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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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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宗师的遁速飞快,剑遁道术更是瞬息千里,而在本人抵达之前,这座小院里的情形未加遮掩,自然早早尽收于陆秋暝远超沈烈的神识之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明霞仙宫驻地门外,陆秋暝一面见过此地名义上的主事人邱月白,一面与沈烈暗中神识传音:“许久不见,师兄风采依旧。”
“无非又痴长几岁罢了。”神识中,沈烈语气有些沧桑,但故人来访,却也令他精神为之一振,“倒是还未恭贺师弟修为大进,得证上品金丹,元神有望,可喜可贺!”
他二人辈分相当,昔年在九霄剑派也算有几分交情,寒暄间,久未谋面的同门师兄弟也算重新热络起来。同为修行中人,二人没几句便转而谈到剑道修为,陆秋暝自然早就注意到了院中沈青辞演练的剑法,观察片刻后方道:“这一套剑法过去未曾见师兄用过,想是师兄近年所创?”
“确实。”沈烈颔首道,“此剑法名为‘分光化影’,为初学剑者所创,旨在锤炼基础剑技。”
陆秋暝一代剑术大家,没过多久便看出门道来,抚掌而赞:“果然如陈师叔所言,师兄于‘技’之一道精研至极。对初学者而言,接触‘法’、‘道’等都还为时尚早,若能于此剑法中将‘技’融会贯通,也算另辟蹊径!”语毕,他又古怪道,“练剑的这位,莫非就是令公子了?”
沈烈苦涩一笑,自然清楚陆秋暝言下之意:“犬子学艺不精,陆师弟见笑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陆秋暝反而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微微一笑。
言谈间,沈青辞一套剑法已经演毕。待他收剑站定,方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父亲身边出现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修士,那人一袭金纹素衣,身负长剑,俊美的面孔上却是一脸笑意盎然。
又是一位九霄剑派的前辈!看衣着,其修为恐怕比父亲还高!沈青辞心下一惊,对方虽然刻意收敛了气势,但宗师之辈气度非凡,一眼便可看出与低阶修士天差地别,沈青辞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望向沈烈的目光便有些迟疑。沈烈简单介绍道:“此乃九霄剑派陆秋暝陆宗师,与我同为本门第三十四代弟子。”
沈青辞抿了抿唇,果然是金丹宗师:“小子沈青辞,见过陆前辈。”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却久不见对方回应,良久才偷偷瞥了一眼,但见对方正饶有兴味地打量自己。
“陆前辈?”沈青辞再次重复了一句。这次陆秋暝总算不再盯着他,反问道:“沈小友可是有意拜入我九霄剑派门下?”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令沈家父子齐齐挑眉。沈烈早知这个同门师弟性情洒脱不羁,可未料到他在小辈面前也是如此“直接”,沈青辞更是不知对方是否另有深意,只得照实答道:“若无意外,小子今年当去往东华洲参加九霄剑派的弟子招收法会。”
沈青辞不好出口的话,沈烈却没什么顾忌。他本就是直肠子,向来不喜这般遮遮掩掩:“陆师弟有话不妨直说。以阿辞的资质心性,入门还是绰绰有余。”
“无事。许是我九霄剑派之幸尔。”陆秋暝一面对沈青辞神秘一笑,心下感叹这么多年这位师兄的性子还是没有半分转寰,一面暗自对沈烈传音道,“那师弟便直言了。你我所见未必如此简单,或许师兄修习‘快剑’,感触不深;在下修习的却是‘意剑’,依在下看来,沈小友剑招迟滞,却暗藏一丝将成未成的玄机。那丝玄机若真有出世之日,或许今日沈小友的所谓剑道资质便要重新评判,也未可知。”
沈烈不由得蹙起眉头:“师弟是说——”
“可还记得昔年玄灵真人之事?”陆秋暝一脸高深莫测。
