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无情戏年岁》二十上人

4、婆婆

　　“嘉人啊，你可想听听婆婆的故事啊？”那张沧桑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幸福。嘉人点点头。“自然。”
　　那时杨家是个大宅子，方圆几十里隐隐约约都晓得这家的声浩，不仅仅是因为杨家家产万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杨家独女真真是个慈善家，救济百姓，芳名流传凡间。
　　这独女，说起来也是可怜的。自幼娘亲难产死亡，留下个刚呱呱落地的女儿，而那杨家的家主人，在几年前因病去世。说起来也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也没有娶几房侍妾，留下个衷心的管家帮这独女料理家族。
　　这杨老爷死的时候这位杨家大小姐杨云晴才十二岁，现如今已是十六岁的青葱少女了。终于也到嫁郎君的年纪了。说到这郎君，知道些内事的人，都晓得这杨家小姐自幼已是那王家公子王城的未婚妻了。两家的姻缘便是小时候就定好了的。不仅是身份相配，也郎才女貌，真是天赐良缘。
　　其实，这杨家的家产比起这王家，还是要略胜一筹。以前有那杨老爷管事，现在这老爷去世了。这两家联姻，这杨小姐年纪又尚小。这家产岂不是落到这王家头上。
　　这事王府的人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杨小姐嫁过来，嘴上可不能多事，给自己多添麻烦。
　　这王老爷也不避嫌，经常对着正妻小妾儿女们唠叨炫耀：“诶，这杨家小姐嫁过来，这家产可就是我王某的了。哈哈哈哈。”身边的小妾也一一喝好，这家产多了，她们的生活自然也能高上一等。暗暗打着小算盘，这杨家小姐真是个傻呆子，还不如她们这些小妾，虽然这王老爷已经五十高龄，床事上暗暗的消沉了下来。但生活也能滋滋润润的，将来再生几个儿子，虽比不上那正妻生的嫡子王城，却也是身份更高一层了。
　　而那嫡子王城，却也是个机灵种。将来这家族都是他的，家产也能锦上添花。娶了这杨小姐当个正妻摆摆，小妾自然也能娶几房，何乐而不为？
　　这从头到尾，只有那杨家小姐和那管事的管家蒙在鼓里，还以为寻了个好人家，也能帮忙好照看家族事业。
　　杨云晴是真真的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姐，身份也是摆出来的。但总归是生来就在闺房里度过，也没有经历过人情世故，世故圆滑自然也看不清。才导致了之后的一塌糊涂。
　　嘉人轻轻的怔了一下。她没想过婆婆也有这样的过去。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世世代代捕鱼的，生在海边，葬在海边。
　　她看到眼前的老人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世界，眼中全是色彩，这样精神的婆婆，她是第一次见到。嘉人想，如果她遇到家破灭亡的场景，是否能撑下来。只到很久之后，她才懂得，她愿意为一个人放弃眼前的一切，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而他，亦然。
　　故事还没有结束。杨云情生活里出现最多的便是后花园里芳嫣的桃花，后来就是王城。一个荣华富贵不缺，不懂人情世故的闺房姑娘，何况又失去了双亲，缺乏关爱。对于一个对他温柔缠绵，关爱百倍的男人，是石头也能水落石出。
　　何况是这样一个十六岁纯净如清泉般的少女，他们之间有过多么美好的过去，只是一人深陷其中，一人虚情假意。
　　那天正巧是七夕节。每当七夕时，这个佳节是属于那些寻找郎君的少女们的。京城有棵名为狐情缘的大树，听说也有一段故事。
　　几百年前，有位书生正准备上京赶考，一只刚化为人形的小狐狸却对他一见钟情。书生看到妖怪倍感惶恐，生怕一不留心失去了生命。听到这妖怪竟说仰慕自己，一心想骗她放走自己，就对她说，待他上考状元，回来迎娶她，他不想要她跟着一个穷书生过一辈子。刚化成人形的小狐狸，自然是对人间的人心险恶不了解，决定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于是她便真的等了下去，一年复一年，却不知那书生早已经高中状元迎娶了书香之妻，富贵一生。后来，这深情的狐狸便化成了一棵苍天大树，日日忍受风吹雨打，扎根在这与他相遇的土地里。
　　后来有人说，这狐狸是妖，而那书生是人，人妖殊途，注定不会在一起。
　　但后来也有人说，如果那书生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如果注意到那小狐狸的深情与美好，自然是能在一起的。
