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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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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曲先生,息平少爷来了。”
当高息平踏入这栋小楼的时候,一种陌生的熟悉从心底慢慢溢了出来。
这栋被叫做梅庄的小楼曾经是端木夏的旧宅,也是年幼的高息平唯一能见到父亲的地方。
猛然间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远,久到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但是,当他决定离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吧。
曲翃汐从楼梯上下来,很显然,对于高息平的到访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
看着迎面走过来的男人,似乎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身为端木夏左右手的曲翃汐,更多的时候看起来就想是位中学老师。
“息平,好久不见。”曲翃汐微笑着伸出手,亲昵的拉住高息平的手臂。
一瞬间有种无以名状的悲哀,高息平闭了闭眼:“你好,曲叔叔。”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曲翃汐示意高息平到客厅坐下,“品湘的兄弟们一直盼着你能回来。”
哦?他倒是没听说过。
等到坐下,曲翃汐吩咐佣人把银耳莲子羹端来,于是高息平叹息一声,银耳莲子羹是他小时候最爱的东西,不得不承认曲翃汐很会笼络人心。
“尝尝看,”曲翃汐的笑容很柔和,“虽然肯定是及不上高夫人的手艺。”
高息平皱眉,这个时候提起他可怜的娘,一定另有所图。
果然,曲翃汐收敛了表情:“高夫人在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么冷清。”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高息平只能埋头莲子羹中。
“我再也没见过比她更娴静聪慧的女人了,可惜走的太早。”
一脸惋惜的曲翃汐让高息平觉得胃有些纠结,事实上他母亲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些温柔的抚摸和一些几不可闻的叹息。
“息平啊,”曲翃汐的表情变得沉重,“时隔多年不该再提,可是不告诉你我也心有不安。”
高息平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息平,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因么?”
果然,高息平皱眉,这件本来不是秘密的事情现在突然有了阴谋的意味。
“你母亲是被毒死的。”
是啊,莫名的衰弱,莫名的死亡。
“你知道,投毒的人是谁么?”
高息平摇头。
曲翃汐的眼睛里有了隐约的笑容:“秦珂,文彦的母亲。”
他曾经这样猜测过,只是一直没有证实,他始终记得母亲临终时,那种看起来毫无怨言又超脱的笑容。
而他不止一次的想问,您是知道一切的吧,为什么还能有那样和平的笑容,为什么连一点仇怨都没有?
这又让身为儿子的他该怎么办?
看到高息平沉默不语,曲翃汐继续说:“这件事几乎端木家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不告诉你太不公平。”
原来是为了公平啊?
“难道你不想为母亲报仇?”
高息平不为察觉的咳嗽一声。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不是很难的。”
忍不住还是用力咳嗽了一声:“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曲翃汐挑了一下眉:“那是?”
高息平习惯性的摊在沙发里:“我听说,谢少之抓了彭炜?”
曲翃汐笑了:“有这么回事。”
高息平叹了口气:“我欠这家伙一个人情,放了他吧。”
曲翃汐有了那种老狐狸的表情:“那个啊,我是打算把他送给玄凤的。”
“开条件吧。”高息平抬头看头顶耀眼的水晶吊灯,“当然我不保证能接受。”
“息平,曲叔叔不会为难你。”曲翃汐站起来绕到高息平身后,“你只需要出席周一的葬礼就行了。”
还不是把他当枪使?
“不管怎么样,你总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这种就是所谓的孝道吧。
“好吧,”高息平叹了口气。
曲翃汐拍了拍高息平的肩膀:“记住息平,只要你开口,曲叔叔一定会帮你。”
转头,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谢了,暂时不想。”
曲翃汐也笑得周到:“没关系,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会的。”
“葬礼之前你住回广合道的老宅吧。”曲翃汐突然说。
“嗯?”
曲翃汐笑得很柔和:“那房子一直空着,况且王伯他们也很想念你。”
* * *
时隔二十年,再度回到以前的生活,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广合道的这座老宅是父亲专门置了给母亲的,是消耗了他整个童年的地方,也是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站在门口的王伯苍老了许多,但是熟悉的有些悲悯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
“少爷……”
看着老泪纵横的王伯,高息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
“王伯……我们进去吧。”
“是、是,看我这老糊涂了。”
房子里的一切似乎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有些东西可以说比人坚强多了。
“少爷还睡原来的房间吧?”
“嗯。”
这些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圈套,过去了温情了之类的杀手锏,只可惜曲翃汐可能不知道,端木夏的什么他都没遗传到,除了六亲不认这一条。
“少爷,要先休息么?”王伯的语气里有着一种单纯的喜悦,“晚饭的时候我叫您。”
“那个王伯,”高息平拉着王伯坐下,“你先坐下,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少爷。”
高息平想了想,最后问:“我妈是怎么死的。”
王伯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和秦姨有关对不对?”
