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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人心非人兽非兽(1) “嘶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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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哧——嘶哧——吼哧哧……”这是体内的蛮兽意识正在复苏的喘息。
二兽趁所有人看见之前,已迅速离开小院。后面有一个偷跟的身影。
人性的意识还未消弭之际,卢非砉和逐辰有片刻的交流。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他们之间自然有一种无需语言的“语言”……
——怎么了?
——你猜啊。
——说!
——哼哼!
几次三番地追问,卢非砉才说出心情不好的原委,但也是逐辰边问卢非砉边答,断断续续地说明究竟。——可恶!一时没注意,竟让自己和那个什么之的有了这份子联系,以后断也断不了了。所以没办法,只能让那家伙跟着自己了!一个三年前还是人的家伙……你认为人类是一种什么生物。
逐辰短暂地沉思不语,如同想了一些什么,接着意识全被兽性的战斗欲覆盖了。
忘了她刚才想的是,人类是一种不停原谅自己的动物。从一开始的赤子之心,长大的过程渐渐容许自己改变,安慰自己说只是一点点不涉及原则的小变化,直到有一天,猛然回头发现已经成了当初最厌恶的一种人。不过大多人,不会回头去看。他们不敢。他们害怕比自己单纯的人,因此也会诋毁那些维持了本性的真人,因为他们心虚。
而兽,永远是最简单的。
那时候,别人对着楚愔和自己说闲话,那些人掐着嗓子,一副厌恶的模样,显出己身高尚,还时不时四处望望,怕他们的话被正主听到,却不知道他们的声音已经够高了,不是,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听得自己心烦得想哭,心烦得头疼。可就是不懂,楚愔为何能泰然处之,是习惯了吗?
她如果仍是人的状态,也许现在她会干笑几声。
但有的事真的不是不知,只是真的不想深究。
对了,心虚。有那么一瞬瞬的工夫,逐辰想到了与古陌轩结拜几天后的有一日,他们谈过这些。
逐辰记得,结拜几天后有一日,逐辰信步走出客栈透口气,恰逢遇上半卧在屋顶饮酒的古陌轩。那天,他们聊了不少,逐辰自结义那天后,第一次真正意义把古陌轩当做人世中的“大哥”。一个屋上,一个屋下,第一次兄妹交心。
逐辰告诉古陌轩,她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想懂。
古陌轩说,他早看出来了。
也是这个时候,逐辰隐晦地说了自己的身份和估计。有时候,有的话不会与心中最重要的人说,却会与一个相识不久的朋友说个彻底。在这一时刻,把他当作知己,毫不戒备。
古陌轩也道了很多,他还说,他自认达不到中庸之道,却也不甘于沦落为乡原,就此庸庸碌碌一生,既这样,他追求成为一个狂放之人。他叹,可惜呀,可惜有些事不是想想就能成的,估计他自己现今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看似一举一动狂简不羁,实乃空具其形,掩饰心虚而已。说这些时,他的样子像是喝醉了。可他还在说,倒不如洁身自好的狷介之士!古陌轩仰头,张口接酒壶倒下的酒柱,夜色中,酒柱好像有光华。好酒!古陌轩笑,接着说,可能如《孟子·尽心下》所言,狷者会被世人讽作踽踽凉凉,不过愚人之言,真真可笑,不去理他就是。呃……这酒不错,明天还去那儿买。逐辰妹子,若我识人不差,楚愔许是这类人罢。
