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姜染

16、往事

　　挂掉电话之后，南姜走回厨房去做饭，她的未婚夫吃不惯西餐，自从她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之后，她就开始苦练厨艺，最后还是在餐桌上跟他表白的。关于恋爱和表白这件事，她很顺其自然，爱上了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我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么我还想问，你喜欢我吗？
　　关掉炉灶，南姜将最后一盘千叶豆腐端上了餐桌，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她的心很充实，她喜欢看着她的那个他吃她做的菜，她光是看着他吃饭就觉得幸福。
　　南姜有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李季安了，确切地说，自从分手之后，她几乎就没想起过这个人，他们对于彼此来说，真的就像是一个过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她记得第一次见李季安是在大二的春天，学校里的樱花开的烂漫，她脖子上挂着一架相机去拍照，就在她调好角度和模式想要按快门的时候，有人先她一步按了快门，她听到身旁响起“咔嚓”一声，虽然周围都是看花的人拍照的人，可直觉告诉她，有人刚刚在拍她。
　　回头，正对上一个清朗英俊的男生，手里也举着一架照相机，他低着头看了看照片的效果，这才又抬起头，露出一个灼人的笑，“我认得你。”
　　南姜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气质耀眼的男生，一半是心神不稳，一半是疑惑。
　　李季安又笑，从容说道：“元旦晚会，你穿了一身浅黄色的长裙，弹了一首钢琴曲，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经典曲目《秋日私语》。”
　　南姜有一种遇到知音和粉丝的双重激动，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去年元旦晚会那天是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弹了一首什么曲目了，竟然有人记得。
　　“你怎么知道的？”
　　李季安上前了一步，半垂下眼眸说：“我当时坐在台下。”点到为止，气氛微妙得真是恰到好处，往下就该改变话题了。
　　南姜嫣然一笑，眸子轻转，也上前一步，“你刚才照的是什么？”
　　李季安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要看吗？”
　　南姜走近，近到能感觉到李季安的呼吸声，她微微低了头看相机，李季安将那张照片调出来，侧着身子给她让出一个视角。照片中，微风恰好吹过，阵阵粉色的樱花飘落，在那漫天的花雨里，一个女子，全神贯注地举着一架相机，侧颜光彩动人。
　　很暧昧的一个开始，接着那暧昧就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没过多久，南姜就开始和李季安谈起了恋爱。南姜和遐迩一个宿舍，关系一直非常要好，后来她知道遐迩跟李季安是认识的，不过遐迩说他们不熟。
　　现在想一想，遐迩的一系列动作是多么的可疑啊，虽然遐迩与李季安并不怎么常见面，但偶尔遇到或者他们三人一起吃饭，遐迩有一半的时间都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抬起头来的时候绝对在笑，那笑容明晃晃的似乎很灿烂，不过很有一种虚假应付的感觉，拼命想要坦然一些，却因演技拙劣被演绎成了刻意的疏离。遐迩虽然性格温顺，但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扭捏没思想的人，那她如此这般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刚开始南姜并没有在意，毕竟遐迩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从她开始跟李季安谈恋爱开始，遐迩就再没去过学生会，也几乎从不和李季安见面，更没有试探或者侧面打听过李季安的任何一点消息。她知道，遐迩真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一年之后大三的春天，樱花又开了，依然是漫天的粉色花瓣飘舞，学校里游人如织，很多人买了红飘带来，写上心愿挂在樱花树上，祈祷心想事成。灵不灵不知道，不过那活动听起来就让人手痒痒，也想着试一试，尤其是有了喜欢的人，那样的心思便格外的强烈，想把自己的心思让花神知道，让花神也解一解自己的相思。越是年轻，越是单纯，所以见到这些矫情的事情，反而感觉很美好。
　　南姜没有买红飘带，她的性格注定了她做不了这些可爱的小心思，她不信鬼神不信上苍，她只相信自己，想要的就去争取，求神拜佛祈愿纳福有什么用，自我安慰么？还有一层原因，她没跟任何人讲，在跟李季安几个月的相处中，她发现自己并不爱他，他似乎也并不爱自己，他们只是在最初的相逢时刻，被彼此的光芒惊艳了吸引了，然后错以为那就是爱情。
