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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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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中生智,沈青辞四顾之下却是眼前一亮——不远处一株四五人合抱的榉木树亭亭如盖,支撑几个孩子不成问题。他连忙拉扯着谷灵灵和徐让,带几人跑到树下,与徐谦一同先将谷灵灵等人送到了树上。待徐谦也手脚并用往树上爬去时,雪崩却也近在咫尺!
沈青辞当机立断,取出衣裳暗袋里藏着的一颗“还神丹”拍在了大树根部,霎时间本就粗壮的榉木迎风而长,转眼间长高了两三丈。沈青辞自己则仗着平日里锻体有成,于树身上提气虚点,两三步窜起一丈高,右手同时抽出靴子里暗藏的匕首,“锵”地一声深深扎进了树干中央!
这一下用力极狠,锋利的匕首几乎没柄,沈青辞感觉到虎口被震得发麻,却死死抓着不敢松手。那还神丹本是修士斗法时透支本源以补益一时的丹药,为防万一邱月白才叮嘱他随身携带,如今却被他异想天开地用在了榉木树上。西荒雪原上常见的榉木树除却扎根极深、树身高大之外,其实只是凡品树木而已,哪里经得住这一番大补,登时蹭蹭蹭一直生长,连同吊在半空的沈青辞一同,堪堪越过了奔涌的雪崩。与此同时,深埋地下的树根也飞快地向地下深处扎去,这才在雪崩之中摇摇晃晃却始终未曾倒下。
榉木生长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而这时天边划过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其中白色那道在榉木树周身一绕,便与青光一同停在了半空——那正是明霞仙宫的飞行法器“白云宫阙”,状似一座白玉铺就的巍峨宫殿,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白裘素袄的邱月白站在宫阙内,雪原附近常见的装束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倒另有一番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气势。面前是一溜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的小萝卜头,她挑着狭长双眉冷冷地扫过五个差点玩脱的熊孩子,尤其狠狠瞪了自家儿子沈青辞几眼:“长胆子了?!敢自己跑到雪原,不怕被冰风谷里的雪兽吃掉了?”
几个孩子下意识一个哆嗦——雪原附近的居民都喜欢用雪兽吃人的故事吓唬晚上不肯睡觉的小孩子,这些老掉牙的故事在幼童时期就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
这时,那道青光也飞入宫阙,化作一个身着云霞羽衣的年轻秀美道姑。甫一落地,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几个小孩儿:“邱师姐何必跟小孩子置气?左右没出什么大事,还拿雪兽吓唬他们——哈,师姐可真是童心未泯。”
这道姑是明霞仙宫引气大成的内门弟子罗玉蓉,此番来到暮云镇其实是为了通知邱月白准备半月之后明霞仙宫十年一度的入门弟子选拔。这座白云宫阙正是为载着选拔出来的弟子去往极西之地雪山峰顶的明霞仙宫之用,平日里都在宗门外务堂保管、轮不到邱月白使用,故而这次收到符箓传讯、掐指算出几人遇难时,邱月白才能驾着这飞行法器前来救援。
听着罗玉蓉的调侃,邱月白叹了口气,摇头不已:“实在是小儿顽劣,管教不严,险些酿成大祸。”
罗玉蓉早知师姐对自家后辈极为严苛,故而并不在意:“师姐不必如此。至少,我观青辞方才的处理就不错,果决、机变、谦让、谨慎,在同龄孩童之中算是极为出色的了,师姐和沈前辈果然后继有人。”
“阿辞?他,唉。”提到爱子,犹是邱月白不满儿子随几个孩子胡闹,也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旋即又转为苦涩,似是苦恼不已,“不提他。”她转眼又抬头眺望远方,蹙起一双长眉,冰风谷方向的斗法声势小了些,但势均力敌之下并非一时可以结束,“尚不知那边二位道友是敌是友,总归是在我仙宫所辖地界,竟如此肆无忌惮!”
