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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当复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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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明亮的阳光从树缝中漏下,丝丝缕缕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
风儿轻轻掠过树梢,鸟声啾啾入耳。
我停下手中正清扫庭院的扫帚,抬头看看树间幽蓝的天空。
好静啊。我叹了口气。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起床、洗漱、清扫房屋,然后早饭,接下来早课,到了午间又是午饭、午休、学习……直到夜晚来临,看看星星月亮,为了节省能源,早早上床睡觉。
但是两天前,这样平静的生活有了个小变化,好像一颗小石投进天井那个水缸里,通的一声,荡开层层的涟漪。
那天我也象现在一样进行每日例行的清扫庭院的工作,除了扫帚拂过石板地面的沙沙外,只有小鸟在树枝跳跃间或出声。
“咚咚咚”,紧闭的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庵堂向来人迹罕至,什么人会来呢?
一边奇怪着,我拉开一边门扇,探出头往外打量。
阳光刺眼,我眯缝着眼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面前,身后的阳光为这个身影镶上了灿烂的金边。
咦,是谁?这般光芒照眼。
“你好!打扰了。”声音像人一样的热情及光芒。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想好该如何反应。
“你好啊,小妹妹!我们是来郊游的,走到这里看到这个建筑很有特色,就想来参观一下。”那个声音又说。
“只是看看,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可以吗?”小溪一样清亮的声音,是个女生。我往旁边一看,原来她开始是在那个高大的男生后面,现在上前一步,只到那个男生的肩,细长苗条身材着一件淡绿色裙,长长的微曲黑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我迟疑了一下,虽然知道师父爱静,但是太寂寞的岁月让我渴望一点变化,尤其是这两个人显然和我来自不同的世界,我很好奇庵门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也许……
于是我把门拉开得大些,又用力拉开另一扇门,对他们说:“请进。”
庭院左右各种有两棵古柏,我走到左边树下的石桌旁转身,“请两位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请我家师父。”
“好,谢谢你了,小妹妹。”
从廊下的水缸旁走过,顺便看了一下养在里面的几尾红鱼,不知道这鱼的名字,但这些鱼儿已经陪了我一年多。走了一会神,想起那个有名的典故,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在这两个访客眼里,这样的古旧也别有一种韵味吧。别人的生活是好的,因为遥远。
走上石阶,踏上前殿的短廊,过了月亮门,再穿过竹林里曲折幽深的小径,就能看到师父住的西厢房了。
师父正在书案前静坐着,清风徐来,掠过案上摊着的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低下头,“师父。”
“有什么事吗?”师父纤瘦的背影没有动。
我犹疑着:“有两个学生,想参观一下我们这里,现在正在前院。”
“哦?这里是不欢迎外人的……”仍然是平淡无波。
“如果师父不同意,我就去回绝他们吧。”
“既然已经来了,就请他们随意参观吧。不用带来见我。”
师父沉吟了一下,又说,“如果觉得投缘,多留些时候也没什么,你还小,太清静了反不好。”
我小小的心里有一丝丝雀跃。
快步走回前院,那个高大的男生正朝女孩子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儿,逗得女孩子直笑。
我跑过去,站住说:“师父有事,由我来带你们看看吧。”
“我叫展飞,这是我的妹妹展月。该怎么称呼你呢?”
