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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新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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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宣布让太子楚子玄和楚紫遥同时上朝议政时,引起了一场风波。太子到得一定时候上朝议政,自然理所当然。女子临朝议政,可谓极其稀少,甚至可说没有。古时那些极少数能参政议政的女子,九成是君王年幼,方才得以掌权。
这次却不同,长公主拥有的权利,跟太子一样。长公主聪慧善政,国人都是知道的。君王偏爱长公主,大臣们心里也心知肚明。可突然上朝议政,这意义便完全不同。有人支持,有人保持中立,有人持反对意见。反对的,其中一部分人自然是太子一党,还有一部分人则是一些遵从旧制的老顽固。然则,他们反对几乎没用,楚瑜耐心听完,仍是一意孤行。一些以辞官相要挟的,他直接准奏。一些态度激进破口大骂的,他直接命人拖出去打。如此,纵有人想反对,也是敢怒不敢言,直接转明为暗。
皇帝的心思,许多人都已猜到。太子和长公主,同样拥有继承权。可大臣皆知,陛下不单偏心长公主,连拥有正统继承权的太子都远不如长公主。如此一来,朝中有了很明显的站队。支持太子的,是一些遵从旧制的老顽固。支持楚紫遥的,几乎忠于大楚忠于楚瑜,只有少部分是对楚紫遥个人满意的。
楚紫遥的从政之路,可谓艰辛。
御书房,只父女二人。
今日朝会,楚紫遥都在帘后耳听目睹。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反对,内心坚定不移。只有朝着目标勇往直前,她的梦想她的所求才能如愿。
楚瑜倒是害怕那些老顽固说话难听惹来女儿不快,软言安慰了好一阵。
楚紫遥道:“能者居之,他们有一天会明白的。”
楚瑜微笑道:“你十二岁便能理政,朕还是多虑了。你要做的,尽管放手去做,有父皇给你撑腰。”
楚紫遥道:“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楚瑜叹息道:“那丫头走后,你又变回以前那样了。她没给你写信么?”
捧在手心的女儿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清冷孤傲,少言寡语。不过,有苏玉青在时,女儿很明显不一样,单从眼神,他就能看得出来。能改变楚紫遥这样一个人,他有时竟有点佩服苏玉青。
楚紫遥黯然,微微摇头。苏玉青一走大半年,一个字也没给她写过。坤影每月一报,她只能知道个大概。她只知道苏玉青一切安好,至于这人在做什么,几乎一无所知。
楚瑜道:“你可以给她写嘛,主动一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楚紫遥盯着地板道:“才不给她写。”
楚瑜不由得一笑:“你们的事,朕也管不了。”
楚紫遥沉默不语。
楚瑜叹息道:“大半年,该有起色了。”
楚紫遥抬眼道:“父皇知道她在做着什么吗?”
