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逆旅——穿越不相信宿命》Anyway秋风飒

6、入得清明寺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几次从梦中惊醒，只听得外面风声呼呼，船身也有些摇晃。却也没有在意，仍旧沉入梦里。
　　不多时却被人从梦中摇醒，揉揉惺忪的睡眼，却见妈妈立在床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小未，快穿好衣服，到甲板上去，我们遇到风暴了。”

　　外面的风浪声越来越大，我牵着妈妈的手走出舱门，风雨扑面打来。夜一片漆黑，只有妈妈手中的灯发出的一点光亮。
　　船在剧烈地摇晃着，甲板上已立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一些人在大声谈论着，只是在风雨和海浪声中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不停地向船身扑打过来，我的身上全湿了，湿衣服被海风吹着，冷得我瑟瑟发抖。

　　怎么办？以前我从没坐过船，没想到第一次就中奖了。想起前天唱的我心永恒，却印证在这里吗？我们也要遭遇一次海难？可是又没有杰克来救我，难道我会死在这里？
　　恐惧第一次这样深深地抓住了我。

　　身边的妈妈看来也很紧张，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我。岩遂风很快找到了我们，他站在我们面前大声道：“夫人，不用怕，风浪应该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是我明明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岩叔叔，你会游泳吧？”我凑到他耳边大叫。如果不会的话，岂不是还要我们来照顾他。
　　“当然会，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小姑娘。”这句话声音不够大，但我还是听到了他似乎有一点笑意。
　　可是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

　　妈妈也大声说：“如果船沉了，请先照顾小未！”
　　“妈妈，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和你一起！”我才不愿意你们牺牲自己来救我。
　　“好，妈妈也舍不得离开你啊。”妈妈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缩在一个角落里，等待着海上暴风雨神的最后审判结果。

　　结果终于来临，这艘大船大约在风雨中抗争了一个时辰，就顶不住了，船身开始进水，这古人的造船工艺不行，而且木头做的船也经不起折腾。
　　一会儿船就开始了下沉。
　　甲板上的人惊慌万分，面对死亡，任谁也不能做到冷静吧？我开始怀想铁达尼号上的那几个乐师，在死神来临之际，仍然不慌不忙地演奏乐曲，而也有人还能欣赏这样的音乐。我想那才是真正的绅士。

　　岩遂风拆下了两块大木板，解下腰带把木板捆在一起。
　　“我们必须在船沉之前离开，不然，船下沉的旋涡会把我们带到深水里，就再也起不来了！”他大声对我们叫道。
　　在跳入水中之前，我看了一眼船上乱纷纷的人群，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往水里跳了，可是海水很冷，这里离岸很远，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呢？昨晚共舞的那个少年，又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再见？

　　船舷离水面还很高，跳下去后很久才觉得海浪哗啦一下子包围了我。水真的很冷。
　　我早已把长衫脱下，为了便宜活动和保暖穿了好几件紧身的衣服。踩水浮上水面，露出头来，妈妈已经在不远处叫我。
　　游到她身边，岩遂风也过来了。他手里拖着木板，我们连忙抓住。
　　就这样在海上浮浮沉沉，身上也越来越冷，渐渐地只觉得这股冷意直往心里去了。
　　慢慢地开始迷糊，倦意袭来。
　　就这样睡过去，好象听到妈妈在叫我，可是我怎么也睁不开眼。

　　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有声音在一团雾里不停地唤我：“小青……”，是谁？是师父吗？我追着那个声音跑，“师父，师父！我好想你，你在哪里啊，出来见我！……”
　　“小青，一定要回东陆来啊！这里是你的宿命！”那个浓雾里的声音，是师父来告诉我的吗？“记住！一定要来，在你15岁之前！记住……”
　　浓雾渐渐散去，我站在月青山上，“小青儿！你来啦！”
　　我一惊，是展飞的声音！
　　回头看去，展飞正站在庵门前叫我，他笑起来还是那么阳光，那么熟悉的笑容，好像我们不曾分离这些年。
　　“展飞！你好吗？这些年你哪去了？”我急急问道，一边扑上前去拉着他的手。
　　“小青儿，我一直在等你啊。我一直在这里，在你要来的地方。”他嘴角还是那么柔和的笑意。
　　我牵着他的手，手指纤长，手心温暖。不由得心里很安静。
　　“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盯着我的眼，轻轻道：“我在邶易，记得要快点来找我哦。”
　　那双手在我手里渐渐淡去，我大叫：“展飞！展飞！”