“师父叫我青儿。”我低下头,避开那灼灼的目光注视。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眼睛能够燃烧这样的热情。
“那好吧,青儿小妹妹,就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喽。”哥哥展飞一边说一边迈步上了石阶。
我试着给他们讲解,但是看起来他们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而是细细打量着屋檐、墙角、窗棂,不时还举起相机拍来拍去的。
不一会儿,我也就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只是听着他们在那里说什么,这个窗的雕花是清末的风格、那个蹲在墙角的石头动物又是民国时期的,我知道这个庵堂是很久远了,师父也曾经对我说过,这里的东西都是有故事的,要用心爱护,更是千万不能让别人取走,所以至今一直好好地保存着。
“小青儿”,展月停下来看我,“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
“我是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在这里长大。”
“那你不觉得孤独吗?总是一个人,没人和你一起笑、一起闹甚至一起哭。说话也没人回答你。这不是很没意思吗?”展月解释道。
“就是,高兴的时候要是有人陪着,心情就会更HIGH了!”展飞也补充道。
“可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所以不会觉得孤独了。而且有树、有鸟儿、有小鱼,白天有阳光、夜里有月亮、星星,听得到风声,还有下雪的时候雪花落地的倏倏的声音,我也会觉得很高兴。”我心里这样说着,担心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傻气。
“唉,你今年多大了?”展月突然来了兴致。
“十三岁啊。”
“你就从来没出去过吗?”展月笑,“比如说天南海北地去看看啊,所谓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
“可是我哪里能去呢?”天知道,在这里真的很寂寞,如果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几天……“我从没出过月青山。”
“那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几天?和你师父说说。”展飞道。
“师父不会同意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他不准呢?再说,还有我们呢!我会帮你的哦。”展飞起劲地说。
于是,在他们的怂恿下,我的心有些蠢蠢欲动了。也许,师父真的会同意呢?谁知道,反正从小到大,我没有猜对过她的心思。
“可是,要怎么去同师父说呢?”
“师父……”
“青儿”,师父从书本上抬眼看我,“有什么事吗?”
我鼓起勇气,成败在此一举,“刚才来的客人在外面,他们想见您。”
我没办法打动师父,也许他们可以。为了见识一下花花世界,只好赌一把喽。
“哦,不是交待你,我不想见外人吗?”
“可是,他们很有诚意,我没办法拒绝。”是没办法啦,没办法拒绝自己去游历的妄想。
“请他们到茶室吧。”师父还是波澜不惊。
茶室也是师父常呆的地方之一,所以象师父的起居间一样如兰的清幽。
“这里好多兰花,”一走进门,展飞就惊叹,“你师父很爱兰花啊。”
展月则近而亵玩之,深吸气,“好香啊。虽然味这么淡,但是又很深入心脾。如果做成香水,我一定要买。很符合我的风格的。”
“我也很爱兰花,院子里有棵桂树,到了秋天也有浓郁的香,但也失之浓郁,不够清远。还是兰花的品味更高洁。”我笑道。
“咦,你们还成了知音了。”展飞说着,在塌上坐下。“不过,青儿小妹妹,你这么小小年纪,怎么喜欢什么品味高洁啊这些东西,还是看少儿动画片玩游乐场比较适合你嘛。”
“我从没有看过动画片,至于兰性高洁,听师父说得多了,耳濡目染罢了。”
“你就不象个现代人,我看啊,你要是去到什么唐朝啊、明代啊,也许会象李清照那样成为一代才女哦。”
“是啊是啊,我也好向往古代哦,文人墨客诗词唱和,才子佳人月下幽会,还有江湖,都浪漫得不行。我从小的志愿就是做一个侠女,可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江湖啊,唉!生不适时!”展月连忙补充。
我笑看他们,不管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但是我们的梦想也都差不多嘛。
我可是在10岁以前就拜读完了金庸大侠的所有作品,然后在11到12岁之间把所有能找到的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人的杂七杂八的看完,然后觉得很寂寞,每天在肚子里编故事,想要制造出一个自己的江湖。做做白日梦,幻想自己骑着汗血宝马,过着快意恩仇的江湖岁月。
竹帘一动,师父踏入茶室。
门外的阳光照在师父的身后,她身着一件天青色的袍子,青色的帽戴在剃度过的头上,肤色莹白,眉目疏淡。
“师父,您来了。”我连忙上前。
“这是我师父”,我看了展飞兄妹两一眼,展飞刚才还懒懒地坐在塌上,看见师父才起来了。
“师父好。”别看他们刚才嘻嘻哈哈,在师父面前也会自然恭敬起来。
“两位不用客气,请坐吧。”看我一眼,“青儿上茶。”
等我烧好水、泡好茶,端回茶室,里面看起来宾主相谈甚欢。
我把茶奉上,就退到师父身后。
“青儿,我听两位客人说,想邀你同他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师父语气仍是淡淡的。“你怎么想?”
