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逆旅——穿越不相信宿命》Anyway秋风飒

23、身世之迷

　　我走近庄门时，慕云大哥正立于大门旁的一棵槐树下，手里一只鸟儿正振翅飞去。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来？”笑容一成不变地呈现在他白皙的脸上。
　　“大哥，笳云回来了？”
　　“早你两个时辰到家。”慕云大哥抬脚往庄里走去，我自然识趣地跟上。
　　“我和笳云出去逛逛，谁知走散了，我又找不到回来的路，幸好遇到了个朋友，才把我送回来。”笳云这机灵鬼定不会说我们去海滩跳舞，后来发生的事他又不知道，就打打马虎眼吧，希望能过关。
　　“叫什么？”
　　“那个，叫笳夜。”好象和笳云是一个姓呢，也许这姓在高离国是个大姓吧。
　　“你知道他的身分吗？”
　　“哦，还没来得及问。”我想了想，又道：“大哥，我有件事要问你。”
　　见他没有回答，我又道：“我那朋友几年前见过我，他叫我小未。”
　　慕云大哥的身影一顿，随即缓缓道：“小未，是你父母给你的名字。”
　　我紧追几步，与他并肩。我看着他的侧脸道：“可是，他说我当时和妈妈在一起。”
　　他停住脚步，转过脸来看着我，脸上一丝笑容也无，轻道：“小青，你难道认为我们骗你？”
　　“不，不是的。大哥，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我连忙摇头。
　　他又笑了，眼神很柔和，道：“那就好，小青，记住，我们即使对你隐瞒了什么，那也是为你好。时机成熟，我会把你忘记的事都告诉你。”
　　“那还要等多久啊？”
　　他又朝前走，留我在原地发愣。“快了。”他的语声远远传来。

　　我问笳云他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抱掉，他却说当时见到从前的仇人，所以避开了。这么小小的年纪，就有仇人了吗？我心中未免疑惑，也许笳云有着他自己的秘密吧，而我的秘密却边自己也不知道，又何必去管他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我叹口气，继续大哥的吩咐苦练术法。自从那天以后，我再不能偷溜出去玩了，大哥在我身上加了禁制，庄子的大门、围墙甚至是天上对我来说就象一个大大的口袋，而我被装在了这口袋里，再也出不去。按大哥的话说，是时日无多，要我抓紧时间苦练。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日无多，话也不说清楚。就把我关在这儿。真是的。”我顺手抛出刚画好的定身符，扔在从院里跑过准备外出游冶的笳云身上。
　　看他张手张脚的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开心一刻。
　　“你好啊，小云，又想一个人偷溜出去玩啊？上次把我丢下我还没罚你呢。”
　　“我也不想啊，谁让大哥不准你出去呢。我散漫惯了，老呆在这儿象在坐牢。”
　　“坐牢也是你求着来的。”我想了想，“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我就放了你。”
　　于是我把那个笳夜给我的小竹筒子给了笳云，让他到攸州城里帮我放出来，如果管用的话，就有个叫笳夜的人会来，叫他把梦音也带上。
　　“你是说笳夜？”笳云疑惑地道。
　　“是啊。和你一个姓呢。你认识他？”
　　“他是高离的皇太子呢！大名鼎鼎的夜太子，谁不认识啊。”
　　“是吗？”没想到他还这么有来头，不过，能和梦音是好朋友，也应该是这样高贵的身份才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避开两位大哥，不让他们发现。

　　平大哥这几日似乎特别忙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索性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而难办的是慕云大哥，他近几日为了督促我，都不怎么出门的。
　　我手指一弯，捏个火诀向院中梅树的干枝扫去。一缕火光从指尖发出，眼看那枯枝就要着起火来。却见半路插进一线蓝苗，却是水诀于半空中将火拦下。
　　“哧”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小青，看来你还需要好好努力哦。”
　　我回头看到慕云大哥一身黑衣，乌黑的发也束得一丝不乱。这样子透着些奇怪，平时他总是白衣翩然的。
　　“是。我会努力的。大哥是要出门去？”
　　“我出门办事，最晚明日即回。”
　　咦，正合我意。