古大哥既然是明白人,又何必妄自菲薄。逐辰的神情被发丝遮住,看不分清。身处人世,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已成人人交往的假面具。明明谁都向往真实,却都为了保护自己而……“相信”美好的假象。乃至攻讦那些展现真我的人。我有时候明白这些,可真遇到人却还会不自主地选择认为人是好的,然后会被骗,然后会难过,然后就放不下。我又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厌烦这些东西。古大哥能从中脱身不再在乎他人言论,确属不易。楚愔……是小的时候远离市井,不涉商宦,才成今日这般,却也不像古大哥说的那么……逐辰在找一个恰当的词汇描述自己的感受,无果。她隐约在想刚才说的话,是对吗?总有一些家伙,会找一些被评者本人都不知道的评价与分析,有时还显得丝丝入扣,荒唐。
此言差矣。古陌轩眯起眼睛,望向夜空,无月,无星。道家推崇自然之道,他说,恰恰是无形中形成的个性,方难能可贵。
也许吧。逐辰不再纠结,别想了,反正真正遇了人,她还是逐辰,心里了解,却永远做不到,在做的时候她往往是什么都不想的。这叫感情用事吗?逐辰深呼了一口气,毫无预兆地接一不着调的问话,古大哥,你头上的竹簪不似凡品。
哦,没想到会有人认得这物。本以为不会引人注意的,如此看来,还是……笑,太过招摇。
即使古大哥吃穿用度皆是寻常,凭你的言谈举止,逐辰也不会认为你乃等闲之辈。可楚愔说过,既是别人有意隐瞒,就无谓多问。
是吗?不置可否地耸肩一笑,古陌轩加了一句话,不过我可不打算为了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习惯,谁谁看得出来我怎样也罢,看不出来也罢。不过,这新交的兄弟,还有你这妹子,还真和我脾气!
逐辰笑。
一番对话行为,有前后矛盾,有重复累赘,有真,有假,人生本身就没有纯粹的对错,谁都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没有正经的真假,谁知道真正的自己什么样呢?有时这么想,有时那么想,都是自己的想法,真实的那一时段的自己。
谁知道呢?!想弄清的,都是傻瓜。
还有种感觉——仿佛也有过那么一天,她和其他几个朋友围坐一团,用着神兵利刃烤灵獐腿吃,五音不全地吼着歌,用钝刀来回割的驴叫声都比那天的唱歌声好听……好像那时也和如今交谈的情景一样,无所顾忌地交着心。那是哪一天呢?和分别哪几个朋友呢?谁记得清!可那一幕的感受,她永生不会模糊。
无愧于心就好。
不管曾经做了怎样接近于人的思考与问答,此时此刻,逐辰又是最简单的逐辰,感情用事到了极致。
卢非砉也是。
最最真实的兽性!
打吧!
打着玩儿吧!
认真拼命的打!
——都一样!打一场!
仇恨?什么玩意儿?寻仇、报仇?那是只有人才会理会的东西!
原形——有利齿,有爪子,有鳞片,有毛皮,有独角,有……有最不掩饰的一切。
“嘶哧——嘶哧——吼哧哧……”
“嗷吼——!”明显感到体内原息正在复苏,逐辰后退几步敛眸低头,一声兽吼发出,原先一个清丽佳人瞬间化作凶绝异兽。灵瞳如水毛发乌,乳白独角灰渐玄。观其首,顿生亲近,望其身,骇人惊心。黑鳞密布参差错,暗红妖纹内里潜,诡崛刃影何不摧,利爪堪足破神兵。长啸九天惊雷骤,蓍扣古兽名逐辰。
另一边,卢非砉早就化作原形弓起骨背严阵以待,前躯近乎伏在地上,眼窝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晃动着,忽大忽小,明灭不定,紧扣着面前的蓍扣。骨跖动一下,关节处就发出一声沉响,还不知从哪儿压抑着“口桀口桀”的低吼,嘎吱,残缺的腹背触目惊心的黑洞,剩骨朽腐得像一碰就立刻颓为骨粉,风一吹,散了。狰狞骨鳞,颓倒残骸,守前身神通肆更形。狰狞骨鳞,雄烈烈刀砍下骷髅难禁锢。颓倒残骸,凄厉厉血浸得兵器滑脱手。墨一样的黑,此白骨是白是陈;玉一样的璞,那破肢是破是坚。说一声威慑,喊一句泣下,管你是畏是怕!
两个一人高的兽种。
“镪!”
“嘭——哐呛!!!怵怵怵——”
“咔嚓!!”
几个来回,密林深处已面目全非。
两兽有一人多高而已,周身气势崩山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