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阴霾的种子（上） 只见那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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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尝不能理解让图图生气的关键是什么。
他本不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性情也淡漠，性格更加说不上有多麽好，黄音当初离他而去，一瞬间的愤怒过后，他并没有感到特别悲伤，或特别屈辱，她走后，他甚至想，这样也好，也许原来的生活并不适合自己，他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跟黄音讲得清楚了，她还是执意要走。
他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只希望她能选对自己的路，如果她后悔了……想回来了……
那么这个烫手山芋，他还是得接过来。无关乎曾经的关系，无关乎道义，在于这是他欠下的，他的责任。
尽管他知道，这对图图不公平。
22岁，顾泳大学毕业后进的并不是交警队，他进了市局缉毒支队，专门负责娱乐场所的打黑行动。
那时刚进打黑组的年轻队员们并不满足于在城市的夜店里抓抓瘾君子，个个巴望着能到云南边境干一票大的，最好缴获几吨□□□□什么的，再缉拿个把大毒枭，那就太有成就感了。
年轻气盛的顾泳当然也在这群人之列。
由于工作表现出色，加上上级也知道顾泳的心思，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顾泳得以以实习警员的身份加入到云缅边境的某一线缉毒警队。
为期半年。
队里有一个前辈叫黄觉，队员们都叫他黄哥，刚入职的顾泳也这么叫他。
黄哥在无数次大案要案中做卧底警察，练就了一双火眼精金，哪辆车什么人在边境道路上行驶，车上有没有□□，他看一个准一个。
由于边境线上的贩毒活动十分猖獗，缉毒队员们的神经一天24小时处于紧绷状态，手机24小时处于待机状态，不许关机，随时待命，因此睡眠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为了缓解随眠不足造成的疲乏，老黄几乎烟不离口，一天抽一到两包并不稀奇。
顾泳为了能向老黄学到更多的一线知识，更是抽烟抽上了瘾，没事的时候，除了睡觉，两人就猫在缉毒队狭小的办公室里，云山雾罩。
顾泳常常在聊天的时候畅想，如果自己能在毒贩子们接头的时候来个一网打尽，人赃俱获，那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啊，谁知老黄笑着说：“小娃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咯，你只看到了立功时的光环和掌声，却没见过功劳背后的牺牲，我们好多一线队友连掌声都没听过就走了，走得相当惨烈啊。”
老黄拍拍顾泳的肩，深吸一口烟。看着顾泳一张期待的脸，又嘿嘿一笑：
“要给你泼一瓢冷水了，单身青年是不能参加一线行动的，你还没有结婚吧，娃也没有，上面把你调过来，无非是想让你体验体验，熟悉熟悉，坐在办公室整理一下文件。不会让你亲身参与缉毒的。”
这瓢凉水不是一般的凉啊，那是一个透心凉，把顾泳心里的熊熊烈火浇得渣都不剩。
三个月来，顾泳都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撰写各种公文，缉毒的本领没学会，打字速度倒增进不少。
顾泳在心里苦笑，这次实□□违背自己的初衷啊，回去后不仅不能和队员们分享自己在边境的缉毒心得，还有可能落个被嘲笑的下场。
自己的打字速度都可以胜任办公室秘书了。
他望着窗外的艳阳高照，内心烦闷不堪。
缉毒组又出去执行任务了，院子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还有一个鬼影子。
顾泳眯起眼睛。
这个人影嗖的一声从门外串进来，顾泳警觉地站起来，只见那个人影“噗通”一声跪下来，朝着顾泳猛磕头。
边磕头边嘟嚷着：“警官，求求你救救姐姐！救救姐姐！”
顾泳愣了一下，看清那跪在地上的是一个黑瘦的男孩，忙上前一步将男孩拉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姐姐在哪？
那男孩说我姐姐在门外。
顾泳跑出缉毒大队，门口果然躺着一个同样黑瘦的女孩，他连忙将女孩抱进办公室。
那女孩全身不停抽搐，脸色苍白，瞳孔已放大，几尽昏迷状态。
职业敏感让顾泳心里一惊，他立刻联系市立医院派车，那男孩惊慌地摁断电话,磕磕巴巴地说：“医院，有人，会被杀掉！”
事态的严重性倒反让顾泳冷静下来，安慰道：“不要慌，我们不去医院，我打电话叫戒毒中心派车过来。”
那男孩抓着顾泳的手，犹豫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微微点头。
事态终于有了解决的途径，顾泳终于可以询问那个黑瘦的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孩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顾泳说，你姐姐这是过量吸毒的症状，你不让医院派车过来，说明你害怕被人盯上；你跑进缉毒大队求救，说明你认为只有这里最能保障你的人身安全，现在你支支吾吾不愿讲清楚，你一旦出去，你认为你和你姐姐的生命会有保障吗？”
那男孩歪着脑袋盯着他瞧，似懂非懂。
顾泳在心中长叹一声，悲哀的发现自己那么富有逻辑的一番话因为方言障碍而不被人理解简直是人间一大悲剧。
他只好以那孩子的方式同他解释道：“说，活；不说，死；出去，死。”说完，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顾泳啊顾泳，你比小日本还会讲中国话。
那男孩终于点了点头，想了想，比手画脚道：“白面粉，我的从上面进来，”男孩指了指自己的嘴，又看了看顾泳，“姐姐，从下面进来。”
男孩又用手指在大腿间比了一个圈，又把手指从下面伸进圈里。“姐姐说，她的白面粉出来了，难受。”