“青儿听师父的。”我可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其实,让你出去见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但是,你从来都没出过门,我难免有些担心。”
“师父您不用担心,我和展月会照顾她的,再说不过是去几天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了。”展飞连忙担保,展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师父沉吟了一下,“其实,我也早想让青儿触一下社会了。如果让青儿出去,就不会是几天,我想让青儿和她的同龄人一样到学校读书,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师父用平淡的语气吐出的话却让我震惊,师父要让我去学校读书!她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可是-------我想去,我真的很想去啊!
“青儿,你愿意去吗?”
“师父,我真的可以去读书吗?”
“是,我已经决定了。”
哦,太好了,寂寞,终于要和你说BYEBYE了!
“青儿,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记住,多看多做少说话。喜欢什么就认真的把它学好,以后会用得到。”
这是第二天,师父把我叫到她的卧房,做临行叮嘱。
“是,我知道了。”我停了一下,“可是,师父,我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太孤独了。”13年相依相伴的岁月,就这样结束,我还是不舍,虽然知道自己会常常回来,还是难免有一些离情别绪。
我眼眶有点湿湿的,有一点冲动地想说我不去了。可是,难道一辈子在这里,说实话,我不愿意。好吧,我在心里对自己保证,我一定会常回来的,没关系。
“你从小就戴着的那块玉,和你的身世有关,要小心保护,千万不能失落损坏,切记!”
展飞展月兄妹俩从那天就被师父留下,每天出外游玩,与此同时我则在庵里准备行装。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终于到了这天,我要走了。
早早地起床,最后一次清扫庭院。
烧了水,泡茶,这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最后一次给师父泡茶了。我端着茶盘走进师父的书房。
师父已经坐在书桌后,见我进来,笑了笑。
“师父。您喝茶啊。”
师父拿着茶杯,却不喝。“青儿,你要走了。师父这13年,没好好地照顾你。以后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地生活。”
“师父,您把我养大,又教我那么多东西……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读书,多学东西。”
“我教你的那些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有用呢?”师父有些感慨。
“师父,我会继续用功。”我不会把师父教给我的那些东西丢掉。
“还有你偷偷看的那些闲书呢,什么笑傲江湖啊……”
“师父,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是一直隐匿得很好的啊。
“其实,师父也很喜欢看啊。每天呆在这里我也觉得很无聊啊。”
“啊?”
“你以为每天都看那些经书不累啊。”
“一定要记住,技精于勤而荒于疏。”
我答应着,反正到时师父不在,我偷下懒她也不会知道。
门上传来叩门声。
“进来吧。”
展家兄妹走进来,青春活泼的装扮。师父看着他们也微微地笑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师父对他们的态度有点不一样,她从来是不和生人多话的,但对他们却好象多年的好友一样亲切。难道是展氏兄妹的热情感染了她?
“展飞,展月,以后青儿就要拜托你们照顾了。”
“师父您太客气了。我们和青儿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以后我会把她当妹妹一样的。”展飞还是那么热情,还有一丝侠气。
展月冲我眨眨眼。
和他们一起,不会寂寞,会很快乐吧。只是,师父……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师父果然没有送我出门,她这么洒脱的一个人,是不屑有那些离愁别绪的。
我匆匆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踩着秋天的落叶,听着惊起的鸟儿扑喇喇从头顶树上飞起,却想起了江淹的《别赋》。人生的况味种种,是要从今日就开始体会了吧。
可是,古龙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江湖,我来也!
一个月后。
铃……一阵清脆的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
刚才还在梦里被师父催促着,学习书法的我,终于为顺利写完一百个大字而松了口气。师父还在和我说什么,“一定要认真练习哦,不可以偷懒。”
然后就听到上课铃响了。睁开眼,师父的声音也随之远去。
同桌拍我一下,“喂,做什么美梦了?课间10分钟都能睡着,I服了U!”
