙控制住情绪：“曲先生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干脆把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也一并公开好了。”

　　眼见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乌姜不得不开口：“二位都少说一句。”

　　桓缇参也跟着说：“可不是么，老爷子刚落葬有人就想窝里反。”

　　曲翃汐看向桓缇参：“老爷的家务事，似乎轮不到你说话吧？”

　　桓缇参冷笑一声：“似乎更轮不到你吧？”

　　“好了，”乌姜抬手示意，“缇参你也少说一句。”

　　等到周围安静，乌姜接着说：“老朽虽然是个外人，承蒙品湘的各位看得起，请老朽来做个证人。依老朽看，认祖归宗的事情不能草率，不如再约时间，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

　　乌姜停了停，看着曲翃汐和秦珂说：“秦夫人，曲先生，二位以为如何？”

　　曲翃汐笑了笑：“既然乌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曲某没有异议。”

　　秦珂脸色阴沉的看了曲翃汐一眼，说：“我也没意见。”

　　乌姜点点头，然后朝站在一边的端木文彦说：“文彦，你上香，至于这位息平少爷，只能先委屈他随宾客上香了。”

　　* * *

　　随着混杂的人群，高息平不着痕迹的向外移动。

　　“你打算去哪儿？”可惜谢少之一直寸步不离。

　　抽了抽最近，高息平拉起一个笑脸：“内急。”

　　“等上了香再去也来得及。”

　　“来不及了，”又摆出一张苦瓜脸，“吃坏肚子了。”

　　“哦？”谢少之笑笑，“那我陪你去吧。”

　　在心里叹息一声，高息平磨蹭着往洗手间去。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在看守所是情形，你在小门里面，警察在小门外面。

　　抬头看看，四周也没什么可以出逃的途径，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这么密不透风。

　　高息平琢磨着假如自己强行逃跑，谢少之应该也不会置他于死地，只是这周围都是品湘的，惊动了那些只怕插翅难飞。

　　正在为难的时候，高息平听到了一个近乎天籁的声音，有人让谢少之出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声音属于端木文彦。

　　谢少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有一瞬间，高息平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诡异，甚至觉得门外的人比谢少之更让他紧张。

　　很显然，端木文彦不是来解决生理问题的，他站在那里始终没有移动过。

　　挣扎了许久之后，高息平终于下决心从窄小的笼子里出来，拉开门，毫不意外的看见端木文彦端正却没有表情的脸。

　　装作若无其事的绕过，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手掌，留下一个一个气泡，又迅速破灭。

　　他和端木文彦分开多久了？

　　“你想走？”在一段尴尬的沉默后端木文彦清澈的声音响起，在不大的空间里有点回声。

　　“你不希望我消失么？”

　　“不，”端木文彦否认的很快，“从来不。”

　　关掉水龙头，高息平转身靠在洗手台上，目光停留在大理石地面上：“我们分开……对所有人都好。”

　　端木文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你成为品湘的主席，”高息平接着说，声音低沉的不像是自己，“我继续做小混混。”

　　看着高息平低垂的脸，端木文彦真想上去给他一拳，可是他所能做的只是走上去，在能看清高息平透顶发旋的地方停住。

　　“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哥哥。”

　　想要抬手拨开对方的刘海，想看看高息平此时的表情，犹豫过后却还是放弃，最后在无限的沉默中，端木文彦向后退去，退回原来的地方。

　　“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他最后说，“不论何时何地。”

　　高息平眼前的大理石纹样有些模糊了，他想说点什么，又发现无话可说，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

　　最终，他还是站直身体，走到洗手间尽头的窗户边。

　　注视着高息平翻身出去，端木文彦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靠在入口处的谢少之说：“他走了。”

　　* * *

　　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咸菜色的雪铁龙的时候，身后已经有追兵迫近了。

　　有些狼狈的爬上车，彭炜奇怪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快开车。”难得高息平口气恶劣。

　　“是是。”有些好笑的回应，车子终于启动。

　　吁一口气，高息平回头看看后面颇有电视感的人群，虽然有点搞不清楚曲翃汐的意图，但能跑路总是好的，品湘那种地方呆久了容易心理扭曲。

　　车子颠簸的很厉害，似乎所有的零件都在响，有些心悸的抓起安全带系上，偏偏隔壁那位还越开越快。

　　“这车破的。”忍不住嘀咕一声。

　　“能找到就不错了，”彭炜撇了他一眼，“还说什么两不相欠。”