　　但无论是怎样的评说，这深情的狐妖化成的苍天大树便成了美好爱情的向往，后就成了七夕少女们祈求姻缘的地方。
　　王城带着杨云晴来到这狐情缘下，“虔诚”的祈求姻缘。杨云晴欣喜，城哥哥带她来这里，虽说已是未婚夫妻了，但是这样，定是体现了城哥哥对她的重视与欢喜。她闭上眼双手合闭诚心的祈求与身旁之人的姻缘时，那人却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轻蔑。
　　等她睁开双眼时，王城又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似乎刚刚那神情，并不是他。
　　“城哥哥，我们去买糖人吃好吗？小时候，爹爹总会带我去吃。”她长得很普通，只是瘦小柔美。但笑的样子却别有一番风味。
　　王城温柔的朝她笑了笑，勾了勾她的鼻尖。“小傻瓜，你说的，我怎么敢不答应。”眼前的女子霎间羞红了脸，跑向了前面。“城哥哥，你好坏！”男子隐隐撇了撇嘴角，也跟了上去。
　　买完了糖人，杨云晴忽然有些别别扭扭，似乎有话要说。
　　王城自然是注意到的，温柔道：“怎么了？”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包，上边绣着一个“城”字。“城哥哥，送你！”
　　王城接过。“谢谢你，晴儿。”她想，那么喜欢她的城哥哥，自然会好好保管她送的香包，只是，那香包转眼之间便落入树丛中。
　　同年九月，王家大少爷迎娶杨家独女，王家对于这门婚事表现得很重视，与杨家主事的管家商量了多日，才定下了日子。
　　杨云晴那日欣喜的整日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一个女人一生的大事便是成亲。她将于她心爱之人共度洞房，相伴一生。
　　侍奉她着衣的婢女，用毫不避免的轻蔑眼神看着她，为她装扮也是马虎的很。杨云晴自然是微微怒气的。“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为我着衣装扮，怎会如此马虎？”婢女只是稍稍的更细心了，哼，这位大小姐还以为嫁进了个好人家，等到家产被她家老爷拿到了，谁还管这个没落的大小姐？今日这般风光，他日连她们这些婢女都不如，有什么好神气？
　　杨云晴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这婢女的轻蔑神情，她心里满是喜悦。
　　等到王城进来时，他的脸上已隐隐有些醉熏，他坐在檀桌旁倒了杯茶。红色盖头下的女子羞红了脸，轻轻唤了句：“城哥哥。”他挑挑眉，走了过去。拿起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见到了一张浅笑如嫣的脸，他轻轻吻了上去。“唔，晴儿，你好美。”女子轻轻的附和。
　　一夜缠绵。
　　清晨，当一缕阳光透过稀薄的窗纸照耀在檀木床上时，杨云晴眨了眨眼睛，睁开了双眼。转头看到身旁赤裸着的男子，刹的羞红了脸，连那小巧的耳垂也渐渐红嫩了起来。她轻轻推了推他“城哥哥，起来！我们还要去敬爹娘。”
　　正堂里，王老爷和那正妻已经坐在正位上，小妾们站在旁边，其中一个趾高气扬的喊：“哟，少夫人来了？”杨云晴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讽刺，因为那声少夫人有些窃喜，她是城哥哥的妻子。
　　敬茶时，那王老爷笑的格外灿烂，杨云晴只当他是为儿子娶了妻开心，其他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可是为了将要到手的杨家家产高兴。
　　当管家把手中的店铺祖屋房契交给王老爷交代要好好照顾这家产与小姐时，杨云晴觉得身边的人眼神都与以往不同，那种轻蔑的眼神让她有些喘不过去。
　　最难过的是，连对她温柔关爱的城哥哥，也开始对她不管不顾。从那婢女中得知，城哥这几日竟去了百花楼，那可是，那可是风花雪月之处。
　　当她终于受不了质问他的时候，她却听到了自己绝望的声音。
　　“呵，杨云晴。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是为了你杨家那点家产罢了，我父亲最近可是因为你杨家的家产而乐的合不拢嘴。我王城要哪种女人没有？怎会看上你这般没姿色的女子？”
　　他，他竟然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要得到她家的家产。王城的温柔缠绵是假的，公公的悉心照料是假的，婆婆的热切问候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唯一真的是，她被骗了。
　　被骗了感情，还有爹爹祖父辛苦创下的家族产业。

作者有话说

　　完全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