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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消失的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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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韶华是一个文艺二`逼青年,在文艺中犯二,犯二时文艺。
他不仅内心文艺二`逼,外形也经常打扮成文艺二`逼——他的长相斯文,常年带一副边框眼镜,四季都穿衬衫,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他觉得自己这样看起来十分优雅绅士。可惜眼镜框是小清新的绿色,衬衫色彩斑斓,有白的红的绿的。他穿红衬衫时被提醒:中国有句老话,红配绿……换上绿衬衫时则被吐槽略像一把韭菜在风中行走,俞韶华不由得气闷,一怒之下把衬衫都换成了白色。
可是纯白色又太单调,泯然众人,一点独特的气质都没有。怎么办呢?俞韶华机智的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手绘。给所有白衬衫都画上花儿,梅兰竹菊,清幽淡雅;玫瑰牡丹,国色天香。
俞韶华穿上胸前绘着一朵大菊花的衬衫,边陶醉的照镜子摆pose边吟诗:“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更……无……花……”
美得不行。
自信如他,热情如他,自己觉得美妙不可方物的东西一定要分享给他人,一起欣赏品味。俞韶华将绘着花的衬衫轮番穿了个遍,今个儿是桃花,明儿个是荷花,穿过了秋菊便换上腊梅,画得美的画得丑的,像开博览会一样不带重样的展示给同事们看。起初同事们会议论,俞韶华的审美烂,画工更是烂,好好一件白衬衫愣是强添上一朵大花,画得也不知是什么鬼,即像花又像鬼脸。俗气,忒俗气。不过纵是同事们有满腔槽点也架不住俞韶华洗脑一般的视觉轰炸,成日看他一身大花白衬衫,竟渐渐看出点味道。细细一打量,其实俞韶华画的还有几分意境,有几分特殊。例如今天穿的这件牡丹,画得真是艳丽大气,不看人不看衣服,单看花,着实赏心悦目。
俞韶华听了夸奖,冷艳高贵的一扬下巴:“唯有牡丹真国色。”
牡丹花衬衫由此成为了俞韶华最心爱的衣服,恨不能天天穿出去浪,又怕弄脏不好洗,小心翼翼的保存起来重要场合再穿。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俞韶华25岁的生日,在他看来一个人到了25岁就变得不一样了,因为五是一个有意思的数字,它如果是四就可以舍去,可它偏偏是五,必须得入一位。俞韶华过了今天,他可以称自己是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也可以拍着后辈的肩膀沧桑地抒发一句:“像我这样快三十岁的过来人……”
可今天的特殊比俞韶华生日还要特殊,特殊到他来不及伤感自己又将老了一岁,皱纹又将多了一道,特殊到他不愿意翻衣柜里那些花衬衫的牌子,只想套个麻袋出门——
他暗恋多年的男神,今天,要结婚了。
结婚这个词是令人惆怅的,当然这仅仅是对于俞韶华来说。原因无他,俞韶华是个基佬,一个孤独了二十五年的基佬。俞韶华活到现在,前十五年都在纠结自己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一纠结,身边的男男女女们都与他擦肩而过,只能眼巴巴望着校园里的小情侣们继续纠结,我到底喜欢会才华横溢的小学妹呢还是喜欢长得帅的小学弟呢?后面十年,俞韶华遇见了他,让俞韶华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他。他叫什么名字俞韶华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俞韶华也不知道。他们的邂逅是在学校图书馆大门口,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他很帅。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无论是人还是事物。他是俞韶华见过最美好的人,俞韶华只一眼就弯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基佬。
也就是图书馆大门口多看了一眼,俞韶华暗恋了他整整十年。
每天勤奋的泡图书馆,几乎把图书馆当寝室住了。大学四年下来,男神没见到几面,心灵鸡汤倒看了不少,俞韶华怀揣着一个情窦初开的基佬少男心,满腔热情无处宣泄,愈发迷上了看心灵鸡汤。看着看着,俞韶华就成了今天这样——一个文艺二`逼青年。
记忆里的男神长相早已模糊不清,可俞韶华每次想起那天的邂逅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他平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爱情,原来是那么美好的感觉。