　　高息平不好意思的笑笑：“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帮我了。”

　　彭炜又看他一眼：“哦？高息平？还是端木息平？”

　　苦笑一声，高息平把手枕在脑后：“我可没有龙子龙孙的感觉。”

　　“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事情。”

　　“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很累的。”

　　彭炜愣了一下，随机扯动嘴角：“是啊。”

　　不想再说什么，也不想问目的地在哪儿，高息平闭上眼，今天起的太早，缺乏睡眠。

　　* * *

　　稍后的时段，另一辆远比破雪铁龙豪华的车里。

　　端木文彦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后座上，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母亲秦珂。

　　细微的引擎声充斥在车厢里，窗外的景物变化着，因为遮光玻璃的关系，看起来近乎黑白。

　　“文彦。”

　　秦珂打破了沉默，端木文彦只有从窗外收回目光。

　　“今天是怎么回事？”

　　在心里叹气一声，早料到母亲会兴师问罪：“什么怎么回事？”

　　秦珂哼了哼：“那个高息平是怎么回事？”

　　“是曲翃汐做的手脚吧。”

　　“我早就叫你动手，为什么拖到现在？”

　　端木文彦笑笑：“您又想教育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么？”

　　秦珂呆了一下，却并没有动怒，依然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痛楚，连声音也夹杂了细微的颤抖：“这么一来，我所做的那些狠毒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端木文彦沉默了，之后他说：“反正现在他已经逃走了。”

　　秦珂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了冷静：“你必须在曲翃汐之前解决这件事。”

　　“现在品湘还不是我说了算。”

　　“不准找借口，”秦珂的语气严厉起来，“我会让缇参帮你。”

　　端木文彦看了看秦珂，最后说：“其实最适合主席这个位子的是您，母亲。”

　　* * *

　　当高息平醒来的时候，眼前正好一轮夕阳。

　　伸个懒腰坐起来，从车前窗可以看见彭炜坐在引擎盖上，和夕阳合拍的颓废样子。

　　也难怪，四处逃命的日子并不好过不是？高息平自嘲的笑笑。

　　打开车门出去，秋季的风在傍晚的时候凉的可以，尤其是在这样荒芜的山顶。

　　荒草被吹的沙沙作响，有种特有的悲凉。

　　跟彭炜并排做的引擎盖上，眼前翻滚的彩云，变化莫名。

　　彭炜手里的烟差不多已经燃到了尽头，被风一吹就一个猩红的点。

　　“给我一支，”高息平说，觉得嗓子有点干。

　　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打火机清脆的打击声随着火苗的升腾响起。

　　顺便给自己也续上一支，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等到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的时候，周围一切都适时隐藏在黑暗中。

　　“那个，”高息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能问个问题么？”

　　他听到彭炜笑了，回答说：“赵天信？”

　　于是高息平也笑了，彭炜是个聪明人：“没错，你为什么杀他？”

　　“我没有杀他。”

　　笑容扩散开来：“我就猜你会这么回答。”

　　“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

　　“谢谢。”

　　“那是谁杀的？”

　　彭炜吸口烟，缓缓吐出：“我到那里的时候赵天信已经死了。”

　　“就是说你被设计了？”

　　彭炜点了点头。

　　“你到那里去干什么？”

　　彭炜沉默了，将烟灰弹落之后说：“一些，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高息平不再追问，一些名知道是陷阱也必须踏进去的理由。

　　这种理由一般都过于凶险，高息平没有兴趣知道。

　　“你下来有什么打算？”彭炜突然问。

　　高息平摇摇头：“逃呗。”

　　“逃一辈子？”

　　“那怎么办？”

　　伸手拍了拍高息平的肩膀，彭炜叹了一声：“你有勇气放弃为什么就没勇气承担呢。”

　　高息平想反驳，又把话咽了下去，他抽一口烟，被呛的想咳嗽，这样的问题他问过自己太多次，或者他终究是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