我有一刹那失神,多久没见过师父了?才一个月吧。但是,真的好想她啊。
自从来到这个金莎中学,一安顿下来就立刻写信给师父报平安。唉,结果日等夜等,就等来了这个,我从书包里摸出那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信纸,打开来,还是师父那一手清秀的毛笔字。
想到那天展月看到信时惊异的表情,我心里又涌起得意,师父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端,展月拿着信问我,师父是否是个隐士,象陶渊明那样的,她要是知道师父不光精于书法,还弹得一手好古琴的话,嘴还不知道要张多大呢!能有这样一个让人惊异的师父,是我的幸运吧。
可信的内容就叫人不那么愉快了。不让我回去看她,不懂为什么?只说她最近有事要处理,要离开庵内一段时间,至于时间多长却没说,最后还是嘱咐我认真学习知识,特别强调不要局限书本和课堂,只要感兴趣的都可以学。生活费用已经托了人定期给我寄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向展飞求助。这里又有些古怪,为什么没提到展月?
整件事都神神秘秘的,遇到展家兄妹,匆促的送我出门读书,不让我回庵里,又玩失踪。就连展飞展月变得不可捉摸,他们也有什么秘密吗?
摇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呗。把信收好先。
“叶小青,又在看你妈妈的信啊。都会背了吧!”同桌杨雪老是这么咋咋呼呼。由于不想让别人觉得奇怪,在这里我叫叶小青,而师父是我的妈妈。
没理她,把信放进包里,拿出历史课本。
“唉,想妈妈就回家看她嘛!老看信有什么用?”杨雪又多嘴了。
“你知道什么,妈妈叫我要用功在这里学习,等到学有所成了再回家。”
“切,还精忠报国呢,这么老土。”杨雪不屑。
“老师来了。上课。”
从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长大,现在看什么都是那么新鲜。在展飞展月的带领下,我很快就有了自己拿手的K歌曲目,我发现自己的嗓音还有一点点先天的优势。电脑也是来这里才第一次看见,但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很快上网、发邮件、聊天都不在话下了。在庵里时,师父教过我英语,因此除了数学、物理这些科目需要多下功夫从头学起之外,其它的都OK了。展飞在大学是学地球物理的,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他的物理应该不错,经过我的软磨硬泡,他终于答应每个星期六上午帮我补习了,当然顺便打包补习一下数学、地理、化学等等。
我还很惊喜地发现展月是学舞蹈的,这下好了,又有一个现成的老师,不要学费的。没费多大劲,她就答应我教我学跳动感的街舞。以前我不知道街舞是什么东西,但一次跟着展飞去蹦迪看到这种节奏强又轻松的舞,完全惊艳,彻底绝倒啊!
就这样,在不断地发现,不断地学习新东西过程中,我也长大了。
三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展飞早在一年前就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合资公司开发部工作,成了所谓的白领。而展月也在即将来临的七月离开大学校园,但工作还在寻寻覍覍中。
我呢,到学校的时候是从高一开始读的,今年正好高考了。
晚自习上,班上的同学都在和各种各样的习题和试卷作战,我呢,对着英语课本,一个人苦恼。
师父一去三年,每月我能收到生活费,但是再没有信。师父一向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这次是去了哪里我也是毫无头绪。可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能个音讯,也太无情了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马上要高考了,别的同学都有父母帮着填一下志愿什么的,我要找谁呢?
也许是第一次,我自怨自艾,没父母的孩子,可怜啊!
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终于下课了。我木木地拿起包,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教室。
手机铃声轻轻响起,我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号码,是展飞打来的。
“喂,展飞,……我刚下自习,正回寝室呢……哦,好吧。我到岁月咖啡吧等你。”
放好手机,我转向杨雪,“杨雪,你先回寝室吧。展飞找我有事,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哦,有约会啊,”杨雪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那好好玩吧。我会给你留门的,多晚都没问题哦!”
唉,没办法,无论我怎么解释,班上的同学还是认为展飞是我的护花使者,其实他不过是受师父所托照顾我嘛,我是把他当哥哥的,只是从来也没有从口头上表示过妹妹对哥哥的尊敬。
“美女,在等人吗?”
听到这熟悉的调侃,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暖的笑脸,眼如星光闪烁。
这家伙,还真是有桃花的潜质,笑起来就是迷死人不赔命。难怪我们班的女生见到他都是两眼放光的傻样。
“不就是等你吗?公子,既来了,就请坐吧。”我也不甘示弱,眯起眼,扬起嘴角,抛过去极尽娇媚的声线连带一个秋天的菠菜。
对面那双眼笑意更深,一个利落的旋转,安然落座。
“小青儿,你越来越调皮喽。”
“还不是你教导得好”,我笑,“唉,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展飞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青,你师父来信了。”
“哦……啊!师父来信了!在哪里?”
