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一切都会好的 姚希已经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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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将她的脸吹成了一只皱皱的包子，她将双手伸到背后，试图拉起帽子盖在头上，背上光溜溜的什么帽子也没有，才想起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大衣都没穿。
刚才的各种冷言冷语，漫天要价都没有让那个男人望而却步，看来是非让她接这个案子不可了。
老吴，不用多说，肯定惟客户的命是从，如果她不答应，丢了这个大项目，估计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老天刮哪门子的风，专给她安排这种找茬的事儿。
她发了一会儿呆，发了个信息：“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愿意见我，我只好通过你无法拒绝的方式见你。”
想必他现在正坐在一群公司高层中间，心不在焉地听着各种迎合奉承奉承，却洋洋自得地给她发短信。
他答得无赖，做得更无赖。
向来这样。
项目是无法逃避了，现在她要寻思着怎样把这件事告诉顾泳，尽管不是自己所想所愿，不知道顾泳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近期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在工作时间随时和他联络，和他见面，去他的公司。
当然，不会是她一个人。
“顾泳，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今天接了一个公司的融资项目。”
“那个公司的老板他是……他被我狠狠宰了一顿。”
电话的另一头，顾泳低低的笑声传来，她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泥，再也扶不起来。
“就是这事儿，没问题，赚钱后请你大吃一顿。拜。”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像做贼似的挂了电话。
鼓起的勇气在她的犹豫中消失殆尽。
她在公共绿地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冷得实在顶不住才慢慢走回公司。
所幸那男人已经离开，她嘘一口气，回到座位上。
——
和图图通电话的时候，顾泳刚交完班，图图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她很少跟他交流工作上的事情，今天却破天荒的主动说起自己接了一个什么项目。
其实他并不会如何在意她工作多么突出，多么出色，提成如何如何可观，只要她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适当锻炼休息，别的都可以不计较，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孕妇。
他开车的时候想着这件事，打算找个时间好好和她探讨一下劳逸结合的问题。
路边停放的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引起了他的关注。
云南的那座城市，以及，属于那座城市的印记，他都会不经意地留意，这个习惯恐怕保留有十年了吧。
那辆车来自那座城市，他便多看了两眼，正巧车窗开着，里边的人黝黑精瘦，一手搭在窗沿，另一只手接着电话。察觉到打量自己的目光，警觉地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笑了。
R市的战友，那次“战役”中曾一起出生入死。
“来一根？”
路牙子上，战友将烟盒递给他，他摆摆手，那人也不计较，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填满了肺里的每一个缝隙，最后喷涌而出的时候，满足地眯了眼。
“离不开这个，一离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我们干缉毒的，居然戒不掉烟瘾……”他没有再往下说，转而拍了拍顾泳的肩，“你离开了那个环境，坏毛病倒戒掉不少。”
“你当交警了？我们听说了以后都感到听可惜的，做缉毒工作，你是块料子。”
“老黄的事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想着呢，主要责任又不在你。”
“你不知道吗？当时还出了另外一档子事。”
“那件事，才是真正将老黄至于死地的原因。”
……
战友驾车走了，顾泳在原地呆了好久。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感觉不太真实的瞬间。
马路上飞驰汽车扬起的尘土被冬日昏黄的日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声声喇叭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透过了一层屏障才传过来；他面前，旧时战友的面孔在香烟的烟雾里看起来是那么虚幻。
他忍住了没有动弹，尽量让这样的感觉维持的久一些，仿佛有一点点惊扰他就要从这个梦中醒来似的。
老黄，黄觉。
——
“那事儿你还没有和李峰青说？”
图图无奈地揉揉额头，斜眼看了看一旁坐在床沿，一脸沮丧的姚希。
这孩子，平时正义凌然，见义勇为又是个热心肠，别人有过错也直言不讳说出来，怎么这件事处理得如此不妥当。
“还是尽早说的好，至少表示你是承认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的。否则要是李峰青自己发现或者通过别的渠道得知的话，你的处境就很不利了。”
图图这几天被顾泳“寄养”在李峰青和姚希家。
几天前，顾泳对姚希说，要去云南调查一些事情，如果不出意外，调查结果将很有可能扭转他的生活和心路。
他虽然说得平平淡淡，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那么一提，但看得出他压抑住的激动。
她没有细问，能让顾泳反常的事，很少。
“我已经和李峰青打好招呼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几天你可以到那夫妇俩那儿蹭饭，蹭住。”
她笑着说“好”，心里却想，这点事儿就不麻烦别人了，顾泳真把自己当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豆腐了。李峰青姚希愿意答应顾泳的请求，那是客气，谁愿意一个外人闯进自己的二人世界呀。
结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姚希就颠颠儿跑过来。
“听李峰青说了，这几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真的！真的？真的吧……”
“为什么呢？我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至少过来吃饭，晚点我和李峰青再送你回去。”
“好嘛！好嘛！好嘛……”
所以这几天她天天到姚希家“被”蹭饭。
