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春风暖「GL」》爱吃鱼的懒猴子

75、中掌

　　入夜后的武当山，寂静幽清。火把四亮的后山，休息的人已然沉睡，苏玉青和楚紫遥却起了争执。
　　为了不打扰旁人休息，苏玉青拉着楚紫遥远离人群，来到一处山涧。
　　这次武当山来了上万人，其中九成已被杜远收买。剩下的一成，全是武林正派子弟和苏玉青暗自布下的花影楼人。杜远现下被困，这些人到底怎么处置？
　　楚紫遥主杀。
　　苏玉青反对。
　　如今四下无人，楚紫遥便将一切和盘托出：“杜远的人，有极大一部分跟北魏朝廷有关系，甚至还有六千精兵。若然不杀，便是放虎归山。武当山上已布满了影卫，只要我已下令，他们便无处可逃。”
　　苏玉青皱眉道：“你我为了复仇，将这么多条性命牵扯在内，实在不该。那些人只不过是被杜远摆布，只要我们擒住杜远，他们便会束手就擒。我知你担心那六千精兵混入南楚捣乱，可也不至于尽数格杀吧？”
　　楚紫遥道：“师姐，如今已非简单的江湖事，不该用那些江湖规则来约束我的行动。”
　　苏玉青叹道：“本是江湖仇怨，为何会变成这样？”
　　楚紫遥道：“杜远跟北魏朝廷勾结在先，我的母亲和姑姑，师父师伯均为此而亡。若然心软，我心有愧。”
　　苏玉青道：“可也不用赶尽杀绝吧？”
　　楚紫遥沉吟不语。
　　苏玉青道：“那些人有父母妻儿，且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不至于死。”
　　楚紫遥道：“我们心慈手软，他们便会放过我们吗？”
　　苏玉青无言以对。她的目的只为捣乱武林大会后将杜远格杀报仇。可世事难料，杜远动用北魏精兵，便将此事上升到了国与国的斗争。她自然是站在楚紫遥这边的，可近万人的生命，实在令她感到罪孽深重。
　　楚紫遥暗叹一声，终归是再次妥协：“降者不杀，师姐可同意？”
　　苏玉青知道这已是楚紫遥做出得最大让步，唯有答应。
　　楚紫遥道：“都留活口，这样会很消耗我放战力。师姐可有法子说服那些武林中人帮忙？”
　　己方近千武林人士若然帮忙，将会事半功倍。
　　苏玉青道：“交给我了。”
　　其实已不用苏玉青说服，这些武林人士也会选择与杜远为敌。如此，一场生死存亡之战便在武当山悄然拉开。
　　对方近万人，己方才近千。粗略估计，需得一对十。加之不得滥杀无辜，便是难上加难。
　　李辰良叹道：“看来又有好几天没好觉睡了。”
　　苏玉青道：“还想睡觉？好好儿想想怎么对付敌人吧！”
　　楚紫遥道：“敌众我寡，硬碰硬乃下策，我们最好趁夜奇袭。我方人虽少，倒高手多，单挑绝不怕他们。”
　　如此提议，合情合理。
　　众人一致同意。当下商量对策，兵分八路，以奇袭为主。
　　苏楚二人自然一组。
　　众人散开后，苏玉青叹道：“不知菡儿现下在做什么？”
　　楚紫遥道：“听说那位青离姑娘乃是控蛊高手，有她在，玉菡不会有危险的。”
　　*
　　以静制动的两天两夜，饥寒交加，杜远被折腾得够呛。此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怒气攻心，恨透了将他困在此处的苏玉青。当下抛开一贯高傲的形象，放声怒吼，可是不管他怎么吼怎么骂，林中依旧安静，再也没有了声音。
　　举起火把，巡视四周，蛊虫果然退了。他的属下见蛊虫退尽，心中狂喜，撒腿就跑。
　　杜远怒气攻心，冷笑道：“想跑？背叛杜某的一个也别想走！”
　　黑夜中，剑光闪动。顷刻间，一行十几人纷纷死于毙命剑下。
　　“杜掌门果然够狠！”
　　清脆的女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铃铛声。
　　杜远皱眉道：“是你！”
　　曾在昆仑绝顶听过这阵铃铛声，他绝不会听错。
　　清晨的薄光洒下，斑驳一片。