　　耳边却听得：“小未！快醒来！小未！”
　　是妈妈！
　　我睁开眼，看见妈妈焦急的脸，眼睛红红的。见我醒来，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小未，你醒了。太好了，医生说你今天再不醒，就……”
　　“妈妈”，我轻声道，身体感觉软软的，连说话也不太有力气，“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清明寺，这里的住持大师收留了我们。”妈妈微笑着，“你才醒过来，别多说话，我给你弄点吃的来。”
　　“哦。”

　　看着妈妈轻轻走出去，我收回眼光打量所在的这间屋子。既然是寺庙，那这也就是寺里招待香客的房间了。很洁净也很简陋，右边小窗前有一桌一椅，左边门后有洗脸架和脸盆，我睡的塌前有一个矮凳，妈妈这几天就是坐在这里守着我吧。

　　还好，我吁一口气，没在那个海难挂掉。不知道我如果在这个世界死去会不会回到21世纪的中国，不过用一个已知的自己换一个未知数，我还是不愿意。有句谚语说的好像是：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也许这是太现实的想法，可在这个世界我有很多值得庆幸的东西，一个美丽的爱我的妈妈，一段平静的童年生活，还有即将在我面前展开的多彩多姿的生活，要知道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享受，所以我却有些不愿回到那个孤单的现代了，那里唯一只有展飞展月是我牵挂的人。

　　鸟声清脆，清晨的阳光从小窗落入。我伸个懒腰，无论如何，我还在这里，好好活着。
　　不一会儿，妈妈回来了，给我带来了一碗白粥。我几口喝下，感觉还饿，于是笑着问：“妈妈，还有吗？我还没饱呢！”
　　妈妈笑道：“你这孩子，这是寺里，吃的都是外面的施舍，能有这些给我们已经是难得了。”
　　说道扶我坐起，“躺了这些天，也该起来走走了。来，我陪你四处走走。”

　　于是我来了这荻桑几天后，终于得以一睹这异国风情，确切地说，是异国寺院的风情才对。
　　听妈妈说这里是座禅院，规模不大，住持法号明海，在荻桑国是很有名气的一代高僧。
　　院子里松柏苍翠，树下有着软软的绿草，漫步其中，看着青白的院墙，灰黑的瓦顶，心里一忽儿觉得很静。现在是春天的四月，草还不是很茂盛，而墙角伸进来的一支樱花，在这一片绿意中带来了春的喜悦。
　　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吧。

　　“小未，你看，那支花开得还真好，花瓣轻轻软软的，象一朵彩云。”妈妈也很喜欢，看来是第一次见到。
　　“是啊，真的很美，不知道这叫什么花？”
　　“这叫樱花。是荻桑国最美的花，每年这个时候人们都要到樱花盛开的地方去赏花呢！”妈妈原来早已打听过了。
　　“要是大片大片地开在一起，一定很漂亮，我们也能去看看吗？”我连忙说，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啊。
　　“等你的体力恢复了，我们就去，妈妈也很想看看呢。”妈妈笑着点头道。

　　听说我醒了，明海大师傍晚时分也来看我。他是个风度卓然的和尚，清瘦的身材穿着青灰色的布袍，行动起来衣袂飘然，更添一股出尘风骨，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的眼光芒内敛，让人想探寻内里究竟。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了他。

　　他来不过问我些身体状况，我也简略地回答。他伸出手来，我想是要给我清脉，于是把手放在桌沿，让他的手指轻搭在我的腕上。他沉吟半响，抬头对候于一边的妈妈说：“身体已经没什么了，只是脉象较弱，还需静养。”
　　“多谢大师。”

　　他站起身来，我和妈妈目送他悠然穿过庭院，看着他身形隐去。
　　“妈妈，就是这位大师救了我吗？”
　　“是啊，当时我们漂在海上，大师正好乘船经过，就把我们救上他的坐船，我和岩叔叔都没事，只有你一直昏睡这么多天。”
　　“妈妈，这些天你一定很担心我吧。”
　　“现在已经过去了。明天，我们就一起去踏青吧。”妈妈还是柔和地笑着。妈妈变得爱笑了，也许是到了异国，远离了那些恩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