“我带来了。可是,我想先告诉你一些事情,再给你看信。”难得看到展飞这么认真,他可是连工作面试都不忘记嘻嘻哈哈的。
我深思中,师父的信不寄给我,给展飞?
“小青儿,你了解你的师父是什么人吗?”展飞的表情有些怪异和沉重,乌黑的眸子越加深沉。
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什么我并不想要的东西就要来了。这也许是潜意识吧,从小到大,只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师父就是庵主嘛,法号静思。不过我觉得她象妈妈一样。”
“你不觉得她有些奇怪吗?不写简笔字,写信用毛笔……”展飞列举了种种类古非今的师父的生活习惯。
是的,我一直觉得师父如果生活在古时一定会更加如鱼得水,特别是出来学习这三年,我更加认为师父拘泥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除了每年两次的李家人来参佛之外,她不见外人,当然展飞展月是异数。难道她不寂寞吗?或者她象书中所说的已阅尽红尘?
看着我不解的样子,展飞无奈地笑笑:“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其实就是个古人呢?”
“你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展飞的样子还是该死的很认真。
什么,古人?!
于是就当做故事来听,我总算波澜不兴地把展飞的故事听完了。
据展飞说,师父其实是异世界、异时空的一位修行之人,这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展家从祖辈流传着一个故事,到2004年必须去到月青山的静庵找到一个天命之人,这个人从小就带有一块血纹流动的玉。
“是这块吗?”我摸出颈上挂着的那块师父让我好生保管的红玉。
“应该是吧”,展飞把玉接过,在幽暗的灯光下细细端量。我也凑过头去。
这块玉我不知看过了多少遍,可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是颜色鲜亮,玉色清秀罢了。
“看出什么了吗?”
摇摇头,展飞把玉递给我。
到了我13岁那年展飞和展月就奉家长之命前往月青山,原本他俩对这种古旧的传说是嗤之以鼻的,但毕竟拗不过爷爷的权威,而且自己也很好奇,就当做探险出发了。谁知来到月青山一问,还真有一个古庵,不由觉得惊奇,难道传说是真的?后来就进到庵里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有这块玉呢?”
“你去泡茶的时候我就趁机问你师父了,没想到她象是料到我们会来一样,马上就告诉我们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而且她还知道我们姓展。当时就把我吓到了。”
“咦,还真是玄之又玄呢!”好象奇幻小说,“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怕你知道了,不能安心学习,毕竟你那时才十三岁嘛。”
“现在又是为什么告诉我?”
“你师父走了。”
“去哪里?”比起刚才那些,这个对我来更加难以接受。从今后是孤身一人了?无家可归。
“回到她来的地方,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你还是看看信,也许就知道了。”
我接过那薄薄的信封。
“青儿:
见信如面。
汝展信之时,即为师回到故国之日。依依之情勿须道,但望青儿时忆师之嘱,切记,非学无以广才。汝一身负国之重任,必先苦心志、劳筋骨,方堪天命之用。
当汝成就之时,师在故国遥望,再会之期不远矣。
师 静
20岁,我大学毕业。没有学物理,却学了历史。四年时间到也不能说是虚度,历史这门简单的课程,倒给我节约下更多的光阴来钻研杂学,比如练习跆拳道,比如看了很多旅游杂志,顺便把世界各地的人情风物烂熟于心,又比如迷上了诗词文学,信手拈来都是上下五千年的泱泱中华文明的名篇名句。
可最大的收获嘛,人说,大学不谈一场恋爱,不算读过大学。很不幸,我对这句话中毒甚深。
于是,当然,我也就谈了一场不算轰轰烈烈但也花前月下、柔情蜜意的恋爱。
他叫夜永,江湖人称夜少,是学校足球队的前锋,个子高,人长得帅,对我也很温柔,而平凡如我,一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在五月的栀子花清香里,他于清风明月中向我表白,我有些无措,又有些欣喜。
他的眼波如星光下的湖水闪烁着波光,那一刻,我真的愿意沉醉。
有过甜蜜,有过争执,有过无奈,有过分离。
爱情就是一杯酒,当你宁愿醉时,让你的心柔软,当你想清醒时,又让你成为一个那么冷酷的人。
爱情面对现实也是无力的。这真是至理明言。
毕业时夜永回到了他的家乡,在父母的安排下有了一份让同学们羡慕的好工作。于是这份爱情无疾而终。不是没有伤痛的,可我也明白,当爱情过去,再强留也没用。罢罢罢,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于是大学毕业了,还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对于工作我却不象其他人那么执着,随便找了个小公司,只要有份微薄的薪水就行了。
要求不多,自然也就快乐。于是,这天下了班,就约了高中同学杨雪去逛街看电影。
一路笑闹着,看到可爱的店面就进去挑挑拣拣,喜欢就侃价买下来,反正都是些便宜的小东西,无伤大雅。
正说着呆会去哪里吃晚饭,突然胸前一阵灼热。
耳中只听得,“青儿,时间已到,……”
我只觉头中轰轰作响。时间已到?
