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浮萍》羌愈思

1、第 1 章

　　1.入了冬，天儿迅速地冷下来，昨儿夜里下了雪，一出门，整个世界都像是躲进了白色的屏障下，连天空也是白色的，明晃晃的耀眼，厚厚的雪踩上吱吱呀呀地响，一个不小心就要滑倒似得，湘织手里拿着刚刚领回来的衣料，有点看不到脚下的路，只好低着头走的愈加小心了一些，隔着好远听见有人叫，才抬起头来，老远看见明远冲自己招手，“姐姐，湘织姐姐！”
　　明远小跑着朝这边跑，脚下打了个划，几乎整个身子都要向前跌到地下，湘织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明远好不容易直住了身子，跑到湘织身边，气喘着贴着她的耳朵说，“湘织姐姐，陛下今天到咱宫里来了，又……又吵起来了，珍姑姑说娘娘最听你的，让我赶紧来找你去劝劝！”
　　湘织紧张地听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不打紧的，咱们娘娘聪明着呢，陛下每次都拿她没办法，必然不会有什么事的，”她把衣料往明远的手上一塞，“这么着吧，你拿着东西慢点走，我早点回去，慰一下珍姑姑的心，她该是又吓坏了。”
　　明远听湘织这么说，也跟着松了口气，“那姐姐赶紧走，这些东西我来拿就好。”
　　湘织快走了几步，回到宫，一进门就看见正殿门紧紧闭着，珍姑姑跟几个小丫鬟就在门口低头候着，一看见她珍姑姑忙迎上来，湘织问：“陛下这又是为了什么？”
　　珍姑姑指了指站在她后面的素珊，“还不是为了你们前天领回来的这个，我劝了娘娘多少次，娘娘就是不听，非要跟虞妃作对，打了人家的人不说，还把人领回来。这不，陛下知道了来兴师问罪！”
　　素珊的头低了又低，湘织向前一步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一边笑着对珍姑姑说：“姑姑不用忧心，陛下跟娘娘兴师问罪过多少次了，娘娘从来没有事，这次定然也没有问题的。”
　　珍姑姑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是虞妃如今得宠，咱们何必次次跟她做对，娘娘当着陛下的面没有事情，每次陛下离开，娘娘她自己不是也生顿气吗？我这不赶紧叫明远把你叫回来，待会儿陛下走了你好好劝劝娘娘，要不生气起来砸坏一地东西不说，也是气坏了身体。”
　　素珊应了一声，忙走到门口听着，谢鸢儿正说着话。
　　“陛下这话就冤枉臣妾了，这么笨的丫鬟放到虞妃妹妹身边，虞妃妹妹怎么能省心？所以臣妾才觉得只是惩戒一下这个丫鬟根本不够，干脆就把她领回来了，好好调教。也是给其他丫鬟提个醒。”
　　“后宫每个宫里的人制用度都是有规定的，岂能容你乱来，明明就是你故意为难佩佩，佩佩不计较，朕岂能容你？”
　　“臣妾不敢，臣妾跟妹妹一直和睦相处，怎么会故意为难妹妹，陛下真是说笑了。”
　　明明是温顺的话，经过谢鸢儿一说，似是故意带了挑衅的味道，湘织在外面听着都能想象出她挑着眉得意的样子，暂忍着不笑。
　　皇上有些恼羞成怒，“定是你这毒妇妒忌佩佩，仗着太后撑腰找佩佩的麻烦，朕告诉你，你连佩佩半点的温顺贤良都没有，别说后，就算现在这皇后，也是受之有愧。”
　　“陛下说臣妾妒忌，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虞妃是妃，臣妾是皇后，怎么说也是虞妃妒忌臣妾，陛下说臣妾能妒忌虞妃什么？陛下倒是提醒臣妾了，妹妹心地善良，定然是不会怂恿陛下来冤枉臣妾的，陛下帮臣妾想想，会是哪个小人拿这么个小事说事，来给臣妾加罪，挑拨臣妾和妹妹的关系。照臣妾说，这个小人才是真正的毒妇呢！”
　　湘织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己跟谢鸢儿进宫这么久了，从没见过赵皇后用这么楚楚可怜的语气来骂人的，想起刚进宫时她动不动就对着皇上喊你血口喷人，如今真是进步许多，看来，太后罚她抄的那厚厚的一沓《女诫》倒真是起了作用。
　　皇上似是听见了笑声，往门口走了几步，湘织赶紧往回退了几步，恭敬地在门口站着，还是能听见皇上最后威胁谢鸢儿的话：“谢鸢儿你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你尽可以跋扈，可是朕告诉你，你若是敢作任何伤害佩佩的事，就算是拼了朕的位子，朕也定要废了你！”
　　门外湘织深吸了一口气，饶是赵皇后年纪小，不怎么计较平日里不得宠，也总是与皇上有冲突，皇上这话未免也说得冲了些，不知她该怎么生气呢。
　　谁知屋里的谢鸢儿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动声色，“皇上教训的是，臣妾知道皇上政务繁忙，不敢挽留，就在这里恭送皇上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身边的珍姑姑皱起了眉头不住地向她示意，湘织就当没看见，门晃啷一声被踢开，皇上气势汹汹的从里面冲出来，在门口站住，珍姑姑忙首先跪下来，湘织低着头，只能微微的看见皇帝宝蓝裙裾上精细的黄纹刺绣，龙的爪，也是张牙舞爪的生着气的样子，像是现在愠怒的皇上，甩了甩袖子，离去。
　　湘织忙爬起来，去看谢鸢儿，谢鸢儿还没有来得及梳妆，一头长发披到腰部，虽然粉黛未施，却因为生气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分外醉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扑闪着，湘织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个茶杯一口气灌下去了一整杯茶，啪的一声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湘织，你说，这个鱼尾巴着实气人，竟然给我告状，还有这个赵元年，竟敢来质问我，真是狼狈为奸，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元年就喜欢鱼尾巴了，定然是王八看对了眼！”
　　湘织噗嗤笑出来，鱼尾巴是谢鸢儿给虞妃起的外号，虞妃走起路来身子摇动，确实有些鱼尾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平常动不动就挂在嘴边，赵元年就是当今圣上了，这个赵皇后确实不太懂规矩，当初夫人选人，也真真只是看上了她的相貌相像才选了她，要不然就她这么不分等级的乱说话被外面听去了，太后知道了那还了得？
　　湘织劝道：“娘娘你也不要生气，虞妃现在有圣宠，外面威风的不得了，昨天你去抢人，她面上抹不下来，自然要矫情一番让陛下关注的，这个娘娘当时想要素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今日也不必跟那虞妃生气，倒是娘娘进宫这一年中确实有了长进，说话谈吐，都较从前有了不少进步的。”
　　谢鸢儿得意地笑起来，“哼，那个鱼尾巴，谁让她仗势欺人的，你看素珊被她打成那样，我要是不帮她，素珊一个人在这宫里岂能活得下去？”
　　湘织回头看了看，阖上了门，才说：“娘娘，奴婢一开始跟娘娘提过的，娘娘一定不要忘记，素珊虽然可怜，是虞妃知道娘娘心地善良施了苦肉计也不无可能，娘娘身份特殊，还是小心为妙。”
　　谢鸢儿吐吐舌头，有些调皮地抓住湘织的胳膊，晃了晃说：“知道了，都知道了，什么都听你的，湘织，以后素珊就由你来照看，不过，这个月采办的时候到了吧，嘿嘿，我想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