　　一道雪白倩影自丛林深处走出，便似九天玄女下凡尘。
　　杜远冷笑道：“果然是你！那日你杀我昆仑弟子七十余人，今日便偿命吧！”
　　苏玉菡没有说话。
　　杜远已懒得啰嗦，出手如电。
　　二人顷刻间便打了起来，惊起无数飞鸟。一交手，方知对方深浅。
　　眼前之人非但是控蛊高手，武功竟也不弱。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杜远很是心惊。
　　苏玉菡如今终于明白张云旗为何会死在杜远手里，此人内力深厚不单只，外门功夫也甚是了得。即便是不敌，她也不愿放弃。
　　杜远哼笑道：“小姑娘武功不错，师承何门何派？”
　　苏玉菡不答，袖中绸带倏地飞出。
　　杜远道：“这就是你的武器？这东西可休想伤老夫半分！”
　　当下出剑如虹，迎了上去。然则，绸带便似长了眼睛，没一下都在点他身上要穴。知对方乃是打穴高手，已不敢怠慢。
　　突然，背后劲风打起。一柄弯刀横空而出，疾如闪电。前后夹击，杜远终归是挨了一刀。
　　青离上前一把拖走苏玉菡，皱眉道：“干嘛跟他打，我们只需要困住他两天而已。”
　　苏玉菡不语。
　　青离叹道：“你害怕你姐姐在他手里吃亏，这才消耗他的体力对不对？”
　　苏玉菡道：“下山吧，请我吃碗面。”
　　青离笑道：“行行行，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
　　终于摆脱一切下山后，杜远不禁瞪大了双眼。
　　山下小镇依旧，可入口已被人给挤满。
　　三派掌门，独孤净与一众武林正派人士。大部分的，则是曾经尊他为盟主的同道中人。众人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曾经过一场激烈的斗争。
　　此等场面，任谁也不敢孤身上前。转身欲走，却见苏玉青巧笑嫣然的立在不远处。
　　四面受敌，当真是插翅难逃。知道已是是在劫难逃，杜远反而不害怕了，还剑入鞘，笑道：“苏楼主摆这么大的排场，是想杀了杜某不成？”
　　苏玉青道：“杜掌门既有自知之明，何须多问？”
　　杜远道：“好！你我都是武林中人，想要杀我，理应遵从江湖规矩！所谓胜者王败者寇，苏楼主该不会仗势欺人吧？”
　　此时身在南楚，势单力薄，公然挑衅定会死于武当山下。若与苏玉青单打独斗，胜算自然多了几分。眼下回到昆仑最为要紧，他日再寻机会报仇总比死在此处好上许多。
　　苏玉青哪儿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微微一笑，竟也不反对：“便如杜掌门所言，一决胜负。”
　　此言一出，除了楚紫遥外，在场之人无一不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杜远何许人也？岂是凭苏玉青一个晚生后辈便能轻易打倒的？
　　杜远先发制人，长剑出鞘，势如雷霆！
　　苏玉青并不接招，顺势往后掠去，软鞭由上至下劈落。
　　一老一少，很快便已对战百余招。
　　李辰良拉着独孤怀瑾挤在最前面，低声道：“妖孽武功见长啊！竟然能在杜远手里过百招！”
　　独孤怀瑾目光一直在苏玉青身上，根本就没听他说话。
　　李辰良顿感寂寞，同时亦担心苏玉青又被杜远这老匹夫给伤了。
　　场中状况激烈，二人发动的内劲已然波及到围观群众。众人不得已退开几步，目光根本不舍得移开战圈。
　　这时，杜远长剑横削，苏玉青飞身跃起，一脚踏在他肩头，如鬼魅般跃至其身后，举掌拍他后脑勺。杜远大惊，矮身躲过，长剑立时脱手，剑柄直击苏玉青小腹。苏玉青脚尖轻点，跃起身来将一柄长剑踩在脚底，足一发力，踢飞的长剑朝杜远袭去。
　　杜远感觉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住各大要穴，不禁心里发凉，忖道：她的内力竟远胜于我？为何？为何会如此？