楚瑜道:“不知道,到能猜个大概。云雾山的势力遍布三国,她定是回去利用这股势力给南楚创造攻魏的机会。”
或许是真要变天了。年后不久,南楚北魏天灾频发,受灾之地民不聊生。天灾一事,两国处理的方式便很不同。南楚以民为重,朝中大员频频下方,太子长公主都亲临灾区指挥赈灾。北魏则态度强硬,以平息混乱为主,甚至因一场瘟疫屠了一个镇。正因此举,北魏内部起了暴乱。
暴乱发生时,楚紫遥刚从灾区回都,三日后便收到了苏玉青的第一封来信。
时隔九月,终于收到来信,楚紫遥迫不及待的打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紫遥吾爱,见字如面。今日饮酒,忽而念及南楚果酒,甚是怀念。我很好,一切顺利。北魏将乱,见机行事。蘅玉关虎口,当破之。”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鲜艳的唇印。
楚紫遥来回盯着前八个字看,眼泪都险些给看出来。在此之前,她气苏玉青居然不给她写信,便也不愿主动写信。如今方知,苏玉青深入虎口,或许正在以性命相搏。
因为,与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蘅玉关的布防图。只要突破蘅玉关,陆路便通,可率军长驱直入,由陆路攻魏。
这种情报,事关重大。此事很快便被搬上朝堂,一时众说纷纭。
只要出兵,便意味着两国开战。
保守派仍说时机未到,主战派跃跃欲试。
刘易阳主战,主动请缨。
秋收后,南楚十万大军攻魏,历时一月,攻克蘅玉关。至此,南楚再派三十万大军增援,由蘅玉关起,攻打北魏。
同年隆冬,水路关卡被攻克。楚瑜携同长公主,亲率五十万水师攻魏。此次行军,历时两年,南楚攻克北魏六郡,大捷。
此次战功显赫,回朝后,楚瑜废太子玄,立长女遥为储君。
此事燃起轩然大波,楚瑜态度强硬,杀了数十位持反对意见的臣子,风波得以平息。
隔年冰雪消融之际,楚瑜再次御驾亲征,由陆路攻魏。北魏骑兵骁勇,久攻不下,楚瑜一力主战,于池永山大败,而后一病不起。
同年九月,楚瑜驾崩。
新帝登基,是为女帝。
女帝元年秋,南楚派使臣出使北魏,意为劝降。然,北魏不愿,毁国书,杀使臣。次年开春,南楚再次攻魏,女帝亲征。
水路两军同时攻魏,百万雄师毅然北上。
战舰破浪,乘风而去。
明月当空,烟云渺渺。
结束完战略会议,众人皆退。
楚紫遥盯着北魏疆土的某个点,暗自出神。
严州,苏玉青便在那里。
这几年的大小战争,苏玉青送过来的情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些情报,定然得来不易,不知又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所换来的。
三年多了,她们还未相聚。当年分别时,谁也没想到竟是一别三年多。
此次攻魏,她已报以必胜的决心。北魏只剩两州八郡,此次无论如何也要攻克北魏国都庆阳,迎回苏玉青。
“陛下,该歇息了。”
梅兰竹菊随驾。自苏玉青走后,这样夜深不眠的时刻已成了常态。每当这时,她们都会劝。
楚紫遥并未回首,问道:“你们说她会不会来见我?”
春兰道:“北魏已是强弩之末,纵然抵抗,最多不过苟延残喘一年。苏姑娘已没必要再留在那里,只要她收到陛下北上的消息,定会过来的。”
这话当然是安慰之词。连陛下都猜不透苏玉青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楚紫遥道:“严州易守难攻,她……罢了。”
她不再说话,移步回房。严州已是北魏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攻克,便能直取庆阳。苏玉青只要得知是她亲率大军攻克,必定会力所能及的为她做最后的部署。如今人不在身边,说再多也没用。
南楚的水师,一向是最骁勇的。双方交战,北魏便节节败退。登陆后,猛势攻城,北魏不敌,主将弃城投降。至此,只等陆路军队过来会师,便能直取严州。
严州毗邻北魏国都庆阳,夺下便意为着北魏覆灭。两月后,南楚百万雄师抵达严州城外。
楚紫遥并不急着进攻,下令围城。
北魏只剩二十万大军,已不足为虑。只北魏国君一向强硬,负隅抵抗,宁死不降。城可攻,城内百姓不可不顾。她可以给足时间让严州的百姓安全撤离,再与北魏进行最后的决斗。
月朗星稀,乌鹊南飞。
远处的严州城死气沉沉,只瞭望塔有几点光亮。
楚紫遥负手北望,怔怔出神。
突然,破空声响起,一道银光倏地袭来。
楚紫遥纹丝不动,随行的冬梅已挡在前面。数十名暗卫同时跃出,于各个方位保护着她。
两国交战以来,曾有无数刺客妄图刺杀她,全被格杀。如今兵临城下,北魏难道还要用这种老掉牙的策略么?
