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旧事重提故人非敌，帐中共宴各道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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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二人见四下里铁甲银光接天而去，仿佛尽漫遍野。便只是马的喘息也震得林叶簌簌。林间只是静默，微醺的阳光即使在这等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令人生了慵意，四周静谧的仿不真切，立杰一身金甲令阳光迷蒙了眉眼，脸上的冷峻也恍成了暖人的笑，令人无从辨别。
居从南却是看得清楚，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了，便是气味也是相熟了，这便是守了自己十余年的人么？以为自那日受他表白已然看清他了，未曾想今日才见得他一袭金甲多么威风！
“呵。”居从南轻轻浅浅地笑了半声，当先出列：“立杰，你便是如此报庄主当年救命之恩的？早知今日，那日听你离经叛道的表露心迹是就该除了你的。”
那金甲将士确是立杰，他听得此话忙半跪于居从南前，抱拳道：“居公子，出行时庄主叫我同你一道，便是令我在路上将这消息吐露与你，流水庄确是已与万俟王爷合作。只是公子一路来并不与我亲近，这等事也不敢贸然讨论，待到同客大哥一路更不便开口，便只好今日请几位去前方帐中，共议此事。”
“什么？父亲他居然……”居从南惊愕下气血翻涌，一句话未说完便被生生压下，立杰趁机插话进来，看了几眼客行北明显是犹豫不决，却仍是横下心来：“是，庄主也觉王爷有天子之相，再加之王爷文韬武略确实过人，登那金銮殿也是指日可待，流水庄自然也要择良木而栖。那次针对客家的夜深突袭，攻其不备的计划尚是流水庄提出。居公子，同王爷共谋天下不比同这丧家之犬颠沛流离的好？居然想同王爷为敌，不自量力。”
客行北听下心神俱震，自己客家的覆灭竟也有流水庄一份功劳？那自己同居从南这又是什么关系？一路同行来的信任被打破，客行北迷茫地看向居从南，眼中无喜无悲只是疑惑。
居从南虽是无知者无罪，看了客行北那茫然中暗藏痛苦的眼神也是心中一抽痛，“客兄……”起了话头想解释什么，却觉喉中喑哑，无从解释。只无措地立在那，刚才同立杰对峙的气势全消了，原本朗月风清的人物此时黯淡了光彩，任风吹起的发丝剪破了眼中客行北的脸，松了手的折扇散落一地梨花。
扇骨折，梨花远，迷离仿佛到了残春，虽还在南国，却无端瑟瑟了。
立杰看了居从南因客行北憔悴的脸，心中对客行北的一丝歉疚也消了，不给居从南解释的时间，抢先说道：“当年详情，王爷自会告知，几位请吧。”
几人中倒是客随月先认识到眼前危机，也不畏这大队人马，扬声呵斥：“立杰！当日就是你把我掳去的吧？今日我们若同你去了，我和哥哥怎可能安然离去，你又带大队人马来施压，可知前方说是龙潭虎穴亦不为过。”
立杰见那杏眼圆瞪柳眉倒立，非但不怒，反倒觉得可爱，捏起戏谑的调调来逗她：“是啊，我就是非逼你们去不可，你若不去，我便绑了你去，只可惜了这白净的嫩肉。”
“登徒子！”客随月满脸通红，即是怒，又是羞，看他那无赖模样咬牙切齿又不知骂些什么，只恨恨地哼了一声，跑去拽客行北：“哥，别愣神了！现在如何闯出去才是首要！”
客行北眼中迷惑化为冷热，错开眼不再看他，还犹有伤痕的手又握住了那重剑，“好。”
居从南看这阵势知他又要搏命，弃了那折扇不顾，直冲过去拦在客行北身前：“客兄，你若还信
得过我便并肩作战，若不信我，那我也自当拼死护你出去。”
擦过残叶的风吹过居从南嘴边，语气都染了凄凉，脸在发丝下明明暗暗，只一双璀璨的眼直要看进人心里去。客行北听了身子略一震，却偏过头去不看他，握住重剑的力道又加一分。
没等这边出了结果，立杰又冷哼一声：“几位便是当这满林的大军不存在么？劝几位还是去见见我家王爷，说不定他还会许你们一线生机，若是抗争到底，那可就要小心刀剑无眼了。”
居从南听后已对立杰厌恶到麻木了，心中却闪过一丝灵光，就着刚才的姿势又贴近几分，附耳对客行北说：“客兄，如今兵力是那日两倍有余，当面对峙定是讨不得好，不若便随他去，与万俟侯单帐对饮时或趁其不备拍马而走，或挟万俟侯从千军万马中全身而退，只是不知客兄可还信我？”