　　在外人眼中，他们真是登对，金童玉女光芒万丈，可那光芒到了相处中百无一用。他们从不闹矛盾，甚至没有红过脸，她从不闹脾气，觉得没什么可闹的，与李季安的相处可以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李季安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温文尔雅语带轻笑，姿态从容到无可挑剔的地步。越是这样，他们就越发知道，他们只是外人眼中相爱的模范。
　　南姜又去拍照了，并且顺带着看了看大家写的心愿，越看越想笑，什么样单纯得离奇的心思都有。然后她发现一行熟悉的笔迹，她将飘带扯直，看到上面写着：愿他们永远好好的，署名是开花的树。
　　那是遐迩的笔迹，南姜认出来，因为那署名是遐迩的□□号，刚开始加她的时候没在意，现在看来那昵称意思却深了。她看过席慕容的诗集，知道她的那首诗《一颗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南姜明白了遐迩的心思，往昔那些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如今细细想来其实都有迹可循。大一的时候，遐迩说心口有颗朱砂痣，后来再问又说那蚊子喝了别人家的血被她拍死在胸口了；宿舍里人一起看电视剧，看到女主的闺蜜抢了女主的男朋友，遐迩次次都很义愤填膺，没节操，为个男人这样！李季安生日的那天，她原本是想跟他一起过的，不过学生会临时有事，她便只买了礼物给他就一个人回宿舍，因为回去得早，遐迩很惊愕地问她，“今儿不是你家那位过生日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隐隐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李季安的生日？”遐迩的表情僵硬了一秒钟，很别扭地转过了头，将视线转到电脑屏幕上，很随意地说：“不是你跟我说的么！”她说过吗？没印象，还是根本没说过？当她把她和李季安分手的消息告诉全宿舍的人的时候，遐迩的反应最强烈，一个劲儿地追着她问为什么，你们多登对啊？
　　自从知道了遐迩的心思，南姜就开始或多或少地注意到李季安的一些举动，不是出于怀疑的目的，而是因为不在乎，又因为知道了一些隐情，所以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能想得很透彻。他们都是骄傲的人，不过南姜知道，她跟李季安不一样，她要更洒脱一些，她想过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而李季安则对人生对未来都有着明确的规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步一步清晰而明确。所以李季安结交的朋友都是场面上的，网络上面互相留言关注，见了面称兄道弟也很亲切，不过大家其实都知道，我愿意这样对你只是因为你有用，不是真的情真意切兄友弟恭。同性相吸，这句话很对，李季安周围的那个圈子都是些这样的人，看上去亲亲热热，其实没有感情基础。南姜不可避免地怀疑李季安追求她是不是真的出于心动，还是，觉得他们很合适，她符合他对自己女朋友的要求？
　　李季安从来都是自信从容的，如果说他有第二种表情，那就是面对遐迩的不耐和焦躁。南姜慢慢地就注意到了，他似乎很看不上遐迩这个人，一看到她就不自觉拧着个眉头。最开始南姜以为李季安是知道遐迩暗恋他，他不喜欢她，所以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可后来南姜发现不是，有时候她们三个一起吃饭，遐迩低着头闷声不语，她偶尔不经意地抬头，看到李季安正注视着遐迩，表情很专注也很纯粹，而且是偷偷摸摸的，一瞥，赶紧又转了头。
　　南姜终于知道，李季安也是喜欢遐迩的，因为自己不在乎了，所以她倒也没感觉太生气，她只是感觉很好笑，他这是做什么？她有点看不上这个看上去很优秀的男生，他用条条框框把自己框死了，他把周围的人分三六九等排列好，无用的剔除，只留下那些跟他相称的，只可惜这准则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凡事总有俩外，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遐迩的时候，遐迩就成了那个例外。南姜并不觉得李季安这样有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国家法律没有规定哪一条是对的必须执行，哪一条是错的必须改正，她只是觉得自己跟李季安真的不是一类人。
　　说老实话，就算在跟李季安谈恋爱的期间，南姜也知道遐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高于李季安，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性格温顺待人真诚的女孩子，她没觉得遐迩有哪里配不上李季安，相反的，她觉得李季安很是配不上遐迩。
　　到了夏天，南姜申请的学校给她寄来了录取通知书，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跟大家告别，李季安那里只打了个电话，跟他除了客套客套真是没有其他的话可说。遐迩去机场送她，她抱着遐迩告别，眼泪哗啦哗啦从眼眶中流出来，以后，可能真的遇不到你这样好的朋友了，有些话说了真是泛酸，可真的也是舍不得。她还想跟遐迩说，如果喜欢李季安就去追求吧，他也喜欢你，不过最后也没说，她怕遐迩真的那样做了会很辛苦，这样好的女孩子该有一个更好的男人来疼她，李季安不配。