忽的黑影一闪,又一队暗卫紧随而去。
冬梅道:“陛下,有刺客,你还是回帐休息吧。”
楚紫遥没有拒绝。她住的军帐并不华丽,只是比一般将士的大了许多而已。她想静一静,独自掀帘而入。一抬头,她便似被人点了穴般,怔在当场。
帐中有一张很大的地图,上面的疆域大部分已是南楚版图。现下,一个红衣女子负手而立,倩影翩翩,正仰首看着地图。
单看背影,楚紫遥便已认出了苏玉青。将近四年的分别,今日终于算是到头了。百感交集下,竟有些不知所措。
苏玉青终于回首,含笑觑着她。
一切都没有改变,便如初次见面一样,佳人红衣出尘,笑容明艳。
苏玉青道:“过来。”
只两个字,楚紫遥便抛却了帝王的仪态风度,如万千少女见着情郎时一样,风一般的跑了过去。她紧紧抱住久别重逢的爱人,终于落下了眼泪。
苏玉青叹息道:“女孩子不该哭的,我早已跟你说过的是不是?”
楚紫遥不理,继续哭。父亲去世时她都没哭,只因她坚强,能够忍耐。如今在这久违的怀抱中,她却哭得像个孩子。曾经忍耐过的一切,似乎在此刻得到了宣泄,她尽情的哭泣,不管不顾。
搂着人时,苏玉青便暗自叹气。楚紫遥又瘦了,腰细得不像话。她并没有哄楚紫遥,只收紧了怀抱,任其发泄。待楚紫遥哭够了,她才拉开些距离与之对视:“早知道你要哭,我就不急着来见你了。”
楚紫遥扯起苏玉青的袖子擦眼泪,哼声道:“没有关系。待我攻下严州,由不得你不来。”
苏玉青笑道:“很强势嘛你。”
楚紫遥道:“你笑够了没有?”
苏玉青道:“你想做什么?”
楚紫遥瞪了她一眼:“若未笑够,便继续笑。若笑够了,我这里有一大笔账要跟你算。”
账永远是算不清的。
无数个为何下来,苏玉青突然感觉有点头疼。翻旧账永远是女人的拿手好戏,楚紫遥翻的旧账,一直从四年前算起,她没办法一一回答。不过,她很会耍赖,任楚紫遥质问,她就是笑嘻嘻的不发话。
楚紫遥终于有些咬牙切齿,恨声道:“你难道哑了吗?”
苏玉青叹息道:“果然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呀!只不过分别几年,师姐都不叫了。师父呀师父,这就是你老人家教出来的徒弟……”
楚紫遥咬牙道:“关师父什么事?”
苏玉青笑而不语,撑着脑袋看楚紫遥。
楚紫遥不服输的与之对视,看着看着她就有点气弱,只好叹气。
苏玉青突然拥之入怀,直接吻了上去。
一个久别重逢的亲吻,二人都是意犹未尽。面对苏玉青笑意吟吟的模样,楚紫遥渐渐红了脸:“别以为这样便能蒙混过关,待我攻下严州,必定慢慢跟你算账!”
苏玉青挑眉道:“你就这么自信能攻下严州?”
楚紫遥道:“敌军只不过二十万,我军百万雄师。若然拿不下严州,我还有什么面子?”
苏玉青道:“拿下自然是迟早的事,关键是你要怎么拿。强攻乃下策,你难道不知?”
楚紫遥道:“北魏国君宁死不降,我纵然不强攻,他们也会殊死一搏的。我已给够时间他们安置百姓。”
苏玉青道:“襄王上位后,一直都是强硬派。我曾让人前去劝降,结果损兵折将。”
楚紫遥道:“他也杀了我派去的使臣。”
苏玉青叹息道:“其实胜负已分,他这样做只会让更多将士送命而已。”
楚紫遥道:“既然要打,南楚奉陪!他害我至亲,焉能容他?”