鸳鸯交颈的姿势，两人贴的极近，客行北如今虽不知他是敌是友，却早已熟悉他的气息，温热的兰花香气从鬓角划到鼻尖，想嗅时却又淡了。那人凌乱的发丝轻拂过脖颈，那么真切的质感转瞬却滑走了。凝神听到了什么，思量时却只记得兰花香气，抬眼欲寻时发现那人已去同立杰交涉，那么挺立的身影，好像却是在努力去救自己。该不该去相信，客行北在听得那句“拼死护你出去”就下了决定。
“哥！”客随月见客行北同居从南又极是亲近，想得那立杰说过，自己这客家的覆灭也有流水庄一份功，心中愤愤：“哥，你忘了是流水庄谋划了屠我客家的么？你怎么还敢同他靠得那么近！”
客行北听得了又有一瞬的失神，但马上坚定了要信他的决定：“随月，他毕竟未曾谋划要害我们，且一路来处处助我们许多，如今又计划救我们出去--”客行北还未来得及说出居从南打算，便被客随月截了话去：“哥！现在了你还信他会助我们？就算他有心，在这围涌着人马的阵中如何逃得出去？”
客行北压了声音低低道出居从南打算，客随月虽仍是惊疑不定，但一路同行来对居从南的许多好感及客行北道出的利害关系，使她不得不相信。
那厢居从南已与立杰谈妥，不知如何对峙的，立杰竟下令军队退到十里开外，但仍是寸步不离地跟随他们走向营地。
营地。
万俟侯身为主将，大帐位于军中，四面营帐环合，皆趋于此帐，可见其显赫地位。但营帐并不豪奢，麻布缊帘，连守卫也不过一兵一卒，通报一声，也无多大排场便被请了进去。
帐中内饰也极简朴，一张卧榻，一条长几，背墙上一张行军图，便连椅子都是不够的，还是现从其他帐中搬来。观整个帐中，也就万俟侯那黑貂大氅略略透出主帅之风。
万俟侯坐于主位，没了那晚如寒刃的阴冷，淡淡凝笑，斜倾下的发丝挡住了眉眼，衬得嘴角勾起的笑意味不明，略略清了清嗓子：“几位请坐，今日劳师动众请几位前来，无非计较前事，撇清前尘。”
各方落座，客随月虽恨万俟侯入骨，但那日亲见灭门惨案，今日再见，不免瑟缩于客行北背后，却仍是怒目相对。带几人来此的立杰却无资格入座，负手立于一旁侍候。
客行北居客首，离万俟侯是最近，屠族仇人近在咫尺，客行北却是攥紧了拳头又放下，转而执起桌上琼觞，只冲万俟侯一拱手，并无言语，一干而净。
万俟侯眼角又斜挑了挑，客行北此举表明对自己信任却又似挑衅：我已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可以赌上身家性命只为验酒真假。那么万俟侯你呢？你赌得起什么呢？
万俟侯一笑，遣出立杰，帐中只剩他一人对客居三人，同样是信任，同样是挑衅。
二者分明世仇如今却争相示好，帐中气氛顿时暧昧不明。
万俟侯先挑了话头：“今日几位风尘赶来，自当款待，寒舍鄙陋，望几位不嫌。”礼节周至，连笑容咧开几分都恰到好处，只是笑意却未及眼底，邃沉的瞳孔内，暗流涌动。
“自然，蒙王爷邀，幸甚至哉，只是当年之事，王爷可否释我几人之疑？”客行北说这番话虽未站起，但言辞锋利仍有迫势，目光炯炯直盯万俟侯，竟是不加客套直接将这场戏引入高潮。
万俟侯听这直白，脸上礼节微笑丝毫未破：“客公子，那日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帅旗上万俟写得分明，还要小王指给你认吗？”
适才提及旧事的是他，如今装作不知的又是他，偏偏笑得毫无破绽，连他设下的局在哪都不知，只能顺他意将那事细节进一步挑明：“王爷，不知那次征讨客家可是你一人之意？”灭门惨案生生改成征讨，词句几番咀嚼来，一片血腥。
“自然不是，发兵重事自要经众将探讨，且此事尚是有人提案”
提及此，居从南周身不由一紧，那时流水庄参与自己确未曾知晓，只是现在回想那时庄中气氛诡谲，怕是流水庄确有参与。只是不知这万俟侯要如何鼓吹自家提议时的激愤来挑拨我同行北的关系？居从南不由望向客行北，那璀璨双目也正望着自己，分明已要听到打击甚大的灭门详事，却目光温和劝自己不要多心。居从南回之一笑，此时此地，也唯有上撇的嘴角可略略表达被信任的感激。
客行北虽是相信居从南，但详情还是要知：“哦？王爷不知是谁提案？”
万俟侯似是未看到那目光交汇，只拈起一抹低沉的笑：“自然是与你对坐的居少主之父，流水庄主居洛安。”
这等残忍真相又一次被证实，客行北已可做到波澜不惊：“客家同流水庄素无交恶，且当时家父拒绝王爷之意已明，王爷犯我客家已是必然，流水庄他何故要冒得罪客家后人之险来提这路人皆知的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旧事重提故人非敌，帐中共宴各道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