“莫不是两个没见识的散修?”罗玉蓉也很诧异。按说,此方大世界中,除却声名不显的小门小派,七大宗门、五大世家,乃至各自雄踞一方的几位散修大能所占据的三山四城十二岛,均控制着各自占据的一方地域。其直接管辖地界的所有市集、凡人国度等资源,一般情况下皆不允许外人在未经主人许可的情况下插手,否则莫怪主人家翻脸无情。在冰风谷斗法的这两个修士,所用手段绝非明霞仙宫门下,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日却险些弄出人命来,难怪邱月白心下恼怒。
蓦然间,冰风谷上空突兀地闪现出一道雪亮剑光,斗法正酣的火光、雷电抵挡了一刹就双双消散。随即一道金色剑光裹挟着风雷之势自斗法处滚滚而来,“啪叽”两声,剑光中跌出两个鼻青脸肿的修士,一个白衣金纹书生模样的修士、一个赤红道袍络腮胡子的壮汉,双双被摔在了白云宫阙屋顶的琉璃瓦上。这时剑光的主人才显露出身形,原来是一个同样身着金纹白衣、又另披了一件灰色斗篷的青年修士,只是衣衫上金色纹路较那摔在琉璃瓦上的修士更为繁复。他凌空立在一口金色飞剑上,正对着白云宫阙屋顶上二人,面色冷峻。
摔在屋顶上的两个修士俱是狼狈不堪,书生模样的那位甚至咯出一口血来。然而面前擒下二人的剑修是神魂期高手,两个引气期修士纵然心有不甘,却只能怒目而视。好不容易平复下气息,那络腮胡子便性急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我赤阳门与你……”
“有劳沈前辈了,便是这两人偷入冰风谷?”随着清亮的嗓音,罗玉蓉与邱月白驾着遁光同样一先一后飞出宫阙,在屋顶上方与那青年剑修成掎角之势。一眼望去,罗玉蓉不由得拧起眉头——那二人的服饰特点鲜明,身份也是一眼可知,却不是想象中误入此处的散修,而是九霄剑派和赤阳门两个名门大派的内门弟子,不知为何竟在明霞仙宫的地盘大打出手。
听到这句话,还想争辩的两个被擒修士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冰风谷是明霞仙宫下辖的一处矿脉的入口之一,就算他二人并非有意于此处斗法,说到底也是他们理亏。
“幸而我们来得及时,几个孩子又离得较远,只是受了惊吓;冰风谷轮值的外门弟子也及时开启了守护阵,否则雪崩之下,冰风谷内的外门弟子、受雇于此处采矿的养气出窍散修怕是无一幸免。你二人可有何言辩解?”作为明霞仙宫长期职守暮云镇、资历较老的长老之一,邱月白对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来说并不陌生。那二人也认出了面前这个恶狠狠盯着自己的威严少妇是明霞仙宫的长老,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凶神恶煞,但证据确凿,争辩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只能自认倒霉赔礼道歉:
“在下赤阳门穆文峰,此事全因我二人而起,若有损失但凭仙宫吩咐,在下与这位九霄剑派的道友一道承担。”
“九霄剑派封广陵,愿与陆道友一道听凭仙宫处置。此次误闯冰风谷实非有意,望明霞仙宫与这位前辈……前辈可是我九霄剑派门下哪位师叔?”
那书生模样的修士原本还未在意,但细看之下却发觉那位剑修前辈竟身着九霄剑派真传弟子的服饰,若不是被那件灰色斗篷遮掩了大半,自己肯定早就发现了。然而细细回想门派中几位真传弟子和神魂期长老,一时间他却想不起面前这位究竟是哪一位师叔。
见封广陵和穆文峰都一脸迷惑,那青年剑修眼睑微垂,冷峻的面容也闪过一丝柔和:“九霄剑派沈烈,忝为真传。许久未曾回门派,师父他老人家闭死关也有二十五年了。不知门派情形可好,掌门真人可好?”
且不论仍旧迷惑的穆文峰,封广陵细细思索片刻,总算想起来这是哪位师叔了,但旋即他又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言之隐:“沈……沈师叔,门中这些年还算安稳,发生的大事您应当都听说了,比如周真人渡过了第二次天劫,比如三年前陆师叔祖得证上品金丹……掌门真人看起来距离我入门时几乎没有变化。晚辈,晚辈刚刚引气小成,尚未拜师,如今正是外出游历之时,对此知道的也不太多。”
看那九霄剑派弟子嗫嚅着,声音越来越低,沈烈原本的一丝兴味也消磨殆尽。他略显嘲弄地摇了摇头,并未继续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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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暮云镇恢复了一贯的安谧。蒋秋雯几人自然是被各自长辈领回了家,如何处置暂且不提。罗玉蓉早在冰风谷外就拜别了沈烈夫妇,提着犯事儿的两个引气期修士去明霞仙宫外务堂好好“说道说道”。
沈烈一家就住在明霞仙宫在暮云镇的驻地。后院,柴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一豆灯光摇曳不定,将柴房内投射在墙壁上的两道人影映得影影绰绰。沈青辞正跪朝墙壁思过,邱月白方才训斥他了一顿,此时恨铁不成钢地反问道:“可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不该自负实力,应当通知长辈阻止他们几个私自出镇。”
“还有呢?”
“不该放纵好奇,应当克制欲望,及早提醒他们返回。”
“还有呢?”
“不该疏于学习,以致辨不清镇子周围地形,直到冰风谷附近方才发觉。”
“还有呢?”
“……”沈青辞怔怔地望着爬满蛛网的墙壁,一时无言以对。邱月白叹了口气,无奈地离开了柴房:“唉,你再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月上中天,院子里洒满清朗的银辉。沈烈背面而立,听得身后房门响动,微微勾起唇角:“怎么,月白似乎还不大满意?”
“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邱月白无奈地抚着鬓角,上前几步与沈烈并肩而行,声音隐含一丝忧虑,“沈郎,有时候我会很担心,阿辞在修行上固然是勤勤恳恳,但与人交际时却总是缺了些灵性。就好像这么些年里,他一直随我们呆在镇子上,与同龄人的关系虽然不坏,却也从未与谁走得近过;而这次,他若是一开始向蒋家小丫头陈说利害,如何劝不回几个一时兴起的小娃娃?可他诸般自省,偏偏总想不到这最容易的一点。现在只是在凡人之间还好,将来踏入仙途,修仙之人,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他若是仍像现在这般不通人情,只怕要成为一个独自修行的苦修士,何其艰难!”
“那又如何?不通人情的修士,在你我门派中还少了么?”沈烈有些不明白妻子忧心之处。邱月白摇头叹息道:“那些独自苦修得证大道的,莫不是千年、万年之中天资纵横之辈。但你我观来,明霞仙宫的‘九阴真水诀’‘北坎沧浪真法’‘雪霁剑诀’‘明霞真法’等等功法,阿辞他都不适合;至于你们九霄剑派,当年害得你……”
“那里好歹是我的师门。”见邱月白情绪大变,沈烈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