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26、Just for you

　　陈轩直接把遐迩带回了家，别的地方他不太放心，遐迩在跟着他进门的时候心慌了一下，但一想到慕怀就在，便放下心来。
　　陈轩进了门没有先问什么，而是坐下煮杯子，等水开了又泡茶，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遐迩的话带给他的冲击，也需要冷静地考虑一下该如何对待遐迩。他给遐迩倒了一杯茶之后说：“说吧，你是谁？”
　　遐迩没喝那茶，默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叫顾遐迩，是某某大学的在读研究生，目前研三。”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你又是怎么知道三年前那件事的？”
　　“我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我遇到了一点困难，有个人跟我说可以来找你。”
　　陈轩喝了一口茶，慢慢咽下之后，又开口：“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
　　“不确定。”遐迩深吸一口气，“但他说你是他唯一信任的朋友。”
　　“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遐迩迎着陈轩的目光反问：“陈先生你有几个朋友呢？”
　　陈轩笑了，有点拒绝的意思，“看来顾小姐不是来给我解惑的。”
　　遐迩觉得口有点发干，拿起小小的青色茶杯来想要喝一口水，举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了，将茶杯又放下，说：“是的，我不是来给你解惑的，我只是来寻求帮助的，因为他说过，你会帮我。”
　　陈轩望着茶杯里色泽盈亮的茶水，心思有点飘渺，那时候他们携程合作，每次遇到难题那个人都会到他这里来讨一杯茶水喝，他有成套的茶具，不是那个人来他几乎从来不用，他并不擅长煮茶。以往都是那个人煮茶，他静静地等着喝就行了，三年不见，他煮茶的工夫已经炉火纯青。
　　“说吧，什么事？”
　　遐迩松下一口气，“我听说市区新建的朗和国际酒店是正阳集团的产业，而负责这个项目招商的正是陈先生您。”
　　“是我，他们现在正在采购，你想承包哪一块？”陈轩一眼便看穿了遐迩的意图。
　　遐迩直接说明来意，“家具和办公设备。”
　　“那可是不小的一笔支出啊。”
　　“是的，不过我们有足够的经验和实力，类似的项目做过不止一个，每一个都很成功。”
　　“你是哪个公司的？”
　　“M公司。”
　　陈轩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说完，拿起茶杯来喝茶，慢悠悠的。
　　遐迩立刻会意，连忙道谢，“谢谢陈先生。”紧跟着又站起来，跟陈轩道别，“那就不打扰陈先生了，再见。”
　　刚走到门口，陈轩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他怎么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遐迩回过头，看到陈轩正微笑着望着她，他面容本就宽和，这样一笑更显得风轻日暖白云悠长。
　　“他……”遐迩顿了顿，“会回来的。”
　　出了门，遐迩慢吞吞走着，直到慕怀出现在她身边才停了下来，扭头望着他，半天没动一动。
　　慕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遐迩目不转睛，许久之后说：“谢谢。”心底却在暗暗地想，慕怀，能遇上你我真是幸运啊，可我不知道这幸运我能持续多久，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故事里。你跟正阳集团有什么关系呢？三年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怀被遐迩的道谢弄的愣了一下，明明是严肃正经惯了的，可不知怎的，居然凭空生出一丝难为情，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于是他很别扭的，扭头轻咳了一声，说：“嗯。”
　　陈轩的效率真是高，第三天就把事情给办妥了，遐迩是通过李季安知道的。她又去M公司做了一次汇报，讲完之后客户给的评价很高，当天就把合同给签了，当然看的其实是陈轩的面子，来的时候陈经理可是重点提了提这个研究生的汇报。
　　送走客户之后，遐迩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走廊里看到李季安，彼此视线相对，她发现自己心里居然很平静，既不紧张也不胆怯，感觉很轻松很轻松。
　　李季安倒像是心烦意乱似的，紧紧盯着遐迩，又有点不耐，所以又别开目光，哼笑了一声，很有点不愿意看到她的意思。
　　遐迩已不太想知道他的想法，只微微笑了笑，侧过身体想要避开他。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他拽住，力气有点大，“顾遐迩。”
　　遐迩抬头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
　　他嘴角处是浓浓的嘲讽之色，“这个项目，你是怎么追回的？”
　　他当然看到了客户对遐迩的奉承之色，他不是傻子，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从那一点蛛丝马迹里嗅到了有一股势力暗中在运作。虽然他乐于见到这样的好事，但这件事是由遐迩带来的，那又另当别论了，她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扭转乾坤的？他了解那些生意场上的人的嘴脸，他们不见兔子不撒鹰，凡事只看利益。她给了他们什么利益？
　　“你给了他们……”李季安停了停，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一圈，“什么好处？”
　　这让遐迩很难堪，李季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是不懂，他是怀疑她跟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她在他眼里就这么下贱？就这么不自重？
　　她不说话，李季安的脸色就更加难看，加重了语气说：“顾遐迩，我在问你的话。”
　　“哦。”遐迩仰起头，很平静地说：“李副总觉得呢？”
　　“你怎么？”李季安有点咬牙切齿，仿佛恨铁不成钢，“这样？”
　　这样？这样是哪样？
　　遐迩觉得这话好笑，她怎么做什么都不对？以前那么那么想得到他的认同，如今看来他从没正视过她的努力，既然他认为她配不上他，她就是低他一等，那就是这样吧。她想如果她不在乎，他怎么想她她都无所谓，所以她只淡笑着，“对啊，我本来就是这样，李副总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