“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黑曜石,他的嘴唇是盛放的玫瑰。啊!我挚爱的他——”俞韶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一手高高举起虚握。彷佛抓不住的爱情在他指缝间一点一点流逝。何其悲哀……
“韶华你换好衣服没?”大学同学文超敲响他的房门,催促道,“快点啊,新郎新娘已经到酒店了,我们也得赶紧过去。”
俞韶华正悲哀着,突然被打断,气呼呼的把房门一开:“没有。”为了证明没有换好衣服,还晃了晃光溜溜的上半身。
文超认识他没有十年也有八年,知道他一身毛病,不是选择恐惧症就是轻微强迫症,还时不时犯犯蛇精病。只好耐着性子说:“赶紧的赶紧的。我去阳台抽根烟。”
“知道啦!”俞韶华气呼呼的把门一关,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半晌又打开门,俞韶华对文超凶神恶煞道:“我不希望在阳台上看见一丁点烟灰!一丁点都不许!”伸出拇指食指比划了一丁点的大小。
文超小鸡啄米一样狂点头。
俞韶华复又关上门,继续伤春悲秋地挑选衣服。
男神结婚可是重要场合,今天必须拿出牡丹花衬衫来穿。俞韶华一想到可以穿心爱的衣服出门,内心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美滋滋地打开衣柜最里层的抽屉,翻出最底下的衬衫。
未免又有人笑他红配绿,俞韶华特意配了一副隐形眼镜,自己拿剪刀修剪了一下刘海,喷了点啫喱水梳一梳。
貌若潘安,玉树临风。
俞韶华忍不住对镜自恋一番,才换上皮鞋慢悠悠的出门。
五分钟后,俞韶华急急忙忙回来。文超趴着防盗门上哀嚎:“开门呐,放我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平时一个人在家惯了,忘了今天家里还有人呢。”俞韶华临走前习惯性用钥匙反锁了门,在楼下看见文超的车才记起家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文超学着俞韶华生气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昂着头气冲冲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发现俞韶华没跟上来,文超探头往上看,捏着嗓子喊:“干嘛呢小华子?还不快跟上!”
俞韶华一脚蹬在门上,两手交叠在一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半晌才憋出一句:“钥匙……钥匙卡锁里了……”
文超:“……”
文超噔噔蹬又跑上楼,搂着俞韶华的腰为他助力,两个人数一二三一起发力——
啪咔。
俞韶华举着光秃秃的钥匙柄欲哭无泪:“哦,钥匙……你怎么就这么脆弱不争气啊………文超,你会撬锁吗?”
文超转了转眼珠子,诚实的摇头。
俞韶华瘪着嘴,两眼泪汪汪的捧起半截钥匙。文超面无表情的看他用眼神演了一出无声的苦情剧,最后实在受不了他那夸张矫情劲,把他拖下楼,丢进车里。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往酒店。
俞韶华忧伤的靠着车窗,忧伤的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升起一阵悲凉。别人过生日,亲朋好友都快快乐乐的聚在一起,别提有多开心;自己过生日没个祝福就算了,还撞上男神成亲,男神成亲就算了反正跟他又不熟,可偏偏新娘跟文超熟,捎带上他去做女方亲友,让他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失恋的。这些都罢了罢了,情之一字,无非过眼云烟,何必苦苦纠缠?不如把精力放在打拼生活上……打拼生活……钥匙断了,锁堵了,家门都进不去,怎么打拼生活?
可怜,可怜。
俞韶华攒紧手里的半截钥匙贴在自己心口窝上,靠着车窗长吁短叹,叹着叹着,俞韶华更忧伤了:我胸前画的牡丹呢?
我花呢?
俞韶华急得要命,文超问怎么了,屁股底下有针扎你啊?
俞韶华摸着雪白的衬衫伤心道:“我的花不见了!”
“什么花?”
“牡丹花!”俞韶华扯着衬衫给文超看,“我衣服上原先画了牡丹的!”
文超斜了一眼:“没事吧你?出门的时候你就穿这一白衬衫,哪来的牡丹啊?”
“不可能!”俞韶华坚定的否决,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起换衣服的时候光顾着剪刘海梳头发,没在意穿的衬衫是什么花,不过他既然把牡丹花衬衫放在衣柜最里层抽屉的最下面,那肯定就没穿错!再说了,他哪来的纯白衬衫?都画了花呀!
“不可能,绝对有花!”俞韶华语气更加坚定。
“好好好,有花有花。”文超随口敷衍道,俞韶华一旦跟人争辩起来没完没了的,可烦了。
“那我花呢?”俞韶华扯着衬衫凑到文超眼皮子底下的问。
“花?那个……”文超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是变成精怪跑、跑了吧?”
“变成精怪跑了………”俞韶华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
变成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