看得出来，姚希很开心，李峰青也很欢迎，但是每当碍于她的在场，李峰青不得不和姚希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做出一些亲密举动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妨碍到别人了。
这让她觉得有些苦恼，她总是尽量呆在客厅，“津津有味”地看电视，看报纸，避免进入他们的私人领地。
也就是这天，她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李峰青正将耳朵贴到姚希的小腹上，一板一眼地教导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时，她尴尬地退回洗手间，搓搓手掌，呆了好一会，直到听见姚希嗔怪地说“图图看到多不好意思啊”，李峰青洗碗的流水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才再次出去。
尴尬归尴尬，但另一个问题让她不禁为姚希捏把汗，这孩子还苦苦将她身上的这个大谎话瞒着李峰青。
从前，李峰青和姚希家务活分工明确，姚希做饭，李峰青洗碗。
而现在，饭，李峰青抢着做；碗，李峰青抢着洗；动不动给姚希倒杯热水，切盘水果。
跟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似乎比姚希还更盼望着两人孩子的到来。
图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姚希还这么不紧不慢地享受着作为“孕妇”的特别待遇。
于是趁着李峰青洗洗涮涮的时候，图图将姚希拉到卧室，苦口婆心地劝她赶紧坦白。别让李峰青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将要为人父的事实后，又得知原来自己这段时间尽心费力完全基于相信了一个试探性的谎言。
如果真的到这一步。
会是带来怎样的效果？
天翻地覆？
还是……
姚希和李峰青的房间里，两人的艺术照被放得巨大挂在床头，李峰青将姚希背在身后被姚希拧着耳朵。
图图至今仍然理不清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张照片挂在墙上，李峰青说过，房间布置但凭姚希做主，那么这张照片必定出自姚希的眼光。
李峰青真是将姚希宠上天了。
“要不你去帮我跟李峰青说吧！”姚希抱着一只公仔坐在床沿，公仔的耳朵都被她拧得快掉下来了。
“你平时不是那么婆婆妈妈~的人啊，”图图皱着眉头低声说道，看姚希还抱着那只公仔蹂躏着，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说，我一个外人，我说你怀~孕的事都是假的？你骗他只是因为你想试试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如何？”
“我本来已经鼓足勇气说的了，但是他今天买一本育儿宝典，明天买一套胎教手册，动不动跑过来说要听听胎音，还正儿八经地趴在我肚子上和‘宝宝’交流，”姚希的鞋后跟将床板踢得叭叭作响，“我实在不忍心说，其实你每天和我肚子里交流的不是宝宝，而是我的肠子，你听到的不是胎音，而是我肚子饿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姚希突然望向门外，禁了声，图图看着姚希一张脸由懊恼突然变成了一副呆样，觉得奇怪，转过头顺着姚希的目光望去，大吃一惊。
李峰青站在卧室门口，手上托着一盘刚刚切好的橙子，过于震惊，一直那样托着，忘了放下来。
“李……”姚希喃喃说道，“你都听见了？”她站起来走向他，“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她没往下说，李峰青伸出一只手将她隔在几米开外，阻止了她前行，也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震惊过后，他的表情是冷的。
图图不记得李峰青在姚希面前呈现出过这种表情。
整个房间森冷森冷，图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居然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可见我在你心中不过是个笑话，”他突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似乎夹着丝丝苦味，“我每天听胎音？我听到的只是你肚子的叫声？我是不是很可笑？啊？我很可笑！被人作弄到这种地步，”他转过身，将手里的碟子重重往餐桌上一放，“我真他~妈可笑！”
姚希的身体随着碟子砸在桌上的声音重重一震。
图图追出去，“李峰青，不是那样的，你要听姚希解释啊！你刚才说的话太伤人了！”
“我伤人她不伤人？”李峰青将鞋子从鞋柜拿出来，往玄关一扔，抬起头，“我平时那么让着她，每次她闹脾气，我的错我认错，她的错我也认错，那是基于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家庭里的小矛盾，没有原则上的问题，退一步就解决了，这一次，她太过分了，我无法忍受。”
他换好鞋子，拉开大门，转过头说：“图图，你帮着她一起合伙骗我，那是你和她交情太好，我不怪你，但是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顾泳身上，你认为他能接受吗？你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还把他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他能吗？”
他说完，将门用力一甩，窗棂震得啪啪作响。
图图呆立在玄关前，在李峰青的话里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卧室里传出姚希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她才匆匆忙忙回到姚希跟前。
姚希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见到图图，腾上去把脸埋在图图颈窝里。
“图图，他不要我了……”她泣不成声，“他说得没错，我真的是太过分了，我每次无理取闹，他每次都让着我，我也知道自己不对，我就是仗着他对我呵护备至，才越来越……这次也是，我知道做出格了，每次他帮我端茶倒水，让我饭来张口的时候，我虽然怕穿帮，但心里也在偷着乐，我居然在偷着乐，我真的好坏。”
“好了好了，别哭了，”图图搂着姚希拍了拍她的背，“李峰青气气也就过去了，不会有事的，至少你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欺骗着他了呀。”
“他会不会跟我离婚？”
“……不会不会。”
“你为什么回答得那么犹豫……”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图图搂着姚希，看着躺在姚希床上的手机。
或许，他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愿去回忆的秘密。
宁愿隐藏，不愿欺骗。
但有时无法隐藏，只能选择欺骗。
谁让自己无法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一切都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