　　说完，遐迩使劲抽开她的手腕，毅然决然地离开，在前台处跟米卢告了别，心想来一趟能让她留恋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她回头望了望M公司的Logo，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回想起自己这段日子来的患得患失，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李季安望着遐迩渐渐走远，他的脚步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留住她，不过他立刻清醒过来，打消了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他李季安，任何时候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感情用事，他为什么要去追她？那女孩子，不值得的。对，不值得！
　　只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像是突然缺了一块，心在微微地发疼。他感觉到烦躁，完全没有刚签完合同应该有的激动，他喘不上气来，看什么都不顺眼，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跟他作对一样面目狰狞。
　　生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不受控制，李季安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也不愿意承认，人的心就是不受控制的，感情也是如此，经不起反复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华灯闪烁，遐迩站在琴行外的橱窗前驻足，里面灯光明亮，璀璨如金的水晶灯下，中心台子上一架黑漆钢琴泛着流光，她看得有点呆。
　　慕怀勾了勾唇角，“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哪一句？”
　　哪一句？慕怀细细咀嚼这句话，心底生出莫名的激动，她这样说是意味着她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怎么知道是这样，他竟如此不可自已地高兴呢。
　　慕怀朝着橱窗里的琴行挑了挑眉，“还能是哪一句？”
　　遐迩微微红了脸，幸福满满地望着慕怀笑，说：“对啊，你说过要教我弹钢琴的。”
　　走进琴行店员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热情周到地问：“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遐迩底气还是不足，手心立刻渗出一层细汗，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感觉有人握了握她的手，微凉的触感，力量宽厚，她立刻轻松了些，对店员说：“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钢琴吧，要音色好一些的。”
　　店员立刻侃侃而谈，引着遐迩走到一架钢琴前，介绍说：“小姐请看我们这一款，这是我们店里的主打，音色、音量和键盘的性能都非常好，您可以试弹一下感受感受……”
　　遐迩的目光却穿过这架钢琴直直射向水晶灯下的圆台，那架钢琴的流光让她再也不会留意其他，于是她缓步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指尖浅浅地在黑白键上流连，只是不敢用力按下去。
　　“放轻松。”慕怀紧挨着遐迩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指引着她在琴键上“叮咚”按了两个音节，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有我在呢，不要怕，也不要紧张。”
　　对啊，有他在。
　　遐迩的心仿佛一下子由云端落到了实处，安稳下来。她任由慕怀握着她的手，按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叮叮咚咚弹奏了起来。乐曲渐渐如行云流水，悠扬舒畅似从天边来，每一个音符皆扣人心弦，让人随着那曲子时而心情明媚如春日暖阳，时而低落神伤如秋雨滴梧桐，甜蜜伴随着忧伤，像是夜半醒来想起心头的人，一半落寞，又有一半安然。
　　一曲终了，遐迩自己都有些会不过神儿来，她望着自己拂在琴键上的手指，心绪渐渐不稳，想起自己此刻是缩在慕怀怀里，他细长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上，他们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他耳畔的发丝刺到她脸上痒痒的，心里立刻也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刺刺痒痒，呼吸都不顺畅了。
　　导购员走过来，看着弹了一首曲子就兀自脸红得像“红富士”的遐迩，心说这姑娘不会是娇羞少年十八岁，一首曲子就思春了吧？不过她没这样说出来，而是满眼钦佩地说：“小姐弹琴的指法真是娴熟，一看便是个中高手，这架钢琴配小姐正好。”
　　遐迩粉面含春，抬起迷蒙的双眼，注视了导购员三秒钟，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推开凳子，噔噔噔跑出了琴行，速度快的像是刚在琴行里抢了两百万，不跑快点就会身陷囹圄。
　　导购员望着遐迩身后腾起的灰尘一阵叹息，“长得挺好看，原来是个精神病，果然艺术家没几个是正常的，看来我得早点转行。”
　　遐迩跑出去几百米远，停下来大喘气，自己想一想刚才的举动，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跑个什么劲儿啊，慕怀他不是人，没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脸红的。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脸红呢？
　　一抬起头，正撞上一双如墨的眸子，遐迩心下一慌，腿软得几乎要坐到地上，幸好慕怀扶了她一把。
　　“怎么了？跑什么？”慕怀又是纳闷又是好笑。
　　遐迩心虚，脸上依然红仆仆的，不敢正视慕怀的眼睛，敛着眼眸小声说：“太贵了，没钱买。”
　　天啊，怎么说出这样一个三俗的借口！遐迩简直想拔掉自己的舌头。
　　慕怀轻笑一声，“又没有人逼着你买，就为这个脸红了？”
　　他是这么想的吗？唔……遐迩徐徐吐出一口气，紧咬着牙根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这个人比较好面子。”不过话说完，脸更红了。
　　慕怀被这样子的遐迩弄的心里软软的，不自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这么高的学历，怎么还这么傻。”
　　两人沿着马路走了一阵，遐迩突然想起来问：“刚才你弹的曲子叫什么？”
　　慕怀淡淡的，很久没有说什么，一条路就要到尽头了，他这才仰起头望着远处的街灯，说了一句：“Just for you!”
　　遐迩没听清，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勉强能与他视线相平，扭头看他一眼，“你说什么？”
　　慕怀眼角撇到地上遐迩细细长长的影子，自己是没有的，他深吸一口气，说：“没听到就算了，一句没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