　　高手过招，伤人只在一瞬，杜远一愣神，躲避不及，长剑划过右臂，顿时血流如注。
　　“好！”
　　在场众人激动万分，齐声欢呼。胜负已分，各种言语顿时铺天盖地袭来。
　　杜远深知这一次输给了苏玉青，他日在江湖上已无立足之地。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兀自出神，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冷声道：“苏玉青，你还是不是人？居然杀了天机老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场之人听闻天机道人已死，均面露疑惑之色，质问声一句接一句地冲口而出。
　　元宏道长压住一众人的质疑声，问道：“苏贤侄，令师当真已不在人世？”
　　苏玉青如此轻易打败杜远，并非她武功高过杜远多少，实乃杜远在武当山上熬了几日，精力早已不足。加之其不明白苏玉青何以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精力不集中，这才轻易败北。
　　若杜远在精力旺盛元气大足之下输给了苏玉青，她一定也讨不到好，哪有此时的轻松自然？
　　楚紫遥冷冷一扫四周，眼神足以冰冻那些冒出来的质疑声。她缓缓地走到杜远跟前，冷眼看着他：“杜掌门，久仰大名，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天山云掌，如何？”
　　杜远提及天机道人的死，苏玉青心里自然不好受，已无心恋战，便没有阻止楚紫遥，说了句小心，退了回去。
　　杜远输给晚生后辈苏玉青，自然心有不甘。他凝神思量为何苏玉青的内力在短时间内能够如此雄厚，可一点头绪都没有。正所谓输人不输阵，他想在气势上胜上一筹，是以言语相激，信口开河。
　　不曾想，他的目的竟然达到了。
　　二人相约比武，即使没有受伤，输了一招半式也算输，但是杜远心里不服气，他是惊叹苏玉青武功精进之迅速时晃神才躲避不及。此时楚紫遥提出要试试他的天山云掌，正中其下怀。
　　杜远脱掉外袍，问道：“我赢了，是不是放我走？”
　　楚紫遥道：“你输了我亦放你走。”
　　她想见识杜远的天山云掌，完全是因为他曾用此掌法伤了苏玉青。
　　杜远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相信，但他已经毫无退路。他想在人群中寻求帮助，奈何他的人已经全部被制服，如此境况唯有豁出去了。当下心一横，双手握拳，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举掌攻向楚紫遥。
　　楚紫遥站在原地并不动作，待感觉到杜远掌风袭来，侧身一闪，伸手抓向其负在背后的胳膊。
　　杜远大惊，连忙躲避。
　　原来，他攻向楚紫遥的一掌乃是虚招，身后的手掌积蓄内力打算一击即中，可被楚紫遥一眼识破。他无法避过楚紫遥来势汹汹的一招，灵机一动，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跟着双脚一用力，翻身跃了起来。
　　这一招实乃无赖打法，躲的狼狈至极，翻身跃起的姿势倒是有模有样，收了个好尾。他丝毫不给楚紫遥机会，一手击向楚紫遥百会穴，一手抓向其背心穴，这一招好生狠辣，击中不死即伤。
　　楚紫遥万万没料到一派宗师竟然会用此种下三滥的打法躲避，感觉背后劲风来袭，伸脚侧身后旋踢，卸去了杜远的后招。杜远偏头躲过，抓住楚紫遥右腿不放，楚紫遥将内力倾注于右脚企图挣脱。
　　可杜远臂力惊人，双手犹如铁箍一般圈住她的右腿。当下双手一翻，屈指弹向杜远一对招子。
　　杜远为了护住眼睛只好放手，叫道：“看招！”
