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浮萍》羌愈思

2、第 2 章

　　谢鸢儿每个月都跟着采办的队伍出一次宫，自己拦也拦不住，好在夫人也觉得对不住她，即使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当日回来不被太后发现便没有问题，湘织每次只能是配合。
　　这几日大概是冷了些，不仅宫里的人不惜出门，就连大街上的人也少了，只有这些地方永远都不会少了人，湘织帮忙撩了帘子，谢鸢儿换了一身男子的服装，更加显得风度翩翩，一进门就被几个姑娘围起来，她掏出一把碎银子，往地下一抛，昂头道：“大爷赏你们的，拿去吧！”
　　“呦，这是哪位大爷？”伴着声音，前面操着一把扇子的妇人回过头来，穿着粉红的衣服，摇曳着身姿，虽是年纪并不十分轻了，但是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年轻的时候也该是个美人，她正要围过来，一看见是谢鸢儿，满脸谄媚的样子立马换了个样，话也不说，拉着谢鸢儿的袖子就往楼上走，湘织忙跟在身后。
　　门一关上，谢鸢儿就扑上去抱住她，“兰姐，想我了没？”
　　兰姐拉着她转了一圈，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儿，笑着道：“我想你了没先不说，我看你倒是胖了一圈，一点没想我！”
　　“念儿怎么会没想你，这不赶着来看你嘛，娘。”谢鸢儿故意拖长了声音，冲着兰姐撒娇，忽然又跳出来，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了一只镯子，“对了，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兰姐带起来一定好看。”说着，就往兰姐的手腕上套起来。
　　这是太后前几日赏的温玉镯子，据说是冬天也是温热的，稀罕的很，没想到她就这么给她娘带回来了，湘织本想劝，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兰姐看她带了半天没把镯子带进去，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得了，我就是没有带这种东西的命，你自己收着吧，你在外面不乱闯祸，什么都好好的，就是最孝顺我了。我还有客人，你现在楼上待一会儿，我搭理一下，待会过来我们娘俩再好好饮两杯。”
　　眼看着兰姐下了楼，湘织才开口：“娘娘，这温玉镯子是太后赏的，娘娘还是换个东西赏，这要是被小人知道了，告娘娘一发，便是难以收拾了。”
　　谢鸢儿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本茶，端起来一饮而尽，道“湘织，每次跟我一起出来你都站在旁边，说了多少次了，赶紧坐下吧，还有啊，出来了也不要叫我娘娘了，还是像在丞相府的时候叫我鸢儿，省的回头太后叫我我又该不适应了。记住了啊，来，待会儿啊，我带你去吃西街头的炖羊肉，你不知道，西街那家店只有到冬天才上羊肉，就是皇宫里的也比不得。”
　　湘织道：“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快要过年了，太后说不定一时兴起唤娘娘去，明远那边瞒不了多久的。”见她不说话，湘织继续说：“要是被珍姑姑知道了，以后再想溜出来就不容易了。”
　　谢鸢儿终于答应下来：“好吧，待会儿我在跟我娘见上一面咱们便到城门等那几个去买东西的丫鬟一起回去，不拖了。”
　　湘织又帮谢鸢儿沏了一杯茶，谢鸢儿端起来，门外突然想起了歌声，谢鸢儿竟然喃喃的念了起来，“故人何在，烟水茫茫。”她是开朗的人，平常不少见她有烦心的样子，如今一做出这感伤的模样湘织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好唤了声：“娘娘”。
　　谢鸢儿突然回过头来，一脸的笑容，“不是说了吗，出来叫我鸢儿，你看你又忘了。”她趴到桌子上，静静地说起来，“湘织，你知道吗，这据说是柳七爷当年留下的词，我以前也会唱，以前啊，我娘不忍心让我跟她一样沦落，想有朝一日让我好好嫁人。但这里有没有人能白吃饭不赚钱，我娘啊便想了一个法子，这里每个月选花魁，可是那些漂亮姑娘唱不出好听的歌跳不出好看的舞价钱便要少很多的，我娘便让我躲在帘子后面，蒙着面纱替她们表演，那些在底下出钱的客人，其实不知道，他们争人的时候啊，其实是我在上面。”
　　跟她来过几次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湘织看她微微笑着，看不出难过或者欢喜，隔了一会儿，她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湘织，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也会耍坏的，就是在你们来接我的前一晚，我替别人在台面舞，结束了的时候有人把绣球递给我，我就要抛出去，这抛出去可是有学问的，我要抛给哪位客人，就代表着属意与他，只要有钱，他们一般都会尽力来争取的。”
　　她眯着眼睛，很认真的在回忆，“那天啊，我看到前排的左边站着一个客人，他穿着白色的衣衫，手里拿着白色的折扇，他有月亮一样的脸庞，月亮一样的眼睛，月亮一样的光芒，翩翩的像是个仙人，整首曲子，我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粘在了他身上，挪不开，还有还有，我娘上来给我递绣球的时候说，他身上配着价值连城的玉饰，定是有钱人，他眼睛灼灼的看着我，他是新来的客人，总之，只要我抛过去他一定会抢的，到时候我替她唱歌的珠玉说不定能靠上这个新来的客人，一定会好好感谢我的。我点点头，拿着绣球的手却出了汗，抛出去的那一刻，我只感觉口干舌燥，像是在决定自己的命运，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抛向了哪个方向。”
　　歌声乍止，谢鸢儿的话也停下来，湘织不禁问道：“然后呢？”
　　“然后？”谢鸢儿想了想说，“然后珠玉嫁人了，她果然很感谢我，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