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番外：齐齐格篇》浅霓微尘

8、八 升平妃子

　　这里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扯絮般的雪花铺铺撒撒得漫天席地，这也许是我的知觉慢慢恢复的缘故吧。每天都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人把我搬到一间密封的房子里，那房间的地板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指头般大小的洞，紫红色的烟从这些小洞中升了上来，带着浓浓的麝香味。开始倒不觉得什么，渐渐的就有热的感觉了，慢慢的热就变成了烫，直到有一天我脱口喊出，“好热——”
　　屋门打开了，那个年轻的妇人奔了进来，身上尽是紫红色的烟尘，“你有知觉了！”又说，“且再忍忍，和林说，晓得热了就是恢复的第一步呢！”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伽喇的妻子，和林的妹妹，升平妃子——和德。

　　雪融了以后，天地分外的开阔，见惯了宛州衡玉城里深巷小弄的我，看到这流云飞驰，草浪翻滚的景象，也觉得心情格外舒展。升平妃子带着袼苏林洛南达两个小儿把我搬到帐外晒太阳，其时我才知道这伽喇和林不过是溟朦海东南的两个小部落，族人总共也不过一千多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一方面是因为人数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岁岁纳贡，才能在青阳部的铁蹄下苟活至今。
　　和林的妻子在塔哪裕生下洛南达后不久就病逝了，和德带着哥哥和自己的孩子，虽然贵为伽喇部的升平妃子，可是也要勤于劳作。每天把兽毛搓成细细的线，再上机织成毡毯，或者是在奶缸里搅上个大半天，把浮上来的奶油舀在罐子里，或者是把两个扭到一起的小儿扯开，再在纠缠不休的袼苏林屁股上拍上一巴掌，一切和族里的其他妇女无异。

　　只有在她的丈夫伽喇大公面前，她才展现出升平妃子柔媚的一面，伽喇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竟像是有一种魔力，他会无条件地相信你，相信你身上必然有些与众不同的优异的东西，这种信任就像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每个人都努力想要与他的期望一致。
　　“说实话，刚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可是没有底，”与他们熟络后，和林这样对我说，“可是伽喇说：‘我的好和林，你的医术可大大有用处了，’我就觉得，也许我能成呢？”
　　他得意地笑了，“现在怎样，东陆人，你至少可以说话了吧。”
　　我仍是觉得虚弱，不想多话。面前的这个人，不折不扣地是个好人，可是却是株蔓藤，若是没有伽喇这棵大树依靠，怕这和林部早就消失在草原上了吧。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伽喇与和林的和平相处，也正传递给草原上的霸主一个信息，与世无争，与人无争，谁靠着谁生存下去，难说。

　　在伽喇面前，我倒是愿意多说两句。
　　“你也是会武的吧，”他翻开我的手掌，“看你手心的茧子，你用的什么兵器？”
　　“剑。”我顺着也看看我自己的手心，“我看你们倒是都用的刀。”
　　“嗯，”他侧身抽出自己的刀，“在这草原上，能够使剑的，只有一人。”
　　“青阳大公么？”我明知故问，“你想么？”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刀，“我这刀上，到还没有沾过人的血。我也想，可是我不能。青阳称王已是定势，很多人都有壮志，可是要真正做到心无羁绊的完成自己的志向的，只会是一方的霸主。”
　　他抬眼看着帐外走过的族人，“责任和志向，有时候只能选一。”
　　我想起衡玉城、杏子陵、掬云阁的那个美少年，“我的志向，就是能活下去!”
　　他毫不惊讶的笑了，“第一次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但是——”
　　“但是为什么还要问你，要活下去么？”他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我疑虑的点点头。
　　“因为伽喇有句话，要尊重一个接近死亡的人的意愿。我只是要你自己确定并且尊重你自己的愿望，即使你正面对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