　　天山云掌倾力而出，直袭楚紫遥面门。他的天山云掌招式繁多，内劲十足。
　　楚紫遥只觉眼前有无数手掌四面八方袭来，辨不清真假，只有凝神确定掌风最为凌厉之处，举掌格挡。
　　“小心！”
　　伴随着苏玉青的一声惊呼，杜远哈哈大笑，绕到其身后，一掌拍在其肩头。此一掌，他已拼尽全力。
　　楚紫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杜远哈哈大笑，冷声道：“不是要见识我的天山云掌么？滋味如何？”
　　苏玉青担心楚紫遥的伤势，上前扶住她，皱眉瞧着杜远。
　　楚紫遥抬起头，眼神冷如寒冰，跟着踏起迷踪步，行至杜远身前，抓起其右臂，猛一运力，震断了其右臂筋脉，而后一拂衣袖，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楚紫遥这一招动作之迅速实是匪夷所思，杜远右臂传来钻心刺骨的痛，知道楚紫遥有意羞辱，硬生生地忍住没有叫出声来。他面如死灰，右臂软哒哒的垂在一旁，尝试多次，再没抬起来过。他恶狠狠瞪着楚紫遥，眼里闪过恨意，杀意，慢慢转变成了伤痛。片刻后，他狂笑出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包围圈。
　　习武之人断了一条手臂便等同于废人，他一生追求权力地位，如今大事未成却成了个废人，怎叫他不心痛？
　　四周围的人基本都是看热闹的，杜远走后，人群渐渐散去。
　　杜远心灰意冷，缓慢走出小镇。抬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他有些累，也不顾地下多脏，靠在一颗大树上闭眼休息。
　　突然，马蹄声起，漆黑的空间立时被火把点亮。
　　杜远虽断了右臂，但内力武功均在，不用睁眼便已知晓来了多少人。等了好一阵，不见来人远走，知道是冲他而来，缓缓睁开眼。
　　十几骑人马近在眼前，领头的是个翩翩美少年。
　　“杜远，你的死期到了！”领头的美少年正是刘旭。他见杜远伤了楚紫遥，想上前去关心，却被苏玉青抢先一步。他羡慕又妒忌，有气无处撒，见杜远孤身一人离开，便带人追出来，想要杀了他。
　　刘旭大手一挥，一群人立即下马，将杜远团团围住，拳打脚踢。
　　杜远无心抵抗，护住脑袋默默承受。他早就知道楚紫遥不会放过他，对方早就想杀他，哪有输赢都放他走的道理？可他还是想错了，楚紫遥确实是放了他走，此刻想取他性命的人是刘旭。
　　拳头如冰雹般敲击着杜远身体的各个部位，很痛。可是，□□的痛算不上什么，内心悲凉且刺痛的感觉才是刻骨铭心的。他拳头越收越紧，心道：我杜远虽坏事做尽，但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想不到临死之前也体会了一把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
　　刘旭吩咐属下将杜远摆在大路之上，想要用马蹄踩死他。
　　“刘兄弟，蹄下留情哪！”李辰良快马而至，右手还牵了一批上等马。
　　刘旭不悦道：“我要杀他，关你何事？”
　　他知道李辰良是三公主的驸马，本不该得罪的，但他已经将苏玉青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知道眼前之人与苏玉青相交甚密，他恨苏玉青，自然也就恨上了李辰良。
　　李辰良笑道：“今天这事儿我偏偏要管了。”
　　他将杜远抛到牵来的一匹马上：“杜掌门，快回昆仑去吧，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长鞭一挥，骏马便如箭矢般疾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