苏玉青道:“你要杀襄王我不管,可不能杀害无辜百姓,明白吗?”
楚紫遥道:“这还用你说吗?自两国交战以来,南楚攻城掠地后从未屠过一城,每次都会留一支军队下来安置百姓。北魏拿下一城,第一时间便是屠我百姓。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君王,早该拿去喂野狗!”
苏玉青挑眉道:“你最近火气见长呀!”
楚紫遥道:“现在算好的了。每日早朝,我都被那批言官气得头疼。”
苏玉青道:“那群老顽固还未服你么?”
楚紫遥冷笑道:“哪里这么容易?他们对我有意见,连带我提出的国策都要诸多挑刺。现下一致对外,姑且忍他们一忍。荡平北魏后,我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苏玉青含笑道:“看来你要算的账很多嘛!”
楚紫遥哼声不语。
苏玉青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我组了一支奇袭小队,开战之日我们会想办法给你打开城门。”
楚紫遥皱眉道:“北魏已是强弩之末,你已用不着在外以命相搏。好好儿呆在我身边不好吗?非要跑出去冒险。”
苏玉青笑道:“最后时刻便弃我们不用了?给你的那些情报,可都是那批人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他们为南楚搏命,有些是想加官进爵的,你看着办吧!”
楚紫遥叹气。
苏玉青道:“少叹气,来,笑一个给我看。”
楚紫遥勉强一笑。
苏玉青道:“我得走了,有人在外面等我。”
楚紫遥道:“谁?”
苏玉青道:“一个朋友。对了,听说辰良兄参军了?他人呢?”
楚紫遥道:“早两年他就参军了,如今已官拜副将。这次回去,该升任将军了。”
苏玉青道:“听起来倒是很威风,回去再找他喝酒。你乖乖的吧,我走了。”
楚紫遥拉着她不撒手:“我们见面还不到半个时辰。”
苏玉青笑道:“怎么?不舍得我走么?”
楚紫遥道:“当然!”
苏玉青道:“这次只是短暂的分离,我向你保证。待吃掉北魏最后一寸疆土,我便陪你回去欣赏大好河山。”
楚紫遥还是不撒手:“至少让我送你一程。”
一程又一程,终归是要分离。
当面临国破家亡时,并非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国捐躯。南楚百万雄师压境,关键时刻,是北魏将士在内开的城门。楚军势如破竹,拿下严州后直逼庆阳,攻下了北魏最后一座城池。至此,北魏土崩瓦解,南楚一统天下。
南楚两代君王,历时四年有余荡平北魏。战争过后,便是休养生息。
女帝临朝,颁布多条保护女性的律令。譬如:随意轻薄猥亵女性者,按情节轻重处以宫刑,挖眼,监禁等刑罚。有大楚律令保护,女性地位得以提升。
一系列维护女性的律令,很合苏玉青的心意。那些曾经的梦想,似乎正在楚紫遥的努力下得以实现。楚紫遥并未食言,甚至一力与那些遵从旧制的老顽固作斗争。
女帝四年,大祭司推演:女帝当立后,以保大楚万世永昌。
观星楼的推演一出,哗然一片。
反对之声固然有之,不过都让楚紫遥给打了回去。她早就想收拾那帮老顽固了,如今一得机会,撤的撤,贬的贬,扶持了一大批新生力量,甚至还册封了两位女将军。
封后大典由礼部操持,文武百官到场,大祭司主持祭祀。
这份曾被看不起的感情,终于曝光,甚至得到万万黎民的祝福。礼成时,百官朝拜,高呼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楚紫遥携着苏玉青的手接受朝拜,对吾皇万岁,皇后千岁这句话很是不满。
苏玉青攥紧她的手,偷偷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移向苏玉菡,露出了一个耀眼的微笑。
女帝封后,开史诗之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