一阵慌乱的此时,只想得到展飞一人。
而展飞已很久没见,上次见面好象是我大二的一天,阳光灿烂的夏日,展飞来学校看我,正遇到我和夜永在一起。
“展飞,这是我男朋友夜永。”我有些不自然,毕竟和他在一起很匆忙,还没来得及同展飞说起。
“你好。”夜永伸出手。
展飞却没有表示,脸上冷冷的,连笑容也无。
“小青,我有话问你。跟我过来一下。”说着也不理愣在一边的夜永,拉着我就走。
走到外面,我挣脱他,“干什么啊?把我手都捏痛了。今天怎么了,很酷哦。”连忙揉揉。
展飞却还是没有一丝笑容,“小青儿,你忘记师父的嘱咐了?你忘记了自己的宿命?”
“什么宿命啊,我才不信。我只知道人不风流枉少年,有花堪折直须折啊。大学光阴要有爱情才够浪漫嘛。”不知怎么,我对那所谓的宿命将信将疑,还有着本能的反感,其实我只不过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和所有的女生一样有自己对生活的憧憬。
“你这叫虚掷光阴!”我离他那么近,都看得到眼睛里两簇小火焰。
“展飞,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孤儿,我也想要找一点温暖……”
沉默良久,展飞轻声说:“可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展月呢。”他的眼中似有一丝沉痛。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哪能随叫随到。我心想,口中却说:“我想自己解决问题,不想总是求人,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展飞转过身去,良久沉声道:“这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我低声道:“是。我想要做自己的主人。我不要为宿命而活。”
“如果这样,我会让你在那之前自由生活。”
自那以后,展飞很久未来找过我,只是逢年过节有个短信。
真的是很自由,自由得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寂寞。虽然有夜永陪在身边,可我还是怀念那个阳光中的大男生。
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传来熟悉的彩铃,“
穿过时光机器,我一定可以再遇见你,循着钢琴声,找到你迷惑的神情
未来会很神奇,会经历爱,也学会期待,虽然有很多怀疑,你不明白
幸福的答案,我也还没解开,约定好醒来之后,要再次回到未来,陪我梦游”
这么久了,连彩铃也还是没变。可一支歌都完了,还是没人接电话。从没觉得如此时般地信赖着这个大哥一样的人,我心烦意乱。
“怎么了?失恋都半年了,还在想他啊?”杨雪打趣道。
“说什么呢?”我仍未回过神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今天去办,要不我先走了?”
“不行,明明是你约我的,本来人家还想今天和BF度浪漫一夜呢?现在放我鸽子?没门!”
就知道杨雪没那么容易放过我,算了,先看了电影再说,今天可是指环王3第一天上映呢。
漆黑的影院里,怪鸟从天空呼啸着扑下来,呼,音响效果太好了也有弊端,吓死人不偿命哦。
胸前的玉又开始发烫了,我掏出来一看,哇,玉也发光了,白色底子上的那些血丝此时仿佛开始流动,不断地流到中心,慢慢地汇成--一朵花?玫瑰?月季?
“喂,这是什么,会发光诶!……”杨雪的声音越来越远。
而越来越近的是:“青儿,时机已到,速回!”
我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