男孩见顾泳点点头，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姐弟两是人体贩毒携带者，男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女孩约十四五岁，毒贩子丧尽天良，那么小的孩子也被他们当做贩毒的暴利工具，丝毫不管其死活。如果这个女孩子今天没有得到及时抢救，必死无疑。
戒毒中心的车很快到了，顾泳简单地说明了女孩的状况：下~体□□，药衣破裂。
通过耐心的沟通，顾泳从男孩处了解到这是一起特大的组织性计划性非常强的贩毒活动，毒贩子利用人体携带毒品从缅甸分散入境，在境内集中取出交易。
交易时间：明天中午1点；
地点：云南省边境某地。
得到这一情报，顾泳兴奋得发抖。
他必须立即把这个消息反映给一线缉毒人员。现在缉毒人员在执行任务，不能随便拨打电话，他只好发短信：重要情况，收到后请立即回电。
他焦急地等待，不停地看手机，不停地发短信。
直到半夜十二点，顾泳手机上也没有一条短信回复，没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安顿好男孩，自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想了各种可能性，直到东方隐隐显出鱼肚白，主意已然在他心中确定下来。
他叫了一部当地的车，吩咐着开到毒贩们的交货地点。车子远远就停下了，司机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开，嘟嚷着说这里是禁区，再往里开准没好事。
顾泳没法，只得下车步行。
这里是边境的一个中缅混居地区，中国居民的屋外都插着国旗，很好区分。
由于时间还早，村里基本上没看见人，至于刚才司机为什么执意不把车开进来，估计对这片的情况都有了一定的了解。顾泳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破旧的寺庙，在门口埋伏下来，静静等待。
临近中午，村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相貌特征比较明显的中国人，更多的是分不清是中亦或缅的边境居民。
有人捧了白色的花进寺庙祈祷，男的穿着纱笼，女的脸上抹着那卡，寺庙门口远远地脱了鞋，看到他，微微一笑，算打招呼。
他想，这么一个看起来和谐友好的地方，却处处隐藏着犯罪，危机四伏。
其实之前他一直在考虑需不要把那个叫敏登的缅甸男孩带过来，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敏登年纪太小，也许会说不该说的话，引起怀疑，更重要的是，这里太危险，危难时刻如果自己都跑不了，更不用说保护那个小孩子了。
想到这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小兔崽子，你老老实实给我呆着，别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过来，听到没有？”老黄在那头气急败坏。
他想起出门前给老黄再次发了条短信：我去探探。
老黄怎能不恼火，顾泳是上级派来学习的，并不被允许参与缉毒活动，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去就必须是什么样，如果少了胳膊断了腿，甚至命都没有了，跟上级无法交代。
况且，他们事先也接到了风声，这起贩毒活动是前所未有的大票，毒贩们个个凶残、多疑，一个闪失，不仅无法抓到毒贩、缴获毒资，恐怕毫无边境扫毒经验的顾泳也会有丧命的危险。
他们两天前就派人在这附近蹲点了。但不知顾泳这小子哪里来的消息，竟自己跑来了。老黄收到顾泳的短信，吓出了一身冷汗。
毒贩们向来做事隐蔽，他要怎么才能从众多村民中发现毒贩或人体□□的人呢？
顾泳正思索着，旁边传来了一阵叫喊声，他循着声音望去，一个黑瘦的青年向他招着手，示意他过去，他愣了一下。
是在招呼他吗？
他心咚咚直跳，慢慢站起身，但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那青年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竟自跑了过来。
青年用生涩的中文说道：“接亲的？”
“……”顾泳摆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
这种时候，不要出声，自己不了解情况，任何交谈都有可能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怀疑。
黑瘦青年见顾泳还有顾虑，指指顾泳的鞋，再指指自己的鞋子。
顾泳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人字拖，虽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是黄面黑底的颜色还是十分明了，再看自己的人字拖。
黄面黑底。
“嗯。”
那黑瘦的青年将顾泳带到了村中一处居民屋内，一进屋门就关了，昏暗的屋子里没什么摆设，人不多，坐在中间的，想必是这个团伙管事的了。
打量顾泳许久，坐在中间那人徐徐开口，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送亲的还没有准备好，接亲的来那么快做什么？”
顾泳头皮一瞬间有点发麻，他知道这是毒贩碰头的暗语，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啊。
看新娘子？
看照片？
如果一个不小心，暗语对错了，自己立马玩完。
虽然紧张，但毕竟受过专业训练，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硬着头皮说道：“看新娘子。”
那人听罢，看他一眼，面不改色，缓缓地吸了一口烟，青白的烟雾缭绕在屋梁上，久久未散。
顾泳越发紧张，不知道自己刚才对的暗语有没有沾点边。
如果对了，怎么不让人带毒品上来。
如果错了，怎么现在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越是让人琢磨不透，越是恐怖。
只见那坐着的人缓缓起身，慢慢走到顾泳身边，掏出枪，抵着顾泳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阴霾的种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