这便要提到九霄剑派真传的几脉剑修。霞影大世界其他宗门暂且不论,九霄剑派素来以师徒方式传承道统,通过法会的出窍期及以下弟子进入外门,待突破引气期便得进入内门,唯有神魂期以后才能拜入几脉剑修宗师门下,得蒙真传。而整个真传体系,又按各人所擅剑道,分为‘力剑’、‘快剑’、‘法剑’、‘意剑’、‘心剑’五脉。
陆秋暝所说的玄灵真人正是‘心剑’一脉的代表修士,乃是九霄剑派目前在世的七位元神真人之一。元神境界四九天劫,如今这位玄灵真人已是三劫阳神的修为,昔年事迹也算一代传奇。相传数千年前这位剑修大能初初拜入九霄剑派门下,在外门时名声不显,引气小成后外出游历,却足足历经百多年,返回宗门时居然已经成就上品金丹,创就一门“不论外物,先斩道心”的绝世剑术“无上心剑”,自开心剑一脉,实乃惊才绝艳之辈,九霄剑派也因此有了第五脉剑道。但是数千年过去,九霄剑派也算一代大宗门,时至今日唯有心剑一脉人丁稀少,不为其他,只因修行心剑首先需要一颗“先天剑心”,按玄灵真人所言,“先斩自我再斩人”,唯有一颗无瑕的先天剑心,方能经受住心剑一脉“斩尽杂念铸道心”的剑道拷问,只这一步,便拦住了无数有意问鼎这门无上剑道的天之骄子。
沈烈思忖片刻,若有所思。他也曾听说过玄灵真人早年事迹,真人讲道时也曾特意提及,先天剑心或显于外如曜阳,或敛于内如璞玉,凡是外显者便表现出“剑心通明”之兆,也即每见到一门剑法剑式便能映照于心,能准确快速地捕捉到剑意所在,修行至深处乃至见招拆招、无法不可破,这一类人在心剑一脉创始之前多是修行意剑的出类拔萃之辈;而内敛剑心者,与外显者相比就像在剑心之外蒙了一层薄纱,纵使一开始无法将剑心所映照出的剑意表现出来,也会在修行过程中不自觉地影响剑道修行,而修行过程中若是能去伪存真,将内敛剑心打磨圆润,与前者仍是殊途同归。然而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修行早期,因为相对于还在打磨中的肉身而言,心神剑意上的修为远远超过了肉身的修为,往往会出现“心意已到而肉身还未到”的尴尬局面,在外人看来便显得笨拙不堪。
陆秋暝所指正是内敛剑心,但先天剑心说来轻巧,可若是随随便便一个练不好剑的人就归咎于先天剑心,心剑一脉也未免太不值钱。至于所谓的“玄机”,更是半真半假,谁又知道这玄机究竟能不能被参悟出来。沈烈心下思索,半晌,他方才垂眸道:“若阿辞当真能打磨出一颗先天剑心,自然是好事。但究竟如何,总还得等到他引气入体了再说。”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记在了心上。
陆秋暝闻言也不在意。说到底他也只是希望这位师兄莫要太过忧心,十五年前对方因故被从突破上品金丹的关口生生打落,从此修为再无寸进,师门对此也遗憾非常。今日他对沈烈观察一番,隐居数年这位师兄非但未曾释怀,反而更添忧虑,眼看着原本前途远大的同门就此蹉跎年岁,陆秋暝纵使再感慨万千,也只能旁敲侧击地点化一番。至于究竟能不能堪破执念、坚定道路,还是要着落在沈烈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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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暝此来,一则是为了去往明霞仙宫参加新晋金丹修士的金丹大典,二则顺便解决了封广陵惹下的麻烦——据他传回门内的消息,这次与赤阳门修士大打出手还另有隐情,九霄剑派私下里对此又是一番计较,这却不足为外人道了。陆秋暝也少不得顺路替这位某师兄看中的记名弟子了却首尾。
沈烈夫妇既然早已远离九霄剑派和明霞仙宫权力中心,这等秘辛便也无从得知。待陆秋暝办妥了公事,欲要回返山门时,思及距九霄剑派的弟子招收法会不到两个月,干脆提出亲自带沈青辞去往九霄剑派山门所在的华州——旁的不论,陆秋暝那番“玄机”之言却是真心,他对这个心性坚毅的后辈也着实上心,更遑论师门对沈烈有愧,照拂其后辈当是应有之义。
既是顺手而为,沈烈夫妇也并不推辞,只不过将原本就定下的行程提前而已。不过纵使有陆秋暝作保,沈烈又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家儿子只身跟着陆秋暝离开——一则在沈烈眼里,这个行为随性的师弟实在不靠谱;二则,许久没回门派的自己,这回总不好再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