　　没人在家，我正好偷懒。于是躺倒在我的大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鼻端有幽香。
　　这是慕云大哥的发明，他说晚上要嗅着花香入梦，如同睡在花丛中，可似神仙，如在极乐的仙境。所以在床帐里面用了一块托板来放花。托板也不宜太大，只有一尺来长，几寸宽即可。墙上用小木条做成三角架子，用极细的钉子隔着帐钉在墙上，然后把板架上去。再用彩色的纱，做成花朵状，围绕板面，以求美观。最后就把自己想要放的花放上即可。
　　现在架上即放着白色的枙子花，花香清甜，沁人心脾。
　　有时我晚上做了噩梦，鼻端只要闻到账内的花香，心情即刻就平复下来，慕云大哥的这个发明还真是好。
　　他是个很有才气、很优雅的人呢！虽然有时未免严厉了些，可对我这个孤女，确实是关怀备至的。
　　我们刚进这个庄子时，这里很简陋，看起来一股寒酸气。
　　他道，女孩子住的地方要有些细致才好，所以，我的这间房屋是他亲手布置的。比如墙壁，他先是把一层酱紫色的纸糊在壁上打底，然后又把豆绿色的云母笺随手撕成零星的小块，又看似随意地把这些碎片贴在酱紫色纸上，大小错杂，斜正参差。贴好后看起来满屋都是冰裂碎纹，真是新奇有趣，而又美观雅致无比。
　　门上垂的是碧绿的小竹节串成的帘子，有风或是掀动的时候都有轻轻的撞击声响，却又不显得暄闹，也是取得一点小意趣。
　　进了这个屋子，谁会怀疑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呢？
　　慕云大哥在割竹子给我做帘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我道：“大哥，你明明可以用法术，为什么要亲手做呢？”
　　他道：“这是给我的小青儿的心意，哪里能用法术呢？”说着，朝我宠溺的一笑。
　　当时，我也觉得，既然有了慕云大哥，没有妈妈和爸爸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老天爷对我也很照顾呢。

　　只是，大哥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呢？平大哥的来去匆匆，是在忙什么事？我叫小青还是小未？我真的有妈妈？……
　　也许我不该叫笳夜来这里，可是我真的等不及要知道这一切了。

　　发呆一会儿，又睡了一会儿。嗅着枙子花香醒来，天色已暗下来。
　　爬起床踱到屋外，晚饭已经摆上了。和成叔、银娘一起吃了饭，我闲闲地坐在榆树下。
　　庄外传来簘声呜咽，隐约是“海上生明月”的曲调。
　　我兴奋地立起，是笳夜吧？不知梦音有没有来呢？
　　瞟一眼坐在大门旁呆滞地盯着门外看的成叔，我是出不去了，也许能让成叔给我传个话？
　　走到成叔身边，小声道：“成叔，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
　　他回过头来看我，一双老眼昏浊不清，道：“小青小姐，有事？”
　　“门外有我的朋友来找我，能不能请你帮我带他们进来？谢谢你了，成叔。”我尽量地温声细语。
　　“好吧。”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暗道成叔也还是个好人，虽然平时冷冷的，关键时候还是满照顾我嘛。

　　“小未，”笳夜高大的身影奔过来，一抱拥住我，道：“怎么这么久都不找我！我以为你失踪了。”
　　我从他怀里挣出，“哪里有很久嘛，不过几天而已吧。”一面看着他身后的梦音，轻笑道：“梦音，你好啊！”
　　梦音那洁净无睱的脸上浮现可爱至极的笑容。笳夜却不快道：“小未，你怎么就记得梦音，我可是先认识你的。”
　　“笳夜是我的好朋友，一接到我的信就来了。只是梦音确实比较可爱嘛。是吧，梦音。”我调皮地一笑，朝梦音吐吐舌头。
　　梦音只是柔柔一笑，我又朝他奔过去，拉着他的手道：“梦音，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等我再长大些，就嫁给你好不好？”
　　他朝我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我一笑道：“我们说定了哦，你可不许有其他人。”