“少爷……”
“你果然知道。”所以说这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少爷,”王伯犹豫着,然后说,“是夫人要我们不准对您说的。”
“为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您那时还小,夫人说那样的事对您来说太残酷了。”
现在就不残酷了?高息平只有苦笑,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懂得母亲温柔笑容中的含义,不顾家庭反对嫁给父亲的母亲,父亲要娶秦珂时不见怨言的母亲,连死因都不肯告诉自己儿子的母亲。
“少爷……”王伯的脸上是明显的担忧。
稍稍平息一下情绪,高息平吁一口气:“放心王伯,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
王伯的表情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说:“少爷,要不要和曲先生商量一下?”
高息平皱眉,曲翃汐,端木夏最信任的人,都以为端木会把主席的位子传给他,谁知道老头子居然来个子承父业。
“我会考虑的,你去吧。”
王伯谨慎的站起来:“是,少爷。”
独自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外面的天气变得有些阴沉。
他该怎么办?去找一个快要50岁的女人报仇?还是如曲翃汐所愿加入这个漩涡然后成为众矢之的?
或许他就是那种所谓胸无大志的人,又或许根本只是怕麻烦而已,现在,他有些后悔帮彭炜了。
是非之地,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 * *
如果彭炜见到高息平不惊讶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听到谢少之说他可以走了就更惊讶了。
“有这么好的事?”彭炜忍不住问。
谢少之笑笑:“今天老爷子下葬,所以息平少爷决定放你一条生路。”
“哦?”彭炜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高息平:“那真是谢谢了。”
“不过你可得小心别被玄凤的人逮着。”谢少之不痛不痒的说。
“我会小心的。”彭炜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又看看高息平,准备走人,虽然不知道品湘在搞什么鬼,不过反正生死这种东西他早已经看开了。
“等一下,”高息平突然拉住他,“一命还一命,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面对高息平严肃的表情,彭炜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一路走出关押他的棚屋,果然没有任何的阻拦,天是蒙蒙亮的那种,东边一块红斑。
往前走了一段,彭炜才摊开手,里面有一个捏的圆圆的纸团。
* * *
一般电影里葬礼都是要下一点雨的,可惜今天艳阳高照,阳光下的那些墓碑惨白一片。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场本来应该充满悲伤的葬礼因为某些总所周知的原因,已经变得非常微妙。
就连各帮派名义上的盟主兼和事佬乌姜乌老爷子也不得不来坐镇,深怕出点什么乱子让警察局长下不来台。
“似乎高息平还是倒到曲翃汐那边去了。”池芳珀小声在那潋清耳边说。
那潋清只是笑笑:“静观其变好了。”
供桌前面端木文彦面无表情的站在秦珂边上,倒是曲翃汐忙着四处招呼。
等到人员到齐,秦珂请了香走出来,表情冰冷的四下一扫,人声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秦珂同样不见感情的声音散播开来,“今天到场的都是先夫的生前好友,还有社里的手足兄弟,先夫生前受各位关照,秦珂在这里深表感激。”
略微鞠躬示意后,秦珂走到端木文彦身边:“因此,也希望各位今后继续帮衬文彦,共进共退。”
“等一下秦夫人,”曲翃汐适时站起来,“曲某有些事情不是很明白,想请夫人赐教。”
一旁的那潋清冷笑一声,来了。
秦珂脸色一变,又马上恢复正常:“曲先生请说。”
“老爷子临终前嘱托将主席之位传给少爷,秦夫人可对?”
秦珂点头:“没错。”
“当时在场的兄弟应该也听到主席的遗言。”
四下纷纷表示同意。
曲翃汐笑了笑:“可是主席并没有说,由哪位少爷继承。”
秦珂皱了皱眉:“曲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总所周知,主席有两位少爷,”曲翃汐环顾四周,“大少爷端木息平,二少爷端木文彦。”
秦珂感觉不对,走到曲翃汐跟前:“曲先生,有话就直说吧。”
“好吧夫人,”曲翃汐的笑容里有了一丝得意,“长幼有序,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息平少爷来继承主席之位。”
秦珂突然笑了:“曲先生是说,你知道息平的下落?”
“没错,”曲翃汐看了一眼乌姜,然后说,“虽然息平少爷自小失踪,但曲某多方查找还是得到了一些线索,现在,息平少爷就在这里。”
高息平就在这一片哗然中登场,于是明白自己一直想躲的东西终究没有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