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口袋里也有冬天》猪小迪

14、当情感战胜理智 这个人有力

　　图图是被冷醒的。

　　刚才找不到来时的路，前后左右的树木都长得一个一样，张牙舞爪地向她伸着枝桠。天基本黑透了，她开始慌张，摸出手机想呼救，奈何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信号，她想，高一点的地方会不会有信号，于是她把手机举高，而且想再登上更高一些的地方，铺满落叶的土地又湿又滑，她一个没站稳，脚一崴，直直地顺着土坡往下滑，还好坡上长了了很多树，放缓了她滑落的速度。她觉得好象动弹不了，天旋地转后，就不知道状况了。

　　现在，她醒了，手慢腾腾地摸摸衣服、裤子，冰凉凉的，滑滑的，粘粘的，说不出的难受。想爬起来，不知道大脑哪跟神经出问题了，身体不听使唤。她负气出来，根本没预见到结果，不认识路乱走一器，没带厚衣服，又冷又蠢又窝囊。如果回去，难免又被顾泳数落。

　　顾泳，想起这个人，心里又痛又伤感，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见了没有，如果他没有发现，她平安回去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他发现了，作为一个男人，多半也会出来找他的，只是如果找到了，多半她会比白天更不招他待见了。

　　也是，她自找的。

　　气温越来越低，图图意识时清醒时模糊，耳朵听到了频率很高的“咯咯咯咯”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仔细分辨了一会，原来是牙齿在打架，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了一团，很好，这说明她还没有残废。

　　她用力扭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痛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

　　突然间，身边的树丛里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时而缓，时而急，时而变换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紧张和害怕由内心深处发出来，她对藏在暗处的、未知的东西最恐惧，手在地上四处摸索，抓到了一节稍粗的树枝。

　　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她寒毛倒立，使劲用手中的树枝戳着发出声音的那片区域，一个黑影跳出来，她沙哑着叫了一声，看清楚了，那不过是一只大老鼠。

　　虚惊一场后，她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嘤嘤地像猫叫似的，眼泪哗啦哗啦往外淌。
　　这几年，年龄和经历都增加了不少了，怎么还那么落魄？
　　这次活动真不应该答应来的啊……

　　“钱图图——”
　　“图图”
　　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闭气凝神了一会，呼喊声又响起来了，在上方的山坡上，果然有人喊她的名字，钱图图想要回应，却发现嗓子又干又哑，扯着喉咙喊了几声，声音出不来，比公鸭子还难听。

　　呼喊的声音好像又远了，钱图图听见自己哑着声音说：
　　“不要走……我在这里……”
　　她握着的手发抖，怎么样才能发出一点响声，想起手上还有一节树枝，她握紧树枝，用力往树干上敲，可是两节实心的木头，碰在一起，只发出了低沉的“梆梆”声，这种声音2米以外就听不到了。

　　呼喊声越来越远了，图图握着手上的木棒，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哔哔~”
　　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自己手机提示充电的声音。
　　手机？！

　　还以为手机在她滚落坡下的时候遗失了，想不到落到了附近，她突然来了精神，铆足了劲挪到声音发出的地方，并不断地拍打满地的枯枝败叶，希望能拍到那个扁扁的，方方正正的事物。
　　当她从枯叶中挖出了那根救命稻草，又哭又笑起来。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棉棉,红太狼,灰太狼……”音频在黝黑的树林里飘荡，这是手机里存的唯一的一首歌，还是那天乐乐缠着她下载的。

　　拜托，手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如果你这个时候关机了，我一定把你扔到山沟沟里……图图瞪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终于，有手电光凌乱地朝这边扫过来。

　　光线越来越强，她渐渐睁不开眼睛，随后听见鞋子与树叶摩擦的声音，声音频繁且急促，然后她就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搂进怀里了。
　　熟悉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
　　没有推开，因为冷。

　　这个人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地扣在温暖的胸膛里，呼吸急促，她感到剧烈起伏。
　　良久，一声叹气，从头顶上方悠悠地传来。

　　“你这个倔女人。”