　　故意无视笳夜怒火升腾的眼神，我又说：“笳夜，你告诉我的事，我还想知道更多的。比如说，你是在哪里见到我的，你所知道我的事，我想听你详细说一遍。可以吗？”
　　“当然，小未，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他的眼神再度温和。
　　我正拉着他坐下，却听得门外传来笑声，一个柔和迷人的声音轻道：“小青儿，如果你真这么想知道，问我这个哥哥不就好了，何必麻烦外人呢？”
　　我一惊抬头，慕云大哥衣袂飘然地走进来，他的身后是平大哥。平大哥眼神冷然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的两个客人，在笳夜身上冷冽地停留了一下，对我说：“小青，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两位哥哥，我只不过想了解一些我忘记的事嘛。这不可以吗？”我看着慕云大哥的笑脸，道：“难道我的身世有什么不可告人吗？”
　　慕云大哥眼神冰冷，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着他，突然心里有些慌乱，这是帮我布置房屋的那个哥哥吗？这是亲手给我做竹帘，亲切的哥哥吗？这一刻，他却变得陌生，难道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如果是这样，我还要不要知道那个真相？
　　“小青儿，我告诉过你，很快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事。现在，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这个时间提前。”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悲哀。
　　“不，”我情不自禁地叫道，“大哥，你不想告诉我，就不说好了，我不想知道了。”
　　“好，这才乖。”他一笑，手一招，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迷雾诀！我大惊，大哥为什么要用法术？难道……
　　心念电转间，有人从身后搂住我，低低道：“别怕，很快就结束了。”我嗅到淡淡的香味，那是慕云大哥特有的味道。心里突然安定下来，大哥不会害我。只是，笳夜和梦音呢？
　　“大哥，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听着耳边传来兵器相碰的叮当，我不由叫道。
　　“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听了这柔和的声音，我只觉得心中有些迷糊，就昏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慕云大哥在我身旁。我的头还是昏昏的，半响才想起睡着之前的事。
　　“大哥，我睡了多久了？笳夜和梦音呢？”我直起身来。
　　他拿过一个枕头，给我靠在身后，轻声道：“你才醒过来，先吃点东西吧。”说着端过放在一边桌上的碗来，“这是才煮的小米粥。”
　　我靠着呑下他喂给我的粥，清甜的。
　　“怎么样，还合口味吧？”
　　我点点头，道：“很好吃。”
　　“小青儿，”他轻轻地吹着粥，似漫不经意地道：“我有事要告诉你。”
　　“其实，你不是得了病才失去记忆的。是——我封住了你的记忆。我想，有些事，也许记不起来会更好。”他轻叹一声，浅灰的眼里浮上痛悔之色，又道：“我不想你在那样的记忆里那么痛苦，所以……不过，如果你一定要恢复，我也可以消除这个禁制。”
　　大哥，我真的不愿看到你这样，我心里道。你就是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虽然你总是很凶，可我知道你对我好。那么，我何忍让你为难？就算这辈子再不知道自己身世如何又怎样？
　　我轻颤着伸出手去拉着慕云大哥的手，道：“大哥，小青永远都是你的小妹。我不再想知道从前的事了。我就和你们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里有喜悦和安宁，“青儿，大哥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过，我还是要把你的身世告诉你，这样你的心中也可少些遗憾。”
　　大哥告诉我，他们在东陆遇到我时，我的母亲正遭遇江湖仇杀，为了保护我，她被仇敌重伤，幸好平大哥将我们救下，可惜母亲也不治身亡。我就被慕云大哥和平大哥收留了。
　　“她很美，也很爱你，在最后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定要我们答应照顾你才安心去了。要不是答应过她，你以为我们愿意背上你这个小包袱啊？”慕云大哥道。
　　“她叫什么名字？”
　　“幻雪仙子时宛然。”
　　幻雪仙子？真是个好美的名字啊。我的妈妈一定是个很美、很温柔的人吧。我不觉悠然神往。

　　“你的那两个朋友，我已经让他们走了，只不过他们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为了不让外人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这座山庄周围已被我布下结界，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青儿，我会照顾你，你不会孤独。什么事都不用怕。”

　　笳云呢？第二天，我在庄子里搜寻这个臭小子，可遍寻不见。
　　慕云大哥也哪里去了？我到他的卧室找，里面空无一人。
　　他的房间洁净清冷，只是往日空无一物的桌上现在却放着一小块玉。椭圆形的白色玉石，看得到隐隐约约的红纹，很漂亮。只是以前从来没见过，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把这小小的石头放在手里把玩着，那里却渐渐地仿似有血光流动一般，是我眼花了吗？
　　我连忙丢下，这里有什么古怪。
　　“青儿，喜欢的话就送你好了。”慕云大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这块石头有点古怪，我才不要。”我摇头拒绝。
　　他缓步走过来，拿起玉石，牵起丝绦来挂在我的颈间，轻道：“这其实是你的东西，从前只是因为你年纪还小，由我给你保管着，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大哥，”我看着他，“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他一笑，道：“我们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笳云却好像就此失踪了。
　　“自那天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也许回家了吧。”大哥语气淡漠地道。
　　可是我却有些不安，就算是要回家，也会跟我道个别吧。只怕是有什么事，想到是我把他差出去的，心中就有些不安，可是这么大个高离国，我又不知他家在何方，要想找到他真如大海捞针。
　　“大哥，我想去向梦音和笳夜告别一声再走。”
　　“不必了，那天我已经告诉过他们我们很快就要离开。”
　　可是，……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愿意留下来了。这样的生活，即使有人关心，也是不自由的吧。心里还是向往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