　　图图打了个机灵，用力把面前的人推得远了些。

　　“我是错了……我不该笨手本脚让你生气，也不该在你冷言冷语对我的时候不开心，更不该在不开心后就喝酒，不喝酒就不会胡言乱语，更不会借着酒劲乱走，掉在这个又冷又潮的窟窿里，让你们担心，还跑出来找……呜？”

　　天旋地转间，嘴唇毫无预兆地被压住了，一团温暖又柔软的事物在上面温柔地辗转，摩擦，温热的舌尖伸进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里，在里面放肆翻滚、搅动。

　　“你……？”图图睁大眼睛。
　　“你如果拒绝就用力推开我……”声音沉沉地从喉咙里压出来，但那双嘴唇没有停止的意思，越来越用力地撕咬着她的唇瓣，短短的胡渣子摩擦着她的脸颊，弄得她嘴唇发热，脸颊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嘴唇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阵地。

　　“不说了？你的鸭公嗓真的很难听。”

　　手电筒静静地躺在地上，光束照亮了顶着鞋尖的两双鞋子。

　　“钱图图，现在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顾泳双手握着图图消瘦的肩，缓慢又清晰地说道：“我确实生气，但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小心眼，看什么都不顺眼，忍不住出言讥讽，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嫉妒心在作祟，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抑制不住喜欢上你了。”
　　“……”
　　“你每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我的心底就燃起一股无名火，但我一直找不到让我发火的确切原因。他们说你不见了，我还在气你竟然受不了一丁点指责就负气出走。直到我半天寻你不到，黑灯瞎火地在山上乱跑，满脑子都是你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是不是滚下山了，是不是遇到野兽了。我又自责又不安，要不是我对你出言不逊，你就不会离开。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在乎你，喜欢你。这样一来，我白天的心理都能得到合理解释了。”

　　顾泳说了一串，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说过那么长的话。他等了一会，钱图图没什么反应，既不吭声也不说话。
　　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他听见自己笑着说：“给点反应啊，不会说话了？”
　　“你叫我不说话的……”鸭公嗓复又响起，带着强烈抽泣的味道。
　　“傻瓜。”顾泳犹豫了一下，将她揽进怀里，拍拍她的背，“那你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图图点了点头。
　　“你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点点头。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怀里的人又没反应了，顾泳叹了口气
　　“那你是不愿意了？”
　　怀里的人猛烈摇头。
　　“那你是愿意了？”顾泳心里一喜。
　　怀里的人再一次没了反应。

　　一辈子没有那么啰嗦过，顾泳又叹了口气，大起大落的情绪让顾泳心脏有些受不住。
　　好家伙，几项记录今天被这个女人一股脑儿全刷新了。

　　“好吧，你还是说话吧。”
　　“我不会做饭……”图图哑哑的声音传出来。
　　“我会。”
　　“我是单身妈妈……”
　　“我离婚了，扯平。”
　　“我家还有个拖油瓶……”
　　“乐乐很可爱，我很喜欢。”
　　“我虚伪做作又贪财。”
　　“你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
　　“你再说这种没有营养的理由我又要吻你了。”顾泳扶起图图，作势要吻上去。
　　赤~裸~裸地威胁！图图反射性地用手捂住嘴唇。
　　“你还有什么理由吗？”

　　摇摇头。
　　“很好。”顾泳揽着图图，拍拍她的背，像拍小孩子一样。
　　“图图。”他的下巴顶在她的头顶。
　　“嗯？”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对我的态度那么冷漠，但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也知道你同样在乎我，这就够了。我来的时候想，就算你再拒绝我，冰冷的推开我，我也不打算再放弃。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原因，我不问，等你有一天想说了再说。”

　　在顾泳把他拉进怀里的一瞬间图图就想，深林里的阴冷潮湿，对黑暗的恐惧，对温暖的贪婪，让她顷刻间决定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挣脱这个怀抱，什么恐怖的古老的塑料小鱼，让它见鬼去吧。

　　回营地的时候，图图趴在他的背上想，这个人，看起来温和，骨子里霸道，明里